帝业倾情-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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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的朱笔轻点局势图,另一只手则摸着自己光洁的下巴,书生气的脸庞掩不住那股子精明,而看着局势图的眼神更是锐利,不住的自言自语道:“嗯,西宁没问题,北安和南平没动作……唔,太没动作了,最近闲的太厉害。居然东阳都没有反应,段谨溪怎么这么沉得住气……”
曲竹风自言自语地说着,忽然有暗卫轻轻敲门而入,暗卫一般都是不会有什么多余的话,只是将各地的情况交于曲竹风,然后便轻轻退下了。
曲竹风眼角微撇,将那一叠小小的东西随便翻了翻,翻到一张标注玉城的时,手不由一顿,纸上的字很短——疫病危,邬馆主与小姐入玉城。
玉城的情况天下皆知,现在还真没有几个人敢进玉城,曲竹风突然有点儿担心,若是主上看到这个消息,会不会担心之下便赶往玉城?
跟随主上多年,但是曲竹风现在都不能确定对主上而言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好像是帝位江山,毕竟主上这么多年的作为全是为了它,但是主上又似压根没将那些放在眼底。若说是久晴天,似乎也不对,久晴天若那么重要,主上怎么会放任她站在风口浪尖,又怎么会放任她离开帝都呢?
曲竹风脸色变换不定,看着那张写着玉城情况的字条,几经思考才终于下定决心,眼神的光芒锐利得摄人,将那张字条抽出来,动作缓慢但是坚定地将字条放到了烛火旁边。
他决不允许任何影响到主上正确判断的意外存在,他认定的主上,要收天下于囊中,踩世人于脚下,一览这锦绣河山,又怎么可以为了个女人而乱了心神?
可是曲竹风没有发现,当他自己对这玉城的消息如此抵触,甚至冒着主上会发怒的风险将其付之一炬时,其实反而是承认了久晴天对司徒殊木的重要性。
曲竹风没有想这么多,他立刻出去截问暗卫,吩咐人若有暗卫自玉城来,定要先截下。他要的就是主上对这消息一无所知,决不能让主上涉险。
但是在玉城的暗卫并没有消息传来,听到暗卫的禀报,曲竹风也不知道该作何表情,他越来越发现,他也一样看不懂久晴天,他并不知道久晴天要的又是什么。
曲竹风有分管部分暗卫,但是在玉城的暗卫是直接对司徒殊木负责的,也就是说若是久晴天真要将消息告诉司徒殊木,没人拦得住。这是微小的变数,曲竹风十分担心的变数。
翌日晌午,曲竹风等人在司徒殊木书房中议事时,元清照样从窗户跳了进来,解弗斜了他一眼,但是没有做声。反正元清的做派公子并不计较,自然也就没有人会说什么。
元清笑得懒洋洋的,跟大伙儿打了个招呼,然后将手中的东西恭敬递与司徒殊木,司徒殊木没什么兴致地瞥了一眼,没有接。
被司徒殊木一瞥之下,元清明显收敛了很多,“公子,这是小姐吩咐送来的信。”
‘小姐’二字一出,一旁的曲竹风眼神一凝,难道他终究防不住?
而司徒殊木也有些意外,自从久晴天离开帝都,除了吩咐暗卫告诉自己她去了玉城,再无半点消息,倒是把生气的架势摆了个十足,却没想到这下子居然来了信。
眼神无波的看向那封信,那丫头一向很有小性子,倒真没想到她会主动回信,司徒殊木想了想,接过那信后,修长的手指一翻转,便拆出了那封信,不过翻来覆去,信上也不过三个字。
曲竹风一直有些紧张地盯着司徒殊木手中的信,司徒殊木拆了信后看了两眼便将目光转向了他,淡淡问道:“玉城可有消息?”
曲竹风冷静地将那一叠情报奉上,然后禀报道:“主上,西宁军营遭到了几个黑衣人的偷袭,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司徒殊木并没有翻那叠情报,一般曲竹风负责的事,他只要听曲竹风的禀报就行,但是他总觉得有点什么不对劲,长眉微挑,眼神依旧是没有波澜的看着曲竹风,“关于鼠疫呢,没有消息?”
