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竹词-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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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知府摇头:“妇人之见,沈原身上背着军械案的官司,这事儿即便翻盘还他清白,沈府这担子也不能让他挑着,而沈昙不一样,功名在身加上军功,年轻有为,圣人这是让他撑起沈家啊。”
话虽如此,身为父亲,邱知府听完夫人一番话,也动了些心思,琢磨两日挑了个暖和天儿,派人将邱凤英锁在闺房中,自己则上门去找了沈昙。
京兆府当地人少有午睡的习惯,特别是冬天儿,好容易暖热被窝又要起身,委实麻烦。
顾青竹却要小憩一会的,这日醒来颂平先是给她准备了杯糖水儿,而后努努嘴,小声道:“邱知府在沈公子那儿呢,方才我端茶进去,好像在说邱姑娘。”
“说邱姑娘做什么?”她迷糊糊的坐着等困劲儿过去,嘴唇挨在杯延上,嘟囔道。
颂平想了一回,心下有点纠结,一副想说不敢说的样子。
顾青竹喝下两口,猜到了些:“是想。。。说亲?”
“许是我听错呢。”颂平暗暗懊恼,想把话圆回来,“谁家爹上门去给女儿说亲事的,肯定是我听错了。”
“在这却不算奇怪。”京师每逢春闱放榜,满城有女儿的世家富商还榜下捉婿呢,更可况西北这地界。
顾青竹回答的轻巧,待穿上外裳去厨房盘点了下晚膳的菜色,颂平便发现她不对劲,盘数总算错不说,厨娘问她今儿煲的汤放不放山参须子,喊了好几声,顾青竹手里拎着棵萝卜都没晃过神来。
因为服药的关系,沈昙进食比常人要晚半个时辰,本来为着避嫌,每次需要去他屋里都是程瑶和她一起。但饭前程瑶胃里头不舒服,喝下半碗粥就想回去休息,以往小日子前程瑶也偶有不适,所以顾青竹看着她歇下,吩咐丫鬟仔细照顾,随即跟在郎中后头去给沈昙换药。
养了这么些日子,沈昙的腿伤勉强不太骇人,记得头次亲眼瞧见那伤,饶是她做好心理准备,也被震惊的半天说不出话。
“皮肉长的不错。”刘郎中查探完,接着换了种药膏敷了,缠上纱布,“但是再过段,还得再去些沾毒的腐肉,现在长的慢便先不管它。”
沈昙放下裤脚,道谢说:“您费心。”
刘郎中洗罢手,呵呵笑道:“我倒不麻烦,这种伤多亏小将军身子骨强健,换做旁人,别说能不能好,但割肉这疼都难以忍得。”
沈昙的伤势稳定,刘郎中有自家医馆需看顾,小童来找几次,说门板要被病人们拍烂了,所以明日起便不在这儿住。顾青竹讨教一些饮食上的忌讳,便差了颂安颂平将其送走。
晚膳仍在托盘上摆着,小米和大米搀在一起蒸了,排骨炖冬瓜、什锦豆腐、炝冬笋,还有山参鸡汤,单看颜色便勾人食欲。
顾青竹在饭食上费了许多心血,她原本会家常小炒,此次来西北更学会煲汤的手艺,沈昙看在眼中,自然不浪费她一番心意,每顿俱是很给面子。
“坐那么远?”沈昙回了碗饭,见她始终隔着桌子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不禁皱起眉。
顾青竹介意邱大人来找沈昙说的话,却又不知从何问起,脑中正在思索,听他开了口,于是展了个不大由心的笑容:“这会儿还早,都还没睡下呢,我坐这比较妥当。”
沈昙手执筷子盯她了一会儿,把碗往远处挪了挪,抓着凳子一步跨到顾青竹身边,重新坐好后才说:“怕人看到你就不该来。”被邱凤英缠了多日,他是避之不及,连门都鲜少让她进过,想见的人又见不得,心情自然谈不上好,是以顾青竹规矩收礼的态度,引起沈昙几分不满。
“我没有怕。”顾青竹是想反驳的,瞬间想起邱凤英,竟有点委屈的转了话头,“我是不如邱姑娘,能大大方方过来瞧你。”
沈昙搁下碗:“好好的怎么提起她?我基本没见过她的面儿,你在宅子里,难道不知道?”
