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夫记-第3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五王爷眉尾一跳,心下一惊。他竟想不到,萧柏之大胆至此,竟敢于御前安插人手!他更想不到,萧柏之能耐至此,竟能于御前安插人手!可他最想不到的是,萧柏之竟妄行至此,敢将此话当着他的面肆无忌惮地说出口!
他突然明白过来,萧柏之此举已是破釜沉舟!今日两人若是谈崩……他抬手揉了揉眉宇,不敢再想下去。
少顷,他沉声问道:“你所求为何?”
萧柏之方张口预欲言,五王爷却不耐地挥了挥手,补了一句,“不要拿那些为苍生计之类冠冕堂皇的官话来敷衍我。你若不拿出点诚意来,叫本王如何能相信你?”
他盯着萧柏之,目光犀利,“本王也不信你是为名为利。论名,萧氏声名显赫,有这块招牌,你此生足矣。论利,萧家百年积累,虽比不上天家炫煌,却也已富埒陶白。这两者,都不足以成为你毛遂自荐的理由。”
萧柏之答:“王爷英明。在王爷面前,柏之不敢有所欺瞒。实不相瞒,柏之有一故交,自幼一起长大,只是多年前意外失散。日前柏之才觅得其踪迹,只可惜她已身陷深宫,不得自由。柏之助王爷成事,所求只为一人。求王爷日后大业即成,放她出宫。”
五王爷把“她”当成了“他”,以为不过是在宫里当差的宦官,当下随口问道:“那人现居何职?在何处当差?”
萧柏之却吞吞吐吐起来,眉目间诸多为难。
五王爷心里蓦地一动,恍然大悟。是了,若只是一个小小的宦官,萧柏之何须要费这么大劲来投靠自己?想起他刚才所说的近御耳目,又联想起近期在宫里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舞姬,他遽然脱口而出:“是辛婕妤?”
萧柏之面上现出一缕羞赧之色,微微颔首。
五王爷再次沉默了下来。若皇上鹤驾仙去,现下这后宫里的女人便都成了先帝遗妃。有子嗣的自会留置宫中安度晚年,无子无嗣的按规矩将全部送易安寺落发为尼。萧柏之要将遗妃接出宫去,此事可大可小。
他略略思索片刻,答道:“若她无子嗣傍身,此事倒也不难办到。你等她去了易安寺,再暗中将她接出便可。易安寺不比皇宫,规矩没那么森严。若她有子嗣的话……这个关系到皇家血脉,本王难以办到。”
萧柏之松了一口气,道:“有王爷这句话,柏之就放心了。”说完,与五王爷相对而视,会心一笑。
两人都知道对方笑的是什么,只是话却不好出口:皇上如此高龄,要再做爹的可能性着实不大。
至此,协议已成。两人以茶代酒,碰杯为盟。
一盅茶徐徐饮尽,五王爷似突然想起了些什么,带着点好奇神色问道:“柏之,你与辛婕妤之间,恐怕不是你方才说的那么简单吧?单单只是旧年好友,何以能令你舍身相救?”
萧柏之赧然一笑,道:“让王爷见笑了。这辛婕妤……其实是柏之心仪已久的女子。她入后宫后,柏之曾想过割舍,奈何放不开手。”
五王爷了然一笑,叹道:“情之一字,看的太轻,伤人;看得太重,伤己。”他手指在案上无意识地轮番敲击,“但愿你以后别为它所伤。”
顿了一顿,他口风一转,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辛婕妤与七王爷没什么干系吧?那一晚的宴席上,七王爷可是热心得很。”皇上纳樱柠的那天晚上,七王爷在一旁推波助澜煽风点火,五王爷可是全都瞧在眼里。
萧柏之深知这事瞒五王爷不得,且也没打算瞒他,当下便把樱柠受迫、七王爷幕后主使之事娓娓道来。五王爷愈听脸色愈是阴沉,听到最后,蹙了双眉自言自语般道:“老七如此煞费苦心,到底是出于何种目的?”他抬眸望住萧柏之,“辛婕妤到了皇上身边后,七王爷还是没告知要她所为何事吗?”
