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三八-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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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都未经历过的辛酸和苦楚。张轩从不因为贫穷而感到自卑,也从不因为富裕而轻视别人。他的身上,有着冷冽梅花的品质,高洁,优雅,沁人心脾。如果我有他这样一个好儿子,我想,我晚上睡觉都会笑醒。张轩不是晓菁的亲哥哥,却一直扮演着亲哥哥这个角色。我和晓菁的母亲多年来一直都很惭愧家庭教育的失败,直到张轩带着晓菁从美国回来,我们才停止了这份惭愧。我们晓菁,被他照顾的很好,身体好,学习好,积极又乐观,甚至还能主动干家务。”
别人的话或许我不会听进耳朵里,但是老爸的话却无异于一根根刺扎进了心里。
我忽然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对着台上的老爸叫道:“有完没完啊?讲得还上瘾了呀?”
老妈匆忙走了过来,示意一旁的anne一眼,两人一齐将我架住。
我挣脱着两个人的手,红了眼睛叫道:“放开我!老张根本没死!你们放开我!”我使劲挣扎着,将自己想象成一个被绑架的儿童,咬着牙推开了身边的人。一个,两个,我看着老妈被我推到了椅子上被我一气推倒在草地上。我仍旧喘着气,对着台上的老爸叫道:“老爸,你要表现你的才华就去菜市场好吗?你站错台了啦!”
方大千他们也赶了过来,试图稳定住我。可我暴躁得跟一只猴子似的,浑然听不到他们的训。
直到一双坚实的臂膀圈住了我,温暖的呼吸喷在脸颊上,我仍喃喃自语:“一帮王八蛋,居然骗我老张死了。谁死了老张都不会死,妈蛋,谁再骗我,我就踢得他长痔疮。”
背后有人大声提示:“霍伊,快点,敲晕她。”
圈住我的人迟迟没有动手。
我看着老爸还目瞪口呆得站在台上,火大得想上去把他老人家给揪下来。
就在这一刻,后脑被一阵猛力敲打,就像柴火被钝刀给劈了一样,自己的耳朵还能捕捉到那声清脆,眼睛却再也看不到东西。我感觉自己像秋日里衰老落下的树叶,再也找不到着力点,软绵绵得往地上趴去。
如果今天真的是老张的悼念会,我觉得映入脑子里的这句诗非常应景: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第112章 风信子
“菁菁,今天是斯坦福面试的是最后一次机会。听我的话,好好去面试,我不想你将来后悔。”我摇了摇头,干着嗓子任性道:“不去。”
温润的声音没有不耐烦,只是像被层层过滤一样,越来越模糊,“菁菁,听我的话,快去。”
我看不清他的脸,也找不到他声音的方向,只能吼干了嗓子,吼出了一脸泪水,朝着内心的恐惧吼道:“不去不去!就是不去!”
泪水滴滴,沿着脸颊,一直流进了喉咙里。
在这个时候,一条湿润的毛巾伸了过来,轻柔得擦拭着我的眼眶、鼻梁,还有脸颊。清凉,舒服,柔和,让我模模糊糊间明白了自己在哪。
我睁开眼睛,就像寒冬席卷下瞬间被冰冻的瀑布,止住了眼泪。
老妈将我从床上扶起,用毛巾细细擦拭了一遍我的脸,神经兮兮得盯着我的眼睛看了看,而后悄声道:“晓菁啊,脑袋还疼吗?”
我沉默了半晌,从老妈手里抢过毛巾,给自己擦了一下领口间堆积的泪渍。
听到房里传出声音,陈霍伊打开门走了进来。看见转醒的我立马舒了一口气,皱着的眉头也舒展了开来,走过来问道:“要喝水吗?”
我看着他,没有任何情绪地点了点头。
陈霍伊从旁边书桌上端来了一杯水,递给我的同时又将毛巾拿了回来,给我擦了擦手。
我接过水,仰起头就“咕咚咕咚”得一口气给喝完。
老妈看了点评道:“嘿,瞧你这喝水的速度,可以去参加达人秀了。”
我没有任何反应得仰头再表演了一次。
陈霍伊学着护士样,将整个水壶抬了过来,给我续了水。连喝了三杯我才缓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有些生机了。
老妈觉得我理智回来了,欣喜道:“你都快三天没吃过饭了。厨房里的排骨汤一直给你热着呢。晓菁啊,吃点吗?”