顾青竹当然知道,问题这不是见不到就行的事儿,邱凤英每日来一趟,她就苦闷好一阵子,止都止不住。
“邱大人方才过来,是为邱姑娘来的么?”她没有问答问题,反问道。
沈昙恍然知晓她这是吃味儿了,也不再沉着脸,笑着把她的手拽过来,拢在掌心:“虽饶了些弯子,邱大人确有意思让我娶她。”
顾青竹只觉胸口疼了疼,抿住嘴想把手抽出来,奈何对方拢的太紧,竟纹丝不动:“那你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沈昙把她的手托到嘴边,在指尖蜻蜓点水的碰了下,无奈道,“我都有你了,肯定直接拒绝。”
“他没有继续问么?”顾青竹微微好受了点,没再动弹,乖觉的让他牵着。
沈昙摇头:“邱大人是聪明人,我既然如此回答,他便清楚没有回旋可能,又不是邱夫人来,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其实并非不信他,有时候在乎的很了,想亲口听对方说一说,方可安心。顾青竹想起饭菜快凉了,在他手心挠了下道:“快吃罢,不然等会儿要再热一遍的。”
“是不是吃醋了?”沈昙把碗送到嘴边,一只手还握着她,似笑非笑的瞄了她一眼。
顾青竹没想到他会直接调侃,别扭的转过脸,避开他的目光道:“不是。”
沈昙沉吟着:“真没有?”
她勉强装作淡然的摇了摇头。
“这样啊。。。”沈昙似乎失落的嗯了声,随即埋头吃饭,没再说下去。
顾青竹偷偷打量他,没看出特别的表情,心内纠结半晌,发现自个儿没必要在沈昙面前还隐瞒这点小情绪,于是犹豫的拉了他下:“我是挺在意的。”
她能放下颜面承认这个,沈昙心内是有点儿吃惊的,顿了顿,随即把人直接挖过来抱在怀里,眼角都笑的向上弯了起来,下巴埋进顾青竹肩窝里,气息全喷在了耳朵上:“知道么,我就吃你这一套,以后多哄着我点。”
顾青竹被那气息烫的红了脸,忍着耳边的敏感,稍微侧过头。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不知怎么的,她猛地想到这句话,再忆起从前一意孤行的和赵怀信定下亲,沈昙当时肯定是五味杂陈,现在想想,他那些日子置气不理自己,已然很通情达理了。顾青竹不曾真正吃味过,待现在身体力行一番,方知滋味难受。
“对不起。”虽然迟了那么久,她体会到了便想说出来,然后抬起头郑重的道歉说,“以前是我不懂事,那时。。。定亲的时候自以为考虑妥当了,却没有真正顾及你的感受。”
沈昙眼神中全是掩饰不住的诧异,被刻意忽视的东西被翻出来,脸上笑意缓缓隐去,沉默许久,用食指挡在她唇前:“你当真想明白了?”
顾青竹垂下眼:“一叶障目,我考虑的太简单。”
“青竹,你太有主意,觉得自己对就听不下劝话。”沈昙想了想,沉声道,“但你得清楚,再天/衣无缝的法子,我心里头不痛快,便不是好方法,所以当初我宁愿冒险去设计五皇子,也不愿使小心思在你婚事上做文章,我输不起。”
顾青竹握紧他的手,狠狠点了下头:“我现在知道的。”
沈昙接着道:“我是真输不起,对于五皇子的计策若有纰漏,尚可以补救,可但凡有个万一,你真和赵怀信解不了婚约,我受不了这个。”
“不会有万一了。”她赶紧表态道,“我想好的,这次回汴梁就和祖母坦白,她老人家最疼我,不管怎么责罚,最终定会同意和赵家说的。”
“暂时不急,我有些想法可以试试。”如果说这事儿在沈昙心中还有个结,那到现下便是解开的时候了,更何况他更舍不得顾青竹自责,于是抱着她叹息一声:“那时也并非全然都是错处,你为我着想我是知道的。”
“日后不会了。”顾青竹诚心实意的说。
沈昙勾起唇笑了下:“你想还以后?便不会给你那种机会。”
两人说话太投入,沈昙受伤后精力又大大衰退,故而顾明宏风尘仆仆的进屋时,俱还没任何反应。屋子分里外,中间由屏风隔着,绕个身里屋便一览无余,顾明宏提前回了宅子,挂心沈昙,首先过来看看,结果这一看,险些把魂都吓了出去。
自家妹子牢牢实实被沈昙在抱着,虽看不见脸,但明显毫无拒绝之意。