“这个……”萧柏之迟疑了一下,“自辛婕妤入后宫后,柏之与她未曾谋面,故而并不知七王爷那边有无动静。”事实上,萧柏之与樱柠见过一面,但此事萧柏之不想让五王爷知道,免得他起疑自己与皇上的后妃私通。毕竟等皇上薨殁之后再接樱柠出宫,与皇上在时便与樱柠暗通款曲,这是两种不同性质的事件。五王爷答应了前者,不意味着他会允许后者的存在。
但五王爷却好似没有考虑到皇上的绿帽子问题,只沉吟着说道:“你找个机会,探问一下辛婕妤,看七王爷那边是何种状况。”他想了想,又补上了一句,“本王总觉得,七王爷塞个女人到皇上身边,不可能就只是为了打探消息。”
萧柏之颔首应道:“柏之明白。”顿了一顿,又道,“其实,不管七王爷是何种用意,我们都可以通过辛婕妤得知皇上的消息。”水雾氤氲中,他一张俊脸笑得神秘莫测,“更有甚者,我们可以假借辛婕妤之手传递假消息……”
五王爷的眼眸蓦地一亮。
水瀑奔腾,飞雪溅玉。旁边观景台上,古朴的六角亭里,两位锦衣男子隔案把盏,相谈甚欢。
直至日暮西山,萧柏之才将五王爷送上了返程的马车。注目遥视五王爷离开后,他方转身蹬鞍上马。举鞭欲行时,一阵山风卷来,萧柏之不由打了一个寒颤,这才发觉,自己身上内里的一层绸衣,早不知何时叫冷汗全给湿透了。此刻遭山风一吹,又湿又冷,腻腻粘粘的贴在皮肤上,极不舒服。
但此时此地也不容得他更衣,只得裹着一身湿衣,快马加鞭,疾驰回城了。
崎岖山道,一人一骑,浮尘飞扬。他身后,一轮落日,金灿灿圆滚滚,遥遥悬挂天际,把夹道两旁的苍翠山林渲染成一片金红火海。
×××××
上次与樱柠分别的时候,萧柏之并未与其约定再次见面的细节。可对于这个问题,樱柠并不担心。入了后宫半个月,时常可以看到身着禁军服饰的侍卫在后宫各处守卫,或四处巡逻,樱柠霍然明白自己原先的想法有多愚蠢!萧柏之的手下都可以进出宫闱,他又有何不可!
可樱柠却没想到,后宫庭闱,乃嫔妃居处,萧柏之是有权进出,但要那么明目张胆地来找她,却也是不能。
于是,在一个樱柠毫无预备的午后,她与萧柏之不期而遇了。
那一日,她正陪着皇上在御花园里散步。
是日春和,繁花似锦。东风徐徐漫卷,落花如淡烟流水一般在半空飘浮。空气里的甜香浓郁得有些暖腻,氤氲着一丝活色生香的挑逗。
老皇帝从枝头上摘下一朵杜鹃花,颤微微地插到樱柠鬓间,满意地笑了笑,“花娇,人媚。甚好!甚好!”
樱柠含羞一笑,微微地偏了偏头,眼光一侧,便看到了萧柏之披着一身阳光,带着一队侍卫从卵石甬道的另一头大步流星而来。
及至近前,萧柏之仿似没有看到皇上与樱柠的亲昵姿态,面色如常地单膝跪下,行礼避让,“微臣见过陛下!见过辛婕妤!”身后的侍卫也纷纷跪地行礼。
老皇帝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他们起身。也不多语,携了樱柠缓缓前行。
樱柠慢吞吞地走着,头低垂着,眼眸却悄悄地扬起来偷觑萧柏之,不料却一眼瞧见萧柏之也正在窥视着她。
一对上樱柠的视线,萧柏之立即抓住时机,给樱柠递了一个眼色。
樱柠与他素有默契,当下便在路过他身旁时,不动声色地悄悄松开了手里的丝帕。
于是,便在樱柠堪堪走出两步后,她听到了萧柏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辛婕妤,你东西掉了。”
樱柠驻足回首,便见萧柏之仍跪在路旁,拎着她的丝帕,探手伸了过来。他今日的衣袍袖子甚是宽大,他一手牵袖,一手递帕,广袖上一圈奇特的绣纹便在日光下泛出柔和的光泽。樱柠只瞟了一眼,嘴角便微微地浮起了一缕笑意。
好个萧柏之!他竟然在袖口上绣了一圈英文!“Tomorrow 1 PM。 Last place”樱柠此刻真是庆幸,来这个世界已有十年,居然还没将前世所学的英文给忘光,居然还看得懂!她抿唇浅笑,冲萧柏之阖了阖眼,示意她已经知道了。伸手接过丝帕,她朝萧柏之虚虚行了一礼,“谢萧都尉提醒。”
皇上此时也注意到了萧柏之衣袖上的花纹,奇怪问道:“咦,萧都尉今日这件袍子上的花纹倒颇有些奇特,朕之前从未见过。这是宫外新近时兴的绣纹?”