我没吭声,过了半晌,才后知后觉得点了点头。
老妈连忙转身去了,徒留陈霍伊面色凝重得坐在我的床边。
房门一被捎上,我的眼角就不自觉得抽了抽。下一秒,眼眶里就积满了泪水。
我连忙用手捂住眼睛,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承认地嚎哭:“张轩死了。。。”
泪水滑过手指,滴滴得落在被子上。这种阻挡不了的挫败感,就像我终于承认了张轩死了这样一个事实,我再逼迫自己不去相信,事实还是事实。
醒着的时候,只要脑子里一浮现张轩那张冷冰冰的肖像画,抑或是一想到以后再也看不到他了,我就觉得整个世界都坍塌了。就像灵魂被人抽走,精神世界被黑暗笼罩,自己辛辛苦苦奔着目标努力到头来却发现目标不存在一样。。。这种撕碎人的感觉,让我恨不得醒不过来。至少,在梦里还能听到张轩的声音。
我承受不了这个没有张轩的世界,承受不了过去一回头就能看见的人今生再也看不见。
张轩,为什么你要这么狠?说走就走?
我一直在做全球旅游的攻略。一心想着什么时候做完了,就全部email给你。收到email的你一定会开心,会满足,说不定还会感慨:真不愧是我的好菁菁。
我一直努力学习。课外活动再累,即使累到眼睛都睁不开了,晚上还是会开了台灯将今天的课本看完。我一直都对自己说,我可以丢各种脸,却不能在学校丢你的脸。
连大学毕业之后的工作我都安排好了。我一定会去北京找个工作,离科里近一点,离你近一点。这样的话就算被公司老板骂,我也能几步跑过去向你哭诉。按你的脾气你绝对不会为我出头,但是你会找我的老板谈话,让他一辈子都后悔hr招了我做员工。
我甚至连将来你老婆坐月子没空带孩子的应对计划都想好了。我肯定会请一个长假,拎着几箱花王纸尿布去你家住着。到时候你一定皱着眉头问我:房租没人给你交了吗?跑到我这儿蹭吃蹭住?
我的蓝图早就一笔一画得写好了,可你却不再给我实现的机会。
我就坐在床上,抱着被子,一直哭到耗尽力气。力气没了便会发呆,发了一会儿呆忽然想到了什么事又或场景,就又开始新一轮的抽泣。
这般反反复复,来来回回,从梦醒时的太阳高照,一直抽泣到了夜色深沉。
陈霍伊始终坐在床边,一语不发。偶尔伸过来两张面纸,擦掉我脸颊上的泪水。
自打我哀嚎出“张轩死了”这四个字,情绪就像找到了宣泄的洞口,身体里有多少水分都被化成了泪水。
直到我实在哭不动了,两眼发呆得望着卧室的门口。陈霍伊才揉了揉我的耳朵,轻声问道:“看什么呢?”
我将视线从门上移到了他的身上,张嘴道:“说好的排骨汤呢?”
陈霍伊愣了愣,不知道第几次了,用干净的毛巾擦了我的脸,暖声道:“我给你端上来。”
我也挤出了一个笑容,迎接着他投来的疑惑视线,说道:“谢谢你。”
陈霍伊从楼上下来,看了一眼坐在客厅里满面忧愁的老爸老妈,略显疲惫:“叔叔阿姨,你们先去休息吧。”
老爸叹了一口气,闭着眼睛躺在沙发上,没有动。
老妈看着他走进厨房,连忙也跟了进去,将灶台上一直小火炖着的砂锅拿了下来。
陈霍伊开了水龙头,用冷水浇了一把脸,然后愣在原地,任由水珠从脸上一个个滴到身上。
老妈将汤倒进了青花碗里,放进干净的勺子,关心道:“晓菁怎么样了?情绪好点了吗?”
“好一些了,不怎么哭了。”
老妈叹气道:“全发泄出来就好了,我们就怕她一直憋着。”
陈霍伊用袖口擦了一把脸,靠在冰箱门上,沉重道:“阿姨,我怕晓菁没这么快缓过来。”
“怎么说?”
“她刚对我笑了。”陈霍伊无力得按了按自己的眉头。
“笑了?她怎么会笑?哎,霍伊啊,是不是她想开了”
陈霍伊深思道:“晓菁一根筋,做什么事都极端,中间没有一个过渡。她哭了一天都没缓过来,最后却对我像什么事都没发生得笑了一下。阿姨,我怕她心里已经决定了什么,但是不会告诉我们。”
老妈皱起眉头,焦躁道:“总不会自杀吧?”
