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业倾情-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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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伯平平静静地打量了乔思兰一眼,“若单论长相,您与她有六分相似。”
乔思兰心道难怪,难怪自己能入相爷法眼,一步登天成为帝都炙手可热的名门闺秀;难怪一生未娶的秦旭独独对自己另眼相看还亲自教导;难怪他要教自己练簪花小楷;难怪自己叫……思兰。原来那无穷无尽的遗憾,便是弥补在自己身上了么。乔思兰从胸腔发出一声叹息,悠长而惆怅,真想见见那个女子,何等风华才能让义父执着几十年。
而书房里,一幅画平展于金丝楠木的书案上,秦旭干瘦的手指轻轻划过,似对待珍宝一般。看着画,眼神里带着眷恋。画中确是美人,红衫女子正值韶华,明眸皓齿,笑容如花,背景不是火树繁花,而是绵延不绝的白杨树,在那挺拔的白杨树下,少女斜倚白杨,风姿烈烈,有不让须眉的傲气。那微勾的唇角,溢着三分雍雅。即使是最跳脱热烈的红装,在女子的气韵下也沉淀了下来。
秦旭瘫坐椅上,右手覆在眼上,口中喃喃道:“若非他,我们岂会错过?我又岂会眼看着你入宫,阿斓……二十六年,我找了你二十六年,却不知你早已香消玉殒……”
她已经死了,他心心念念一辈子的女人,本来该成为他的妻子的女人,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魂消香断。他还来不及弥补,来不及期待破镜重圆,来不及祈求她说一句原谅……
心中恨意上涌,秦旭颓丧的眼神中涌起一丝疯狂,齐嘉帝当年仗帝王之势,而今他便要这大齐江山尽陷战火,灭于他君家人之手,即使已在黄泉,恐怕你也没脸去见君家的列祖列宗吧。
书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门外院子里候着的两人欣喜看着秦旭。
秦旭那双稍显浑浊的眸子温和地看着乔思兰,“思兰来了。”
乔思兰自然也知道义父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不喜不怒,她几步上前挽住秦旭的手,俏皮地眨眼道:“思兰听说义父一个人在书房,担心义父不曾用膳呀。”
“放心,义父省得。不会拿身体开玩笑的。”秦旭柔和地拍了拍挽住自己的手,“我还没替思兰找到如意郎君呢。”
乔思兰眼底渐渐有些湿润,便是借着这张脸才得以引他注目又如何,他的宠溺骄纵从来都不是假的,盈着点点泪光的美眸却轻轻一弯,展颜一笑,“好,若是找不到,我便一直赖着义父。”
秦旭仰首一笑,舒展了眉头,然后吩咐戚伯道:“去拿我的朝服来,备轿,我要进宫。”
乔思兰听了这话才算放下心来,一旁的戚伯也是,连忙应下。
“去通知蒙英,将帝都里东阳的探子全部一锅端了。”秦旭淡淡说道,神情里却带着一丝凛冽。
他转头看向乔思兰,“你说若水庄那个王佐之才是她的儿子?”
乔思兰点头,“是。”
秦旭一笑,笑容中带着几许苍凉,“找了二十多年的宸妃和七殿下,却不曾想她在武林巨擘的庇佑下。”他沉思着,“王佐之才便是七殿下,这个消息一出去,想必可以让很多人大吃一惊。”
“义父的意思是,用王佐之才来掣肘东阳?”乔思兰在脑袋里分析了一下,觉得这确是个好办法,“王佐之才本就是君家的人,君家的人又怎会图谋自家的江山呢。”
秦旭看了爱女一眼,笑着摇了摇头,“思兰,外面都传着陛下的帝位来得不正当,献帝可不会乐意听到这个消息。”
一个被神算誉为王佐之才的殿下和一个被骂为昏君的现任皇帝,这个消息一传出去,恐怕天下人多的是希望皇帝换人做的。
“何况我们并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司徒殊木便是七殿下。”
“思兰也未带回证据,可是义父怎么就相信思兰所言呢。”乔思兰咬咬嘴唇,芙蓉面微蹙柳眉依旧令人心折。“可能那不是宸妃,可能宸妃还活着呢。”
秦旭下意识回头看了看书房中挂着的一幅字,半晌方叹息,“是她。”
正巧这时几个相府的侍女捧着朝服袅袅走来,伺候秦旭在书房的侧间里换上了朝服,这么一会儿工夫,有听人来报轿子已经备好了。
秦旭一出门还看到了几个皇宫内侍,见他出来皆讨好地笑着,“相爷身体可算大好了,陛下担心着呢。”
