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民男友-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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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致意,一边押着赵雷就上了车。
陈颀依然走在最后,经过凌霄身边时微微顿了顿,张了嘴像是想问什么,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有开口。
凌霄却叫住了他。
陈颀回头。
凌霄抬眼和他对视:“会判死刑吗?”
陈颀发现她似乎常常问警方这样的问题,上一次破案,她也这样问张承的。那个时候张承如临大敌,他还对这个老朋友有些不满,可直到这时候他身临其境、直面她的询问,他才终于明白当时的张承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紧张。
她语气脸色无不平静,甚至还是轻声细语,短短一个问句,却仿佛带着千钧之重。
“故意杀人,情节严重,加上侮辱尸体,”陈颀点头,“会判死刑的。”
凌霄点了点头,抬了抬手,笔尖对着赵雷被押上警车的背影凌空遥遥轻点,平静地应了一句:“好。”
陈颀点点头,向她道了别继续往前想跟上同事,擦肩而过时却见凌霄再一次开了口:“他死了也换不回唐沁的命,但至少,杀人就该偿命。”
陈颀顿下脚步,猛地回头。
少女清丽的脸上一片肃杀:“他必须死。”
“这不是你或者我说了算的。”陈颀皱眉,“一切以法律判决为准。”
凌霄没有反驳,却只是笑了一下,坦然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没有人能例外。”
陈颀的眉头拧得更紧,刚要再说些什么,眼前的少女却忽然就被一道修长的人影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牢牢地挡在了身后:“陈科长,你的同事都在等你。”
比起纨绔的大少,叶家二少的口碑向来不错,都说他虽然面上不显但其实脾气很不错,很少见他像现在这样——陈颀看了看对面不知道为什么沉了脸的叶霖,跨前两步越过他,深深看了凌霄一眼,长长地叹了口气,到底还是离开了。
叶霖回过身,就见凌霄正看着自己手里孤心笔的铭文出神。
叶霖伸手。
凌霄像是才回过神来,有些愣愣地看了看他伸到自己面前的手,下意识地像往常一样抬起右手,片刻后却又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些什么,迟疑了一下,放下右手换了左手。
叶霖却一把抓住了她的右手——连同她握在掌心里的孤心笔一起。
凌霄有些诧异地看他。
叶霖没有说话,只是拉着她上了车,一直到倾过身替她系好了安全带,他才终于松开了她的手。
凌霄低头盯着自己的手看了许久,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忽然笑了一下:“为什么叫住我,怕我杀人吗?”
“大概是吧。”叶霖插上了车钥匙,却没有马上发动,仰在椅背上低低地应了一声。
凌霄似乎觉得有些有趣,又追问他:“这种怕,是害怕吗?”
叶霖这一回沉默了许久,才又应了一声。
凌霄又低头看自己的手,片刻后却又笑了起来:“我们回家吧。”
“好,回家。”叶霖终于也笑了一下。两人一路回到家里,叶霖伸手抱住她,连同她的双手和兵刃一起紧紧地压进自己的怀里,像是恨不得将她整个人都嵌进自己的怀抱。凌霄仰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窝在他的怀里安心地闭上眼睛小憩。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他害怕死亡、害怕杀人、害怕凶手,也害怕杀人偿命——因为他爱的人杀过人、也许还会再杀人,因为他爱的人说,杀人偿命,没有人能例外。
凌霄也害怕——她不怕杀人,却生平第一次害怕,在他亲眼看见、清晰地意识到这双手沾染着人命和鲜血的时候,会不会害怕、会不会退缩。她止住杀意,究竟是因为想要看看这世道的法律是否真的公正,还是……因为叶霖,她自己都不明白。
可他还是愿意牵着她的手,握着她杀人的凶器,抱着她,带着她一起回家。他甚至一边害怕,一边还心疼着她——他知道她是医者,没有人比她更明白生命的可贵。一支孤心笔,仿佛阎罗殿的判官笔,只消一笔,就能决人生死。她从不因此而自得快意,却义无反顾。所以他心疼,心疼她背负着那样沉重的东西;他也害怕,害怕有一天杀人偿命终究会成为谶言。
他坦然承认着害怕,凌霄却反而就不怕了。这个怀抱结实又温暖,让她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异常心安。
当晚,江城看守所内忽然骚动起来——唐沁被杀一案中暂时被羁押在狱的犯罪嫌疑人赵雷半夜全身关节忽然疼痛难当、哀嚎不止。看守所负责人第一时间安排他就医治疗,却不知为什么居然查不出半点病因。同一时间,凌霄窝在叶霖的怀里,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女孩子有一张可爱的圆脸和姣好的五官,脸上带着开朗的笑意时不时地偷偷看向自己。
凌霄走近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轻声问她:“后悔吗?”
