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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锦竹词-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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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府离西宫墙近,运送货物的车马几乎是围着院墙绕到潘楼街的,加之三省居又在府邸的北端,每逢戌时能隐隐听到车轮碾压地上积雪的声响,配合着偶尔起落的马鞭,做其他事尚不影响,但读书却有些困难。

    好在沈昙什么苦都吃过,西北大营震天响的嘈杂声中还能捏起卷书读个两页,这点儿动静可以忽略不计,不过顾青竹却掐着时辰送夜宵过去,一举两得。

    沈昙的书房除了家中长辈,只有魏姑姑和商陆、沈靖三人能进,如今虽未指明不让颂安她们踏足,顾青竹还是自觉的守着规矩,在垂花门前便接过托盘,打发颂平回去,自个儿端着进了屋子。

    几盏油灯将书房映的亮堂,三尺桌案后挂着幅绢帛制的疆域图,文房四宝依次摆在右手边,书桌一侧放着个半人高的广口圆瓶,瓶身上头画着鱼戏莲花的图案。

    佛说莲花是出五浊世,无所染着之物;而金鱼是坚固活泼,解脱禳劫之物,俱是寓意吉祥。

    顾青竹扫了一眼,看到沈昙正半躺在竹椅上阖眼凝神,于是先把托盘放下,走过去在他肩头推了下,轻柔道:“看书乏了就回去歇息吧。”

    “我是专程在这等你而已。”沈昙没睁眼,十分精准的抓到顾青竹的手腕,将她拉到身边。

    顾青竹看了看竹椅,不解道:“为何?”

    沈昙抬眼笑了笑,另一只手指指自己:“任君采撷。”

    对于他时不时的调戏之举,顾青竹也有些心得,越是害臊忸怩,沈昙越得寸进尺,故而她咬唇从边儿上拉出个毯子,镇定自若的盖在他膝间:“屋里就这竹椅最凉,你还爱躺着。”

    “思路会更清楚。”沈昙腾出位置让她坐下,然后转身掀开汤盅上的盖子,一股子香味扑鼻而来,“今儿是鸡汤?”

    顾青竹拿起汤匙帮他舀出一小碗,颔首道:“加了参须,鸡肚子里头还有香菇丝和玉兰片,上次煲出来的吃着油,我就先撇了油花出去,你尝尝怎么样。”

    对于从小放养的沈昙来说,这段时日过的仿佛神仙般逍遥,顾青竹将三省居打理的井井有条,特别是饮食起居,差不多睁开眼便琢磨起当日的菜色。

    沈昙偶尔都怀疑自己是上辈子积攒了多少功德,今生才遇见她了。

    他低头喝了一口,慢慢品了道:“咱们可以考虑开间酒楼,别的不用,只消煲汤这一条就能赚的盆满钵盈。”

    顾青竹嘴上说他油嘴滑舌,心里头却很受用,看着他用过夜宵,这才边收拾碗筷,边问起外面关于瑞和县主的传闻。

    沈昙看她一眼,沉吟道:“你那丫鬟在外面听说的?”为了不让她心烦,三省居的下人们都得了命令,一概不许乱嚼舌根,是以只可能实在院外无意中探听到了。

    也没有什么好瞒,顾青竹便如实答道:“只听得赵家大公子要退婚,其他原因还不得而知,所以来问问郎君。”

    “还好,知道来找我。”沈昙想起她自作主张的那点儿事,随即先耳提面命道,“以后照着这样才好。”

    沈昙专注于备考,并没放松其他事务,商陆和沈靖是他的左膀右臂,其中沈靖负责消息,不管开封府还是京兆府,但凡有风吹草动均逃不过他的眼睛。

    更别提沈昙在李淑造谣中伤顾青竹后,就想方设法在景王府安/插/进了眼线。

    要说赵怀礼和李淑退亲,还要先说说瑞和县主此人的秉性。

    李淑自视甚高,其他世家闺秀根本入不得她的眼,但因为从小接触到宫中那些尔虞我诈的手段,小小年纪就善于藏着心事,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她也并非一味圆滑,闺秀圈儿里头都见识过县主和朱凤珊对峙的阵仗,正是如此,才很少有人能想到,县主背地里竟做出那么些荒唐事。