秦旭瞅了几人一眼,“劳陛下挂心了。”
坐在轿子中,秦旭阖目养神,脑内心念百转,其实在思兰回帝都告诉了他关于若水庄的消息,以及那簪花小楷后,他便立刻派人去了若水庄查证,他袖子里此时都揣着一张最擅长临摹的手下临摹的若水庄文夫人的字。簪花小楷为东晋卫夫人所创,曾被钟繇称赞为:“碎玉壶之冰,烂瑶台之月,宛然若树,穆若清风。”谢斓专练卫夫人的簪花小楷一则因为簪花小楷高逸清婉,二则因为创作者卫夫人为女子。袖中字迹自然不似其少女时张扬,却更得“红莲映水,碧台浮霞”之感,但依旧隐约可见昔日踪影。
而且,她自称文夫人,当年谢家遭遇飞来横祸,谢斓被迫进宫,知道事情底细的人皆不由叹一句:女子无才便是德。甚至后来她金殿陈冤,亦有被牵连的大臣指着她的鼻子骂她:身为女子不知女子无才便是德,锋芒而不知收敛才致家族罹难,怨不得旁人。记得当时谢斓只是冷冷看着那人,眼神睥睨,“大人为官数载,本宫却从未听说大人有何事迹闻名天下,如此懂得收敛今日却也连累家族,不知这代表什么?”
秦旭苦笑,历经风霜后依旧傲骨不折,她还改名自称文夫人,明摆着蔑视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从来都知她是有血性的人。
“相爷,到宫门口了。”
外面仆从轻轻禀报,秦旭下了轿。
皇宫依然是巍峨大气的模样,一点都看不出穷途末路的预兆,不过也对,无论世事更替,江山换代,无论是哪家帝王坐拥天下,皇宫总是皇宫,不过是换人住罢了。大齐王族的势微影响不了它的巍峨大气、金碧辉煌。
献帝身边伺候的太监总管自接到秦旭进宫的消息便专程等候在宫门前,殷勤等待着。谁都知道,坐江山的是陛下,可是能保江山的只有宰相秦旭。
秦旭只觉得讽刺,他巴不得君家的天下毁于一旦,却被君炼云当成了翻转乾坤的救命稻草。
他步入承乾宫,还未行礼便被君炼云一把拉住,“秦相便别多礼了,快来教教朕该如何对付那些乱臣贼子罢。”
本来李太后逃宫便让君炼云怒不可遏,东阳还借机生事,鼓动天下。甚至还质疑他登基来得不当,一向顺风顺水、性子颇为残暴的君炼云早就恨不得将东阳段氏诛九族,“东阳不尊皇室已久,此次更是胆大包天。”
秦旭一派沉稳,并不因君炼云的急切而慌张半分,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他开口,字字铿锵,“如此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陛下不是已经派了龙魂骑了么。”
君炼云长年沉迷女色,面容有一种病态的苍白,他恨恨道:“还不是那群没用的废物,说派兵会激怒东阳,反而不利。所以我命令龙魂骑暂时按兵不动。”
“可是东阳也已增兵驻守,这可不是认罪之举。”
“那……秦相你看该怎么办?”
“陛下便下诏命其他三王出兵平反,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秦旭俯身一礼,继而道:“五万龙魂骑诛不了叛军,便派十万。总之,君家天下,不容宵小!”
这话显然很对君炼云的想法,君炼云眸光四射,拍案而起,“好,朕就不信,朕这个九五之尊还能让小小东阳翻了天去。”
16。…第十五章 看透人心
君炼云眼中尽是煞气,嘴角的冷笑残忍而嗜血,试图武力解决东阳却被朝中大臣力阻,被压抑的怒意在秦旭铿锵有力的一句“君家天下,不容宵小”的支持下得以释放。
秦旭不动声色地看着君炼云,在君炼云充斥着自信的语气里,他眼底不曾有半分波澜。只是微垂头时眼中划过一抹讽刺。这般自信很好,也就不枉他精心准备这么多年。
嘉帝育有七子二女,除却大皇子二皇子因储位之争而反目成仇,最终落得身死下场。七皇子自嘉帝驾崩便和其母宸妃失踪了,其他的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皆是宫婢所出,母家卑微。虽为皇子但除了郡王头衔,并未掌握任何实权。不只是这三位皇子,甚至包括嘉帝的两个弟弟,拥有亲王头衔,但是在秦旭的弹压下也只得远离朝政做个闲散亲王。
而朝中一大半官员都是秦旭一手提拔的。君炼云无论多荒唐的旨意都会得以实行,便是因为有秦旭的支持。而可想知,任何可以将君炼云往昏君路上推的旨意,秦旭都会支持。
秦旭满意地看着君炼云,心中只觉快意。他一手造就的帝王啊,如此自负,哪怕是走在亡国的道路上。
这承载无数帝王的承乾宫可还有先帝英灵?不知见证君炼云这亡国一路可有感想,是否九泉之下依旧魂魄难安?