在司徒殊木的目光下,曲竹风觉得自己后背的衣服有些被汗湿,但是还是深深吸了口气,平稳地回道:“禀主上,鼠疫仍在治疗中,神医赖家已经去了玉城,其他尚无特别。”
司徒殊木轻轻哦了一声,尾音稍扬,听不出什么含义,却让曲竹风心神一紧,哪怕他认为自己的欺瞒有理,却也难免不被司徒殊木的威压所摄。
不过司徒殊木确实觉得不对劲,如果鼠疫至今没有解决,按照他对那丫头的了解,那丫头肯定得进玉城调查,就是担心这个,他才早早地派了新罗去玉城。不过现下来看居然没有丝毫异样。
也许那丫头这次比较懂事一点,没拿自己去冒险。司徒殊木推测着原因,然后道:“既然没有异样,那就好。竹风,接下来,重点防着覆齐军。”
似乎过了这一关,曲竹风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听到主上说要重点防着覆齐军,倒是觉得有些诧异,“主上,覆齐军并无异样。”
“没异样最好,怕的就是有异样。东阳的后招反正就那些,咱们都猜得出。而这覆齐军却一直没有反应,不得不防。”司徒殊木摩挲着手中仅仅写了三个字的信纸,脑海中却不期然想起了被自己废了一只手的覆齐军二当家,按照覆齐军大当家那种护短又霸道的性格,这事肯定会有报复。
“东阳也就能拿秦旭做点文章,不过再怎么样,段霖苍都已经那样了,而且真要追究事实,段谨溪也不敢。而覆齐军不同,这群不怕死的亡命之徒,不一样。”
曲竹风等人皆躬身应是,然后缓缓退出了书房,曲竹风在走之前瞥见了桌上那封信,信上的字迹颇为潇洒写意,飘然写着三个字——覆齐军!
曲竹风了然,原来这就是主上忽然严防覆齐军的原因。
而司徒殊木并没有注意到属下的心思,在所有人都退出去之后,他又拿起了那张不过三个字的信,字迹飞扬。
久晴天的字迹颇有风骨,当初也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文夫人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很吸引人,但是久晴天觉得太过娟秀。而其师父随隐则是喜欢写狂草,笔走龙蛇,随心随性,但是久晴天觉得太嚣张了。所以久晴天的字不嚣张不娟秀,但是如行云流水一般,令人见之忘俗。
司徒殊木的字体与久晴天并不相同,但是司徒殊木可以完美的模仿出久晴天的字迹,哪怕是谢斓也分不出来,这项功能是久晴天被罚抄书每次都找他帮忙而练出来的。
对此司徒殊木觉得很不公平,便也非逼着久晴天学他的字体,理由是被罚了我能帮你抄书,我被罚了你却不能帮我抄书,太不公平了!于是在司徒殊木的威逼利诱下,久晴天努力坐到了让司徒殊木觉得‘公平’。不过在之后久晴天才觉得压根没必要,因为司徒殊木完全没有被罚抄书的可能,司徒殊木一向沉稳老练,轻易不会做错事,哪怕做错了事也有本事让任知不罚他。
忆及往事,司徒殊木也不禁微微一笑,随手拿起一支紫毫笔,往砚台里轻点,然后在久晴天的那张信纸上同样写下了覆齐军三字。
虽然一个墨迹未干,但是笔迹一模一样,就如出自一人之手。司徒殊木素来无波的眼神中光芒闪烁,看着那两列完全相同的笔迹,嘴角微勾,这么多年,有那么多东西互相牵绊,岂是你想断就能断的?
可是……有些东西,到底不是一个人不肯放手,就可以得到成全的。墨迹微干,司徒殊木半眯着眼眸,所谓前路,似那团渐干的墨一般,没办法明朗。
76。…第75章 玉城之中(一)
乔思兰蓦然转头,发鬓上的朱钗也跟着晃动,轻启朱唇,语气却恁地温柔,“阿如,这昭阳殿,可有被人监视?”