陈霍伊摇头,疲惫得笑道:“放心吧,阿姨,她不会的。”疲倦的脸上眉头深锁,黑长的睫毛掩盖不了眼中的伤感,“说不出来,阿姨,我就是有种感觉。张轩不在,晓菁也会变。”
汤碗里热气腾腾,拿着汤勺的那只手惨白而且无力,颤抖得握不住。汤汁从舀起的一刻开始就不断外溢,直到送到嘴边,剩下来的只够润唇。
我索性不用勺子,举起汤碗,像喝水一样咕咚一饮而尽。
看着碗里残留的排骨和搭着的一根长葱,我很自觉得问陈霍伊:“你饿不饿?这两个排骨赏给你了。”
陈霍伊轻笑,接过碗到自己手里。低头看着碗,酝酿了半天才开口喊我:“晓菁。”
我看着他,“嗯?”
“八年前我妈去世,对于我而言,不是最爱的人没了,而是最爱自己的人没了。晓菁,有可能对于你而言,张轩是最爱你的那一个。可你要相信我,张轩不在了,我还在。”
我盈着泪水嘲笑:“你挺会安慰人的呀。”
陈霍伊直视着我眼睛里的泪花,回忆道:“我妈是追求浪漫的文人,和你爸爸很像。她一直相信我爸是永远爱她的。平常从不担心自己的身体,只会操心我爸饮食规不规律。她原本可以笑着走的,却因为我将柳静逼到她面前,走的时候不知道心有多凉。就为了这件事,我恨自己,一直恨到现在。”
我忍着哭腔对他道:“这不是你的错。”
陈霍伊将汤碗搁在茶几上,抓住我的手,浅笑着继续回忆:“后来碰到你,我就不再想这些事了。你漂亮,逗趣,看人的眼光里总有别人没有的韵味。而且你每讲一句话,我听了都想笑。后来,我花了半年时间来确定,我是不是真得喜欢你。”
我点头:“确定的时间长了点,但不能否认,你眼光不错。”
陈霍伊轻笑,“半年之后,我决定栽给你了。那会儿还没有摊牌,我天天想的就是让你注意到我。丢ipod在你自习的桌上,mad抢先跟你领了。去蹭你们班的课,谁都看到我了,就你不屑一顾。看你和方大千熟,我就准备从他那下手,可大千跟我说要追你得先过张轩那一关。晓菁,你知道我对张轩是什么感受吗?一开始我恨他,恨他没管好柳静。后来,我烦他,烦他明明放不开你却装着不承认。再后来,进了科里,我才崇拜他。到最后,就是你在北京约我吃火锅的那天,他临走之前,打了电话给我。”
我抖着肩膀,挣开了陈霍的手,慌忙得将被子拉开来盖在自己的身上。我躲进被子里,哆嗦着躺在床上,为的就是逃避这段话。
陈霍伊揽过我的肩膀,将我从被子里掏出来,没有因为我逃避而放过我,“他说,永远别让她觉得,这个世界只剩她自己。”
我抬头,再也控制不住这我想憋却憋不住的泪水,一头埋向了陈霍伊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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灿烂的阳光一扫连日的阴霾。
我站在草地上,双手握着水管在给苗圃里的植被浇水。看着水珠在光线折射下行程的五彩缤纷,觉得自己整个人也好了些。
老爸围了围裙,两手捧着他辛苦得来的森林培育土,正均匀得撒在他最爱的风信子上。
风信子在微风里摇曳身姿,在静态中补上了动态的美,给了我一个视线的焦点。
老爸撒完了土,对我笑道:“知道这种红色风信子的花语是什么吗?”
我提了提嘴角,不屑道:“这种地摊言情杂志才会写的东西,我怎么知道。”
老爸被我秒败了情绪,又不敢呵斥我,只能自己一个人在原地嘟囔:“哼,小屁孩就是不懂浪漫,不会欣赏文人的情操。”
我笑了笑,收了水管,安慰他道:“老爸你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嘿嘿,红色的风信子啊,花语是‘你的爱充满我心中’。还有这种,粉色的风信子,花语是‘永远的怀念’。”
我抬头看了老爸一眼,没吭声。
老爸自觉说错了话,又指了指墙角处杂乱的绿色叶子,炫耀道:“知道那个是什么吗?是象征品德高尚的木樨草啊,哈哈。别的文人都是种竹子来展现气节,你爸我啊,用木樨草来象征品德。是不是特别的别出心裁、与众不同,还匠心独运?”
我扫了一眼得意洋洋的老爸,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