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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斗夫记-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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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樱柠刚才是一时惊慌才仓促言声,此刻再转念一想,已知道七王爷无非也就是恐吓恐吓她,并不会真的要她的命,当下定下心来,爬起来跪在地上赔了个笑脸道:“王爷若真的要杀樱柠,尽可以在萧府就一刀结果了樱柠,何苦大老远的还要把樱柠给掳了过来?王爷不杀之恩,樱柠铭记于心,日后定当鞍前马后,结草衔环来报。”
  樱柠一边说着,一边偷觑七王爷脸色。见七王爷面上并无异色,方壮着胆子继续往下说:“其实,王爷此次真的是误会樱柠了。樱柠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绝不敢背叛王爷。今日下午的事,罗老头也看见了,是萧公子强行把樱柠带走的,他甚至还喊人拿了麻绳要来捆樱柠。樱柠实在是被逼无奈。本还想着要设法逃走,没想到王爷英明神武,竟先派了勇士前来解救樱柠!王爷如此拳拳爱护之心,实令樱柠感激涕零。”
  这一套说辞,樱柠一口气说下来,情真意切,唱念做打俱佳。七王爷虽然明知她满口胡言,却也不点破,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做戏。此刻见她讲完了,方对着她淡淡问道:“演完了?”
  樱柠心下一悸,正欲加辞狡辩,却又听得七王爷闲闲散散说道:“你可知这么多舞姬,本王为何单单挑中了你?就是看中你这临机应变之力。这么短的时间,就能为自己编排出一套说辞来,还叫人挑不出错处,也算得上你本事。”
  几句话说得樱柠一张脸乍红又白,讪讪半天才憋出一句:“王爷谬赞。”
  何先生本在一旁抿嘴偷笑,此刻便出来和稀泥,“苏姑娘,你既应承为王爷做事,又何苦去招惹那萧都尉?不瞒姑娘说,王爷对你是极为看重,已替姑娘将前路都铺排好了。只要姑娘顺着王爷的路走,这日后的飞黄腾达,又岂是一个小小的骁骑都尉能给予的?”
  樱柠只能诺诺称是。
  何先生又道:“我们家王爷虽不是心胸狭窄之人,却也不会柔茹寡断任人欺诈。机会只有一次,苏姑娘可要把握好了。若是再起异心,下回只怕姑娘连开口分辨的机会都没有了。”
  “樱柠明白。”见侥幸逃过一劫,樱柠暗暗在心里松了口气,马屁也拍得越发顺溜,“七王爷大仁大义,宽厚为怀,樱柠对您的感激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犹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今后誓死追随王爷,粉身碎骨,在所不辞!”这几句话,本是周星驰电影里的经典对白,樱柠耳熟能详,一口气滑溜溜地直说下来,连气都不带喘一下。
  七王爷哭笑不得,只得喝道:“少说这些没用的!本王问你,你可曾对那姓萧的说过什么没有?”
  樱柠脑海里霎时警铃大作,赶紧答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王爷的事,樱柠一个字也没对萧公子透露过!”见王爷仍一脸的不置可否,又补上一句,“樱柠的母亲还在王爷府上,樱柠哪敢这么造次?”
  七王爷却仍缄默不语,只拿眼光去瞟何先生。
  何先生沉吟了一瞬,慢慢说出了一句话:“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樱柠心里咯噔一沉,急道:“七王爷,萧公子对您的事真的是一无所知!樱柠丁点也没说与他听!王爷你想想,若萧公子知道樱柠是您的人,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把樱柠强行带走吗?”
  七王爷冷笑一声,“本王还没开口,你这丫头怎的就如此着急?该不会是对那姓萧的动了真心吧?”
  樱柠始觉失言,讷讷地闭了嘴。
  七王爷不耐地挥了挥手,“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退下吧。”
  樱柠虽有不甘,却也无法,只得屈膝一礼,躬身而退。
  直待樱柠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七王爷才叹道:“能者不忠,忠者无能。这世事,总是难以两全其美。”
  何先生道:“俗语说得好,甘蔗没有两头甜。王爷也不必过于苛求。忠者无能,不成其事,再多的忠心也毫无用处。这苏氏虽有异心,但勾人的本领却是不错,且又懂得见风转舵,倒是个极合适的人选。她有软肋挟制在王爷手上,倒也不用怕她翻出王爷的手掌心去。”
  七王爷道:“本王便是如此考量,才暂且放她一马。要不,岂容得下这叛逆之徒!”说到最后一句,语声里已隐有恨意。
  何先生又问道:“王爷,那萧都尉之事,该如何处置?”