    前段儿顾青竹风光嫁入沈府,十里红妆引的闺秀们羡慕不已,李淑心里头不服气,总以为她都是退婚两次的人,竟还走运得了沈昙的青睐,简直天理不容。

    恰好在她心情不大好的时候,外头又疯传赵怀信对红楼草堂的深秀侍者情根深种,要帮她赎身了。

    这可触踩了她的痛脚,即使对赵怀信已没什么念头,心里也不许一个青楼女子入他的眼,于是动用关系打探到深秀姑娘的背景,想要寻到把柄,或许将来用得上。

    深秀本是罪臣之女,想要查她的底细并不难,瑞和县主收到查探得来的一页纸,惊喜的发现这女子竟有位老相好,且断断续续还有联系。

    那书生家境普通,明年要参加科考,先前偶尔去红楼草堂见深秀几面,最后因囊中羞涩,便一心一意温书备考,想要闯出个名堂将心爱的姑娘救出水火,两人再叙前缘。

    瑞和县主顿时坐不住了,一个毫无背景的妓子而已,她压根儿没放在眼中,择日不如撞日,派人去威胁深秀认清楚自个儿身份,别用那狐媚手段勾引赵三公子。

    其实外头传的再动听,深秀却知道赵怀信对她毫无想法,至多喜欢喝她泡的茶罢了。

    且书生和她的关系,赵怀信是清楚的,还少有的大发善心,和草堂的店主知会过,除了他,深秀不再伺候过夜的恩客。

    深秀感念,所以受到威胁后没有去打搅赵怀信,两人仍和往日没甚变化。

    瑞和县主见赵怀信还隔三差五的去那儿消遣,恨极之下,吩咐下去找人污蔑那书生对已婚妇人无礼,隔日便送进了监牢。

    身陷囹圄哪儿还能安生,书生被私刑折磨的不成人样,深秀得知消息已然过了六七日,恍然失措,只能抱着一线希望去求赵怀信。

    幸而赵怀信没有推托,先让衙役将书生换去单独的牢房,这才慢慢顺藤摸瓜的追查下去,结果不查不知道,发现又与瑞和县主拖不了干系。

    再一再二不能再三。

    瑞和县主曾经对顾青竹做的事儿,赵怀信没忘,且可以算作耿耿于怀,之所以没去追究,是他情伤难愈,但凡和顾青竹有关的都不愿意去触碰。

    可再忍也是有限度的,新仇旧恨叠加,赵怀信摆平书生这事后,拿着厚厚一叠拷问出来的证据去找赵怀礼,冷冷淡淡的道:“赵家要不要娶一位德行缺失的县主,大哥看着办。”

    赵怀礼看完就知道,实际情况远远不是自家弟弟拿出来的这么简单,细问之下,李淑从前种种作为浮出水面,他为人刚正不阿,闭门三日,便和家中提出退亲的请求。

    赵家长辈拦不住他,无论谁去劝说也没用,再者知道了内情,对于李淑这个准儿媳,也同样不大看好。

    娶妻娶贤,赵家百年基业以后要传到赵怀礼手中,比起得罪景王,当然是家族长远利益为重。

    赵大人私下和景王商议,景王对爱女的所作所为震惊不已,可终归是有私心,没有当即表态,退婚的事儿暂时搁置在这了。

    沈昙喝了一盏茶才将来龙去脉说完,勾唇一笑做了点评:“李淑是自作孽不可活。”

    顾青竹没想到几日不关心世事,竟真是斗转星移,但左右想着觉得不大对,拽着沈昙的衣角疑惑道:“既然赵家是暗中和王爷说的,这么天大的事,没有尘埃落定,又怎么会不小心宣扬出去?”

    两家联姻除了小辈两情相悦外,牵扯到的东西太过复杂,特别是李淑贵为县主,即使犯下过错,这亲事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取消的。

    皇家颜面,就算景王理亏点头,若圣人不同意,赵怀礼这婚还得照成不误。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既然做了就别怕人知道。”沈昙话中透着寒意,凉丝丝的笑了笑,“事情的关键还没透露,比起她往你身上泼的脏水,这点小打小闹又算的了什么。”

    顾青竹呆了呆,不由脱口问道:“该不会。。。郎君你也插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侧面叙述有些多,总而言之,瑞和县主作死作出新高度,嗯,把自己掉进坑里头呢。

 第161章 第一百六十一回

    沈昙是出手了没错。

    景王从赵大人口中得知实情; 过后就马不停蹄的派人将去宝珠寺礼佛的瑞和县主唤回来,本还存着一线希望,盼着自家女儿和这潭子浑水无关; 可李淑听闻赵家有退亲的意思,顿时犹如一盆子冷水从头顶泼下来,在景王面前也不再掩饰; 怒生生的道:“一个花街柳巷的角妓而已; 赵家。。。赵家竟敢如此对我!”