阿如一怔,却又反应过来,“不曾。”
乔思兰作为皇贵妃,身份贵重不说,凭其手段亦是后宫翘楚,这昭阳殿中原本安插的别宫探子,早在乔思兰入宫之初便被她收拾了。
“宫外呢?我们的人行动可有被人阻滞?”乔思兰轻扯嘴角,问道。
宫外的人,除了在朝的官员外,大部分都是秦旭原本的私下训练的人。秦旭出事后,乔思兰便接手了他们。
阿如依旧摇头,“赵护卫说他们在宫外的行动并未被人阻滞。安排在四处的探子除了摄政王府和丞相府靠近不了,其他地方皆无难处。”
乔思兰按了按眉心,“是了,我这昭阳殿不曾被人监视,太后的长宁宫亦不曾被人监视,整个皇宫,看似和往常无异。”
说到李太后,阿如也不禁黯然,原本以为是最后一步可以压制摄政王的棋,哪料却成了摄政王翻查旧案的支持者。“若是太后反对,摄政王也不至于这么快便可一手遮天。当初娘娘明明说服了太后的,谁知道闵河河道案一出,太后便反戈了。”
“那是自然的。”乔思兰却淡淡道,“所有世家女子在入宫之初,族里都会叮嘱,要精心侍奉陛下,不可带累门楣。何况君恩淡薄,谁又能获宠一世,靠的还是母家的家世为后盾。当初李家获罪,李太后这个后宫最尊贵的女人却未能帮上母家半点,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家门庭败落。如今有机会为母家洗刷冤屈,李太后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的。”
乔思兰嘴角的微笑中带出一丝讽意,“说到底,在李太后心中最重要的不是君氏江山,而是李家的声誉。洗刷了李家的冤屈,有她这个太后在,李家还有重振家门的机会。若是背负着罪名,李家也就只能永远从世家大族中除名。不过也对,帝王是全天下最不可靠的丈夫,还是母家值得依靠一点。”
说到这里,乔思兰脸上的笑意愈发淡薄,“阿如,去请父亲入宫,就说本宫有事相商。”
乔家这些年来借秦旭之势,不可谓不风光,如今,也该偿还一些了罢。
帝都繁华似锦之下,是不动声色的权力翻覆。而千里之外的玉城,每日上演的却是看得见的生离死别。
合医行与神医赖家之力,所出治疗瘟疫之方皆是治标不治本,病情浅者或还有病愈可能,而对病重者却依旧是无力回天。
久晴天目光淡淡地看着从医帐中抬出来的病人,身上蒙着白布,气息已无。而新罗则在一旁喋喋不休地叮嘱着:“小姐,您可千万要注意自己的身体,玉城里的东西怕是都不能吃,我给您备了干粮和水,若是干粮不够了,千万记得先出玉城……小姐,您到底有没有听新罗在说呀。”
久晴天收回心神,叹了口气,“听到了,新罗,你以前没这么啰嗦的。”
新罗嘴角一抽,十分老实地回答道:“因为我希望您可以在公子知道您入了玉城前出来,而且必须是平安出来!不然恐怕谁都保不住我了。”
久晴天漫不经心地笑笑,“哪有这么严重。”
新罗目视久晴天,但见她嘴角轻挑,如往常模样,那笑意中带着几分洒脱和肆意,那亮如琉璃的眸子映着初升的朝阳,整个人都如镀了一层金光。
二人入玉城,西宁世子及几个将军,加上医行众人和赖家父子都在送行之列。
“二位为玉城百姓舍身忘死,乃玉城之福。我等静待二位归来,万望邬馆主和久姑娘保重身体,满载而归。”林洺目光深深地看着邬世韶和久晴天,玉城瘟疫有多严重他也清楚,但这二人却敢以身犯险,他确实是佩服的。
邬世韶看了林洺身后的众人一眼,目光在赖家父子身上一掠而过,才缓缓道:“在下定尽力不致空手而归。”
邬世韶私下跟边泉叮嘱了几句,便和久晴天一起转身走向玉城城门。
晨光初升,天边的云彩都染成了绯红的色彩,还可以听到虫鸣鸟叫之声。若是在普通城镇,恐怕早就热热闹闹了,可是玉城却如一座死城一般静寂,阳光之下,依旧透着一股衰败的气息。
两人不由自主停了下来,邬世韶侧首看着久晴天,目光温然,“阿久,你为何要入玉城?”
久晴天一副奇怪的模样回视邬世韶,莫名道:“老大你糊涂了?来这里当然是查瘟疫源头啊。”
“你个姑娘家,当真不怕被这瘟疫传染了?”邬世韶却依旧问道,“我们比谁都清楚,若在这里面被染上了,是会死人的。”
久晴天意味不明地笑了,眉目一动,颇有些不在乎的味道,“有人跟我说我的命不错,绝对不是短命鬼。想必不会死在这。”
邬世韶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似无奈她如此儿戏。
“那老大你怕不怕?又为何要入这玉城?”久晴天饶有兴致的反问道。
“我?”邬世韶看着那玉城,淡淡道:“我要尽我所能救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