  七王爷默了一瞬,方踌躇说道:“萧柏之乃萧家唯一嫡子,把他做了萧将军必誓不甘休。没必要给自己树上这么一个劲敌。再说,目前也没什么迹象表示非动手不可。此事,再观望观望吧。到万不得已之时再说。”
  “卑职明白。”何先生恭敬答道。
  殿外,月已中天。几点星光明灭,照彻一地霜白。
  ×××××
  一晃两个月过去。寒冬腊月,年关将至。
  天色阴沉了一整天,到了散衙时分,天空开始零星地飘起了几星霰雪。
  临近承天门的嘉靖楼,划给了禁卫军作衙署之用。此时,萧柏之正在堂屋之中,一边抓着火箸在炭盆里翻动,一边同前来换值的孙琥交代差事。
  孙琥在建章二十三年,也就是樱柠出事的那年,如期参加了武举考试,并中得探花之位,因此而进入了禁卫军。但这些年下来,也只堪堪爬到副统领之位,反而叫从天而降的萧柏之给压了一头。好在他俩是多年兄弟,倒也不计较这一些。
  萧柏之交代完毕,随手扔了火箸,披上大氅,推门辞去。
  屋外雪花纷飞,如柳絮,若飞羽。萧柏之没有打伞,任飘雪索索落于衣上,信步而走。他并未顺着承天门出去,反而沿着宫墙,慢慢地朝宫阙深处走去。
  他此行的目的地,便是位于深宫西北角的丽莺苑,俗称教坊。这一个月以来,他每隔三五天便会往那里跑一趟,查看有无一个叫商容容的舞姬进宫而来。
  从樱柠失踪的那天起,到今天已经六十九天了。这六十九天来,他几乎翻遍了京城大大小小的犄里旯旮,甚至连风月场所也未放过,可却连樱柠的一片衣角都没能找到。一个鲜眉亮眼的大活人,仿佛人间蒸发了般,就这般诡异地从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他去过牛家村,想从樱柠的娘亲处寻得线索,但结果却令他大为惊诧。那里不仅没有苏姓人家,更从无商氏村人,且这半年内也无外人来访,更逞论一男一女。那一日,站在牛家村的村口处,萧柏之的心如同西坠的暮阳,一点点地沉了下去。他自以为对樱柠了如指掌,可直到今日才发觉,自己对她其实一无所知。她身上,到底还藏了多少秘密?
  他又想起樱柠提到过的一个人——慧四娘,于是亲跑了一趟历州城。这一回,结果不仅叫他惊愕,更令他心悸。慧四娘,早在七月份的时候,就已珠沉玉陨。据传闻道,其送乐姬入京,在归家途中路遇劫匪,因而不幸丧命。看似意外,但萧柏之不知为何心下却隐隐惊跳,直觉此事与樱柠有脱不开的干系。
  仅有的两条线索就这样断裂了。萧柏之无奈之下,只得绕了七拐八折的弯,打点关系买通了教坊处的季嬷嬷,托她查看近日宫里是否多了一位名叫商容容的舞姬。樱柠既然一心要入宫,会不会已藏身宫中,这才让他在京城内遍寻不获?
  他每隔几日过来询问一次。虽然每次季嬷嬷皆是摇头,但这反而叫他在失落的同时又感到些许轻松。诚然,他期望觅得樱柠消息,可便是再如何期冀,他也绝不希望是在这个地方寻得她的下落。
  上一次见面时,季嬷嬷告知他今天会有一批新人进来,故而他此刻前去,便是为了探查有无樱柠消息。
  飞雪窸窸窣窣,似是比先前有些大了。萧柏之毫不在意,依旧徐徐而行。
  刚刚拐入丽莺苑前面的那条长巷,远远的便看见季嬷嬷领着一队美姬,从巷子的另一端拐进了丽莺苑的院门。那队伍甚是细长,领头的季嬷嬷已瞧不见身影,后面的长龙还蜿蜒了一大截留在门外。
  萧柏之紧走几步,眯了眼睛细瞧那队伍中人。堪堪一眼扫过,脑海里轰鸣一声炸响,队末倒数第三的那个身影,可不正是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第三十章 

  细雪纷撒如盐。
  樱柠挽着一个包裹,列队于长龙之中,虽然隔了一段距离,却也一眼瞧见了萧柏之。她心下一震,脚下一个凝顿,霎时止步不前。隔着凌空飘舞的霰雪,两人遥遥对望。
  樱柠身后的姑娘收脚不及,差点一头撞上樱柠后背,忍不住出言抱怨:“你就不能走快点么?”