    李淑自认为没甚过份的,那深秀侍者一根汗毛也没伤到,老相好被赵怀信弄出了监牢; 她这气出了半截还没着落; 赵家居然小题大做的来退亲。

    堂堂县主; 岂容得下他们这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景王看爱女的目光有些复杂; 此事的关键不在于招惹那青楼女子,若是合情合理; 别说角妓; 便是世家闺秀冒犯自家女儿,他这当爹的也要让对方好看。

    但谁都不是傻子; 事情一抖出来; 不单赵怀礼明白,赵家几位长辈也是心照不宣,县主为难人家还能因为什么?

    除了赵怀信不做他想。

    即将娶过门的妻子心里头装着堂弟,作为男人的赵怀礼怎能受的了这个。

    “淑儿,这次是你糊涂了。”景王能在圣人眼皮子底下在京城安宁的呆这么多年; 靠的就是他的识时务,进退有度,不然的话早被遣去封地了,“你娘会带你进宫,在皇后面前认个错,其余的别管,剩下这几个月好好在王府待嫁。”

    虽说错在瑞和县主,景王碍于身份,也不会低头向赵家求什么,只能靠圣人和皇后从中调解一二。

    父女俩说完,李淑回到闺房便撒气的摔了一整套的汝窑茶具,那东西珍贵的很,素来得她喜爱,见天有专人烫洗擦拭,丫鬟们看着满地的碎片不知所措。

    沈昙安插的人手正是在内院,隔了一日探听出大概,便避人耳目的将消息递了出去。

    从前是时机不好,沈昙压着火气没向瑞和县主发难,眼下简直瞌睡了有人送枕头,怎可能再饶过她?所以连夜层层布置下去,当初将朱凤珊打下云端的不好传闻,也捎带着夹杂其中。

    瑞和县主和状元郎赵怀礼的亲事可谓万众瞩目,出了这等丑闻,百姓们几乎是奔走相告,在世人眼中,哪儿还管得了你是皇家贵女,有热闹可瞧才是正经呢。

    人言可畏,李淑曾经借东风在这儿得过多少好处,此时此刻都变本加厉的还了回去。

    猜着猜着,有人便说到朱凤珊丫鬟被辱后自尽,那家人有胆子和朱家叫板,肯定身后有了靠山,说不准就是县主给他们撑的腰。再联想下去,顾家七姑娘莫名被说成不能生育,连药方子都透出来了,这前后有异曲同工之妙,八成还是县主在作怪。

    众人再思及朱凤珊和赵怀信曾经交好,顾青竹和赵怀信还定了亲,不禁恍然大悟,原来症结在这儿。

    瑞和县主是赵三公子的裤下之臣,醋海横生啊!

    沈昙不费吹灰之力,叫李淑尝到自个儿种下的苦果,真是世事轮回。

    顾青竹见他承认的痛快,心里头是紧了再紧,生怕有个万一,被瑞和县主再反咬一口。

    “你尽可安心。”沈昙用过夜宵,径自走到书案前,展开宣纸准备把想好的策论写下,他提起毛笔轻轻笑声,“外面那些说法的确是他们自己猜到的,我原话不过是赵家似乎要退亲,再真不过了。”

    ******

    这年冬天倒没往常那么冷,前面下了几场雪,临近年关似乎就有些许春意,屋子里烧着地龙便不用再点炭盆子,墙外腊梅开的好不热闹,一小簇枝桠伸进院墙,白瓣儿黄蕊,稍稍有阵风拂过,鼻尖儿就满是清冽的香气。

    外头传言愈演愈烈,甚至还有好事儿的在路过景王府时,私下里指指点点的议论。

    景王为护爱女,并没让王妃立刻进宫去见皇后,而打算等除夕夜圣人赐宴百官再提。

    顾青竹如今更圆润些,不再像小姑娘拔个子时那么单薄,礼服制的衣裙套在身上正合适,淡扫蛾眉,脸颊自自然然的透着红光,不笑唇角也是微微翘起,极尽妍丽。

    马车在宫中停下,沈昙抬手扶着她下来,两人未曾言语,可眼神中的缠绵骗不得人,任谁看都知道是婚后和美,羡煞旁人了。

    顾青竹最近除却回了趟娘家,便没再出门,先前对沈昙心怀向往的闺秀们还奢望着寻到些疏离,可惜沈昙自始自终就没从她身旁离开过,宠爱之情溢于言表。

    这两年圣人在西北边疆之地修固城池,以抵御外敌,原来充盈的国库如今也消耗掉泰半,如果不是各地皇商还捐助人力物力,费的银子会更多。

    关系到国泰民安,朝中纵然有反对声,也微弱的很,圣人领着头的节俭,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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