“你们俩个!”顾明宏瞠目结舌的看着他们,好一会儿才暴怒的死死压住声音,指着沈昙呵斥道,“沈昙,你到底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感觉自己头上像是插了螺旋桨,东南西北的跑着办事(心痛状)。
第132章 第一百三十二回
硬要说的话; 沈昙若在刚察觉那会儿和顾青竹分开,也不至于让人看的那么真切,兴许还能遮掩一二。可在电光火石间; 他决定将计就计赌上一把,顾青竹和赵怀信的亲事像是个脓疮,总要有挑破的一天; 与其惴惴不安的苦等; 不如干脆主动些。
沈昙未说话,将受到惊吓的顾青竹扶好后,面色平静的和顾明宏对视。
多年在战场拼杀出来的气魄寻常人怎能抵挡的了?不但如此; 人家眼角眉梢处处还透着问心无愧的意思。
“给我个解释。”顾明宏即使心中清楚没人能逼的了顾青竹; 可身为兄长; 下意识会认为是沈昙先耍了手段; 于是气势汹汹的走近,仿佛接下来会一拳砸在他脸上。
“四哥!”顾青竹也不知怎么想的; 首个念头就是把沈昙护在身后; 等回过神,身子已然动了; 如同护崽的母猫般伸着胳膊拦在两人中间; 急促喘了两口气,“说来话长,不是您想的那样儿。”
顾明宏气不打一处来,从小到大乖巧懂事的七妹,几乎没让人操过心; 家中长辈哪个提起来不竖大拇指的?外头人满口称赞,他面儿上不显,心里头却与有荣焉,可谁能想得到,到头来竟然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那是哪儿样?”顾明宏忍了又忍,看看她,在看了看沈昙,痛心疾首道,“我不管你们。。。你们有何理由解释,要知道,赵怀信也在这院落住着,青竹,你说说你可对得起他?便是没读过圣贤书,女则女戒总该知道,你让四哥说什么好!”
“你先回屋,我与顾兄聊聊。”沈昙将手搭在她肩上按了按,而后对顾明宏道,“青竹没有对不起谁,赵怀信亦都知情,事情复杂,可容我慢慢说起?”
顾明宏被沈昙口中的‘亦都知情’震懵了,不过还是很快反应过来,眼下把七妹支开要紧,若不然有其他人进来,事情想捂都捂不住,是以厉声道:“没我允许,你暂且不许出门。”
顾青竹再担心,也懂得识趣的道理,四哥正怒火中烧,她在这和沈昙站在一块无疑是雪上加霜,于是没继续争辩什么,忧心忡忡的欠身出了门。
而沈昙像款待贵客似得,收拾完桌上未用完的饭食,从茶壶中倒出杯红枣参茶递给顾明宏,做了个请的手势:“我这没别的可用,先将就着喝吧。”
“到底怎么回事儿?”顾明宏肃然以对。
沈昙思忖片刻,寥寥数语道出了来龙去脉,以及他和顾青竹早已互许终生的事实。
说起来简单,顾明宏听着却仿佛天方夜谭,只觉官场尔虞我诈都不及这个来的焦心,待烛台上的蜡烛烧的余下半指长短,他才捏着眉心说道:“所以,青竹回去跟赵怀信解了婚约,再和你成亲?”
沈昙颔首:“没错。”
顾明宏深感不可思议,握着拳道:“胡闹,你们是都吃了熊心豹胆了么?!青竹认不清事儿,你怎能跟着她闹!”
“是我疏忽。”沈昙道歉说。
“这并非一句疏忽可磨平的!倘若叫外人发现要如何收场?”顾明宏急的心都悬在了嗓子眼儿,起身在屋里来回踱着步子,忧心道,“先不说你俩,退亲这种事赵家岂能随便应的?中间一旦起了龌龊,结亲不成反结仇。”
沈昙淡淡笑了下:“赵怀信那边我与他协商,只是青竹大概会和老祖宗直言,到时候还望您能劝着些。”
顾明宏随即又是唠叨了通,沈昙一语未发,把错处全揽在了自个儿头上,到最后,顾明宏说的口干舌燥,怒火也发的差不多,停下长叹道:“我也清楚这事主要怨青竹。。。”
“不,她是为了我。”沈昙摇头,凝神的望着顾青竹送来的那些饭菜,“所以责任理应由我来担着,西北的战事落定,我便返汴梁向老祖宗他们登门谢罪。”
这一夜谁都没能睡踏实。
顾青竹大清早想起来张罗早点,可衣裳还未披上,颂安便掌灯过来告诉她,四少爷的吩咐,厨房琐事先不让她管了,饭好了也有仆妇端来。不止如此,顾明宏还送来两本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