女孩子似乎是有些害羞地微微红了脸,却又忍不住把自己的脸往她的掌心里贴得更紧了一些,笑着摇头:“不过下一次我一定会小心一点儿的!”
凌霄愣了愣,摇头失笑,却忽然低了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似有若无的叹息消散在分不清真假的梦境里:
“傻姑娘……”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一次死者的身份有些特殊,社会影响太大,法院很快开庭,一审判决死刑,被告没有提起上诉,判决生效。陈颀坐在办公室里,查了查判决书、又算了算时间,莫名地长长松了口气。
几日后唐沁的遗体在殡仪馆火化。她的父母知道她喜欢这座城市,就将她的骨灰葬在了江城的公墓。唐沁的读者会通过出版社联系了她的父母,得到了同意和地址后,由读者会的几个负责人作为代表去了公墓悼念她。
除了清明,公墓向来都是个冷清至极的地方。几人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也是生平第一次踏足这样的地方,难免有些紧张忐忑。好不容易根据事先要到的地址找到了唐沁的位置,却又齐齐驻足不敢上前——
前方不远处墓碑照片上那个笑意盈盈的女孩子,正是曾经给他们带来无数快乐和温暖的漫画家。墓碑上,“唐沁之墓”几个字却和周围所有的字体都不一样,铁画银钩、笔走龙蛇,仿佛一气呵成、一蹴而就。
墓碑前站着一个修长高挑的人影,一身墨色的外袍、长发披散、腰间斜斜系着一支笔。寒冬的北风吹过,扬起她及腰的发丝,宽大的衣袖迎风猎猎。
她探手从自己的衣袖中取出一卷袖卷,不紧不慢地展开——袖卷尺幅不长,上面写着的约莫也就是百十来字。她似乎是从头至尾看了一遍,而后两指夹着袖卷抬手、微微一扬。袖卷的另一端“刺啦”一声忽地就燃烧了起来。她侧目,静静地看着手中的纸慢慢燃成了灰烬,直到那火舌马上就要舔上她的手指,这才轻轻松了手。
宣纸带着火焰缓缓飘落,终于彻底燃尽,落在地上变作飞灰,最终消散在寒风中不见踪迹。
穿着墨色衣袍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微微弯了腰——几人这才注意到墓碑边的地上居然还放着一小坛酒。那人提起酒坛、微微倾斜,酒水滴落,在水泥的地面上染出了一团深深的水渍。然后她仰起头,拎着酒坛一饮而尽。
她的酒量似乎是极好,一坛酒灌下也不过就是转眼之间,喝完放下酒坛,就这么用宽大的衣袖随手抹了抹被酒打湿的下巴,而后从袖中取出了一支竹箫来,低低地笑了一声:
“委屈你耐着性子看我写的祭文又陪我喝酒,吹支曲子权作给你赔罪吧。”
箫声散落在风中,带着三分思念七分磊落,哀而不伤。
☆、第一百十四章 小说
但凡是唐沁的粉丝,就没有不认识凌霄的——谁都知道自家大大隔三差五地就带着条漫向“男神”公然表白,甚至凌霄的粉丝里都有一些是被唐沁带着粉上她的。几人都唐沁书友会里的骨干分子,自然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大大心里的男神”。
其实唐沁的案子最近在网上也是火了好一阵,微博上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对此表示了极度的哀悼和惋惜,唯独凌霄却是什么也没有说——一早就有许多粉丝请求凌霄参与调查、抓住凶手,凌霄不仅对此没有半句回答,甚至近一个月来连微博都没有更新过,仿佛对这件事根本就毫不在意一样,不置一词。
这种漠不关心的态度顿时就激起了唐沁一些粉丝的不满,这些日子来对此颇有微词,私下里都抱怨着凌霄太过冷漠,毕竟也是相识一场、唐沁又这样喜欢她,这种时候她居然毫无半点反应。
说实话,眼下在场的这几人,心里还真多多少少都有些这样的不满。直到看到了不远处那个墨色的身影,几人齐齐愣住后却终于是有些恍然——原来,她也并不是真的漠不关心的。
此时此刻,箫声里的哀恸昭然得连不懂音乐的人听得也忍不住鼻子发酸,却又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哭不出来。