  樱柠回过神来,眸光闪了一闪,迅速褪下手上银镯,手腕发力一甩,将其朝萧柏之的方向扔了过去。她动作做得很是隐蔽,却仍躲不过身后姑娘的目光;银镯刚滴溜溜滚出去,耳里便听得那姑娘轻声讥笑,“这才刚入宫,就想着攀高枝了?”
  樱柠无暇理会她,一双黑如点漆的眸子只定定瞅着萧柏之。
  银镯子叮叮当当滚了一路,直滚到了萧柏之面前。萧柏之伸出一只脚去,用厚底皂靴轻轻一拦,那银镯一歪便倒,静静地躺在地上。
  他虽知樱柠此举用意,但樱柠之前欺他骗他,又一意孤行进了宫,他此际心中恼恨未消,故偏不顺着她的意,只用靴尖抵着那银镯,身子却岿然不动。一双眼睛幽幽变幻,冷冷地注视着她。
  樱柠有些急了,频频朝他递着眼色。
  萧柏之犹疑了一瞬,终是俯身拾捡。拿着银镯,他缓步走来,“姑娘,你镯子掉了。”
  樱柠步出队列,微微一礼,正要言声,却听见身后季嬷嬷的声音响了起来,“怎么还在这磨蹭?半天都不进去!”原来却是季嬷嬷发现后面的队伍掉了队,赶出来看个究竟。
  季嬷嬷一出院门,便看见肃然挺立的萧柏之,当下满脸堆笑,行了一礼道,“见过萧大人。”
  萧柏之淡淡颔首,举起手中的镯子道:“这位姑娘的镯子掉了,我帮她捡了起来。”
  季嬷嬷笑道:“哎呀,这等小事,怎好麻烦大人!”拧过头来,对着樱柠斥道,“还不快跟萧大人致谢!”
  季嬷嬷在此,已是无法说话。樱柠无法,只得上前接过银镯,对着萧柏之福了一福,缓慢而又清晰地说道:“奴婢辛湄谢过萧大人。”她特地咬重了“辛湄”二字,希望萧柏之能听明白她的含意。
  萧柏之怎会听不明白?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蹙。不过短短两个月,她就能换个名字造个身份混进宫来?可见她背后的那个人权威势重,手能通天!
  他这厢还在沉吟,那边季嬷嬷已笑着赔罪道:“萧大人,老奴还有公差在身,不能久陪。请大人恕老奴无礼,先行告退了。”说着,一边行礼,一边冲他轻微地摇了摇头。却是表示此次入宫的新人中也无一位名为商容容的。
  萧柏之略略阖目,表示已经知晓。季嬷嬷遂转身,喝斥着整理队形,复又领着队伍入内了。
  樱柠随着众人举步上阶,临入门时,回头深深、深深地望了萧柏之一眼。多少不能付诸于口的言语,皆在这一回眸凝望中。
  语悄声息,人迹渐无。银雪如碎琼乱玉,铺洒了一地。
  丽莺苑的大门早已关闭,萧柏之却仍久久伫立,纹丝不动,仿佛入定僧侣。雪花霏霏,于他头上肩上匀匀铺了一层,远远望去,琼枝玉树一般。
  ×××××
  自丽莺苑门口匆匆一面之后,樱柠再没见过萧柏之。
  她倒不是还指望萧柏之来帮她一把,只不过觉得自己欠了他一个解释,此外还须得提醒他一声,令其小心七王爷。但萧柏之迟迟不再露面,樱柠也不知该上何处去寻他,又担心自己被人监视,遂也作罢。
  与在太子府时不同,此次七王爷那边没人来与她交头。她暗中留意周围的每一个人,从丽莺苑的教习总管郭总管,到灶间烧火的粗笨丫头都注意到了,总觉得人人皆是,又人人皆不是。杯弓蛇影,草木皆兵,不过庸人自扰尔。索性不再多想。
  樱柠虽是初来,舞技在丽莺苑却可算得上头筹,只可惜一手琴艺却让人耳不忍闻。故而郭总管发话,命她勤加练习。却不料只堪堪练了两天,与她同屋的乐姬,甚至左邻右舍,个个皆来抗议,道她琴声噪耳。
  郭总管无奈,只得命人将后院偏僻处的一间废弃小屋打扫出来,让樱柠独居于此。樱柠乐得清净,倒也无甚异议。
  如此过了半月。一切风平浪静,日子安逸得让她有种错觉,仿佛宫廷险恶不过只是个传说。
  转变来得让人措手不及。
  这一日,樱柠正在房内习琴,季嬷嬷循声而来,让她到丽莺苑后面的滴翠亭去一趟。季嬷嬷行色匆忙,只丢下这么一句话,也不待她应答便仓猝离开。
  望着季嬷嬷略显鬼祟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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