君炼云在这功夫已经命令内侍拟好了诏书,此刻志得意满,仿佛已经可以看到东阳段氏沦为阶下囚,任己处置。
“老臣祝愿陛下早日平定叛贼,以儆效尤。”秦旭含笑恭祝。
“多亏了秦相的话,朕就知,这满朝文武,只有秦相最懂朕心。”君炼云摆手赐坐,又吩咐内侍上茶,忽又想起了李太后,冷声道:“母后自朕亲政后便魔怔了一样,先是逃宫,现在更厉害,居然说朕帝位并非父皇遗诏。”
秦旭谢恩后坐下,听得君炼云此言也不过轻描淡写地附和了一句。心想李太后不是魔怔了,是清醒得太晚。说来李太后一事也是自己失策,一时不察居然把自己也卷了进去。
“对了,秦相,思兰可有说那王佐之才对她如何?”君炼云心思一转,又想起了那闻名天下的王佐之才,意味深长地看着秦旭,“若是那王佐之才在帝都,想必也可以堵天下悠悠之口了。”
这话中深意秦旭自然都明白,他眼珠子微动,“陛下可知道‘医行’三大馆主中的唯一的女馆主?”
医行位于帝都,天子脚下,名声也是一年胜过一年,君炼云也有所耳闻,他点点头,“就是那个‘久姑娘’吧,本是北安一带的名医,传她医术无双。”
“思兰此番在若水庄的一大收获便是这位名医,王佐之才对她不同一般。”秦旭缓缓解释,含着笑意的眼睛中酝酿着一丝阴谋的味道。那个王佐之才的身份,秦旭并不愿意告诉献帝,真是因为献帝会觉得一个王佐之才的弟弟会影响自己的帝位么?秦旭扪心自问,其实不是的,不过是自己不愿意承认自己牵挂几十年的女人,是自己一手作为才嫁给了别的男子,甚至还生下了孩子。
君炼云不是笨蛋,心照不宣地一笑,“有在意的人就好。”他眼睛掠过不远处案几上摆着的一盘冰块,隐约可见丝丝冰凉之气往上冒,君炼云的声音也这般凉意森然,“将东阳的叛军置于死地,再将这王佐之才囿于掌中,到时候再看还有谁敢质疑朕半句。”
所谓王佐之才的存在,以及东阳一手导演的不利传言,都旁证了献帝并非真命天子,以献帝的性子,怎能忍这般质疑?
“陛下乃天命所归,谁人敢疑?”秦旭诚挚地看着君炼云,那一脸‘忠君敬王’的表情写满了真诚。
东阳五月初二广邀诸王,这时间离端午节已经不远了,时节正好,各路人马齐聚东阳过个节。
虽说是请柬遍发,连帝都的几位亲王郡王都有份,不过那几位都是手上没权顶多算得上富贵的闲散王爷而已。东阳在意的宾客也就寥寥几个——手握重兵雄踞一方的那几个。
东阳的请柬皆是快马加鞭送去的,给其他三王送请柬的人在东阳身份也不一般,都是东阳段氏主支的庶子。
虽说明面上是广邀诸王,但是并非只有‘王’字辈,比如说司徒殊木便是接到了请柬的人之一。
解弗见他拿着个请柬翻来覆去的看,颇为不解,难道那段世子在这请柬上写了什么暗语?
“啧啧,我发现最近请柬这玩意儿很青睐我若水庄啊。”司徒殊木反复看了看请柬上的金边和金粉,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儿了,不住表示:“真有钱!”
解弗在一旁眼光鼻,鼻观心。
“公子,这么个闷葫芦做贴身侍卫,你就不觉得无聊么?”
一个吊儿郎当地声音带着笑意传入二人耳里,然后房间的窗户应声而开,一个扬着灿烂微笑的男子蹲在窗台上对二人招了招手,“好久不见。”
解弗看到来人嘴角抽了抽,强忍住拔刀的冲动。
而司徒殊木则压根儿没有抬头看来人,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