几人不敢打扰,就这么站在原地,静静地听完了一首箫曲。直到有一块浓重如墨的衣料映入自己的视线里,他们这才像是一下子醒了过来,赶紧抬头,顿时就撞入了一双长眉入鬓的凤眼。
几人赶忙张口想打招呼,就见凌霄对着自己微微颔首、随即不等自己说话就已经径直越过了自己一行人。几人愣愣地看着她一边走一边又把箫拢进了自己的衣袖里,她走得明明也不算很快,可好像只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就这么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里。
……
一月底已经是期末考试周。好在凌霄平时就用功,从来不用考前突击,出了这个案子对她的成绩倒是没有什么影响。再紧接着就是新年,叶霖依然没有回叶家,和凌霄两个人一起过了个简单却温馨的新年。
凌霄却从寒假就开始忙碌起来,一直到第二年四月份的时候才算是稍稍松了口气——唐沁的画集出版了。
凌霄在她的家里和笔记本里发现了许多她还没有出版的画,有的是已经完成了的、也有一些是未完稿的。凌霄和她的父母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替她将这些画稿全部整理出来,辑成一本画集出版。四月底的时候画集顺利出版,凌霄给这部画集定名为《赤心集》,亲笔写了书名、又在扉页提下了八个大字——
“赤子之心,九死未悔”。
这大概……是她能想到,对于唐沁来说最恰当的形容。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对凌霄心存不满的那些读者才终于有些脸红——原来她不是什么都没有做,她只是……什么都不说。
画集上市之后销量惊人,很快就登上了热销榜,出版社甚至还紧急加印了一次。凌霄在唐沁父母的委托下代收了唐沁的稿费,而后一并捐给了山区——那是唐沁生前就时常汇款资助的一所山区小学,她的父母在为她整理遗物时发现了许多汇款单,从她大学开始,年年不落。
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已经是五月末的仲春了。凌霄足足忙了小半年,才算是终于能喘口气。这会儿沈清来找她的时候,天气正好,她正懒洋洋地倚在学校草坪的树下,眯着眼睛看跟前一个小娃娃一边奶声奶气地喊着“师糊”一边遥遥晃晃地往她怀里扑。
聂瑫一岁了,早就学会了走路和说话,只是走得还不稳,口齿也含含糊糊的只能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平时秦瑶和聂峥都要工作,白天大部分时间都是聂峥的父母在家里带孩子。凌霄这几天好不容易空了下来,排课和实验室的活也都不紧张,就常常把小徒弟抱到学校来帮着带带。
她一个女孩子常常抱着个这么小的孩子出入学校,难免总有些难听的议论和臆测。她倒是也不在意,依然天天带着小徒弟招摇过市,要星星不给摘月亮,简直恨不得宠上了天。
聂瑫虽然看着还是粉粉嫩嫩的一个小团子,因为年纪小五官又精致,乍一眼很难分辨出性别,看起来像是个漂亮的洋娃娃。但其实凌霄虽然忙,对这个小徒弟却一直都极上心,小家伙长到一岁,几乎连病也没有生过,长得比同龄的孩子还要壮实许多。他离凌霄本来也不过就是几步路的距离,兴冲冲地晃着身子跑了几步,眼看着就要扑进师父香软的怀抱了,突然就是眼前一花。
小家伙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就见自家师父的怀抱已经被别人抢走了。他一下子就急了,扑腾了两步没走稳、一下子栽倒在了凌霄身上也顾不得,伸着小手去拽那人的衣角,一边气呼呼地瞪大了眼睛:“坏!坏!”
“你徒弟真小气!”沈清回过头看了眼被聂瑫攥在手心里的衣角,转过身又去看凌霄,神色哀怨极了,“我都几天没见你了!”
凌霄也不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沈清被她看得有些心虚,往后退开了一些、让出了些距离。凌霄伸手,把还在和沈清作斗争的小徒弟举起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