萧柏之收回衣袖,躬身回道:“回陛下,非也。微臣日前有一好友从外邦归来,带来了当地的文字。这几句话是祈福求寿之意。微臣不过觉得新奇有趣,便让人刺绣在衣袍上,图个吉祥意头。”
樱柠在一旁听了,扯着丝帕半挡了脸,躲在帕子后面偷偷地笑。萧柏之几时练就了这本事,说起谎来眼睛也不眨一下的。好在皇上也不起疑,呵呵笑了两声,“是有些趣味。”转身举步离去。
帕子后的樱柠只露出一双黑若点漆的眸子来,似嗔似笑地瞟了萧柏之一眼,这才放下帕子转过身去,跟在老皇帝身后,施施然而去。
萧柏之缓缓起身,望着樱柠袅娜的背影,嘴角慢慢、慢慢地绽开一缕浅得近似于无的笑意。
☆、第四十七章
翌日是个阴天。云层低而厚,把青天碧海遮挡成一片灰白。空气里酝酿着潮潮的湿气,仿佛伸手一拧便能拧出一把水来。
萧柏之到的时候,樱柠已经在云淼湖边喂了有一会的鱼。萧柏之没有惊动她,对着她的背影默默注视了一会,方才开口问道:“来很久了?”
听到萧柏之的声音,樱柠欣然回头,把手里的空碗亮给他看,“可不?鱼食都喂光了。”她小嘴微微嘟着,一双妙目似嗔非嗔,颇有几分娇媚姿态。
萧柏之却对她的撒娇视而不见,只淡淡说道:“是你来早了,我可没迟到。”
淡漠的语气噎得樱柠微微一怔。她识相地敛了脸上的娇嗔神色,偷眼觑着他的脸色,问道:“你找我有事?”
萧柏之走上前几步,不答反问:“你出来时有没有被人发现?”
樱柠偏着头回想了一瞬,回道:“没有。鹤安楼的那几个侍从单纯得很,从不多管我的事。”她停了一顿,突然意识到萧柏之这句问话的用意,又补了一句,“他们几个我观察过了,应该不是七王爷的人。”
“那七王爷有没有派人跟你联系过?”萧柏之又问。
“没有。”樱柠摇了摇头,“郭总管是不可能再与我联系的了,可也没别的人来与我接应。我也觉得奇怪,七王爷千方百计把我送到皇上身边,如今如他所愿了,他那边却反倒没有动静了。”
萧柏之冷笑,“你知道他为何没有动静?”
樱柠蓦地抬头望住萧柏之,“为何?”
“因为皇上在暗中调查你的背景。这个节骨眼上,七王爷若是与你接近,岂不是找死?”萧柏之也看着樱柠,眼里一抹神色似笑非笑,“你以为皇上真老糊涂了?被你这张俏脸一晃,几句好话一哄,就忘天忘地忘乎所以了?”他冷哼一声,“皇上不会随便放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在身边的。要是这点戒心都没有,他能在这把龙椅上坐这么久?”
樱柠惊讶得张大了嘴。她倒真没想到,那个看似昏庸的老皇帝实际上也是笑面虎一只,表面跟她卿卿我我,背地里却一直在提防她。想到自己入宫的一整套资料全是作假的,她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惶声问道:“那皇上查出什么来了没有?”
萧柏之笑得有点古怪,“皇上把这件差事交给了我,你说我会查出什么来?”
樱柠这才放下心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但一口气还没呼完,就听见萧柏之道:“你别高兴得太早。我可是真的下足功夫去查了。”
樱柠讶然看向他,就看见萧柏之挑着长眉,带了点揶揄神色说道:“我不下足功夫,怎么对皇上交差?再说了,我也想看看七王爷有没有留下什么破绽。”
“那你找出什么破绽来没有?”
“没有。”萧柏之低声应道,低下头去看着脚尖,忽而飞起一脚,把地面上的一块石子踢入湖中,忿忿说道,“七王爷那只老狐狸!老谋深算,做事滴水不漏。那一整套资料,完美得毫无纰漏,我甚至还跑去城西四方巷暗访了一下,那儿居然还真的有人认识辛湄,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毫不含糊,好像真的有这么一号人物存在。若不是我早知道你底细,肯定也被七王爷给糊弄过去了。”
城西四方巷是辛湄入宫前的居所,资料上写得清清楚楚。
樱柠叹道:“是真的有这么一号人物存在。”
萧柏之转过头来,定定地望住樱柠,眼里打着问号。
樱柠接着说道:“当初何先生把辛湄的资料交给我,让我背熟她的背景时,就曾说过,这些资料都是真实的,让我尽管放心,不会出漏洞的。”
“何先生?”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