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夫君养成时-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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痕。
真是自己的心腹。
“背后莫说人,走吧。”司时雨转回身来,走出白五居。
推开青三居的双开木门,袅袅茶香流淌。
“三公子你可不厚道,请我来却又把我晾在这,当罚!当罚!”
“实在抱歉,方才见了位友人,聊得久了些。我认罚,如何罚只听沈兄一句话。”
“呵,我哪儿敢真罚三公子你呐。不过,还是三公子会挑地方,这茶楼外面看着半旧,里头倒是别致,是个妙地方。”
司时雨垂下眼,澄黄的茶汤中,几片茶叶卷着旋,慢慢浮动。他刮了刮茶碗盖,微微斜过杯子,伸手去捻一片浮在茶汤面上的茶叶。
那片茶叶似知道他心思一般,顽皮躲开。
他没了耐心,放下茶碗,对旁边的茶童道:“撤走,换杯新的。”
“三公子你这是?”对面的客人不解,他虽不太懂茶,但也知道茶中有几片浮叶实属正常,喝时吹去便是,又何必亲手去捻,做这般粗鄙不匹配身份的动作呢?
“无他,只是就见它一片浮着,看着怪罢了。”司时雨淡淡道。
新茶很快端了上了。
“沈兄可知?青茶色浓,别称乌茶。说句厚脸皮的话,我独爱这间青三居,是因为这名像是专门为我取的。”
司时雨摸着茶碗边,边说道。这儿的茶碗都是随店主的收集,个个精品,茶碗摸起来十分润手。
但不知为何,对那杯撤走的旧茶,他心里又有些可惜起来。他偏过头,视线越过袅袅茶烟,越过窗外的层台累榭,放远到更加遥远的地方。
京城的宅子散于四区之中,位置很是讲究。以东、北为尊,往西南走,则大多是新贵。东、北两向的宅子越临近皇宫、越大,其代表的宗族历史越是源远流长,根系越是粗壮难撼。
睿安王府坐落于东北区正中,是始皇帝亲自选的宅址。王府内一林三院五亭七居,面积十分大。当然,与皇宫相比是小巫见大巫——差得远,但放眼整个京城,几乎没一家能与之比肩,不仅比不了肩,甚至连拍马都追不上。
自开国以来,钟离一族就尊享着这一份殊荣。
他们亦兢兢业业,尽全族之力辅佐历代皇帝,可以说宇天国国之强盛,钟离一族功不可没。
睿安之名,他们称的;王爷之位,他们坐的;这份殊荣,他们受的。
一切,名副其实。
与严之洲四人分开后,钟离谦径直回了睿安王府。
廊道长长,庭院深深。
入春后,植被复苏,百花争艳,温润的风也吹过来了,塘中的活泉也满上来了,一切看起来生机勃勃。
然而,春风并没有吹进钟离谦的眼中,自进府后,他的表情就一直没有变过。
死气沉沉的。
好似深陷进岩石之中的种子,最最美好的春意也无法让其发芽,为其染上鲜活的绿色。
一朵红花自枝头飘落,落在他的肩头,他瞥见,伸手弹去。
没由来的心烦。
这座王府令他心烦,这座京城也令他心烦。
若不是还有祖爷爷和四个好友在,只怕他连一炷香都呆不下去。
这条廊道的尽头是王府内最大的池塘,有个人正坐在池边垂钓,钟离谦见到那人,眼睛一亮,脸色终于恢复了些少年的鲜活。
“祖爷爷!”他唤道,快步走到那人身边。
前任睿安王——钟离老太爷盯着水面,目不斜视,轻轻“嘘”了声:“轻点声,鱼要被吓跑了。”
“哦。”钟离谦乖乖闭上嘴,见旁边还有余的钓竿,也坐下来有模有样地挂饵、甩杆,浮子落进水中,不一会又冒出头来,随波浮动,静待一条贪吃的鱼儿。
曾祖孙两便这般静静坐着。
“今日乾山楼的桌椅又被砸了两副,昨日城西郝大人家的二姑娘又被气哭了,前日玉满堂有笔生意快谈成时硬是被搅局给谈崩了……”钟离老太爷慢悠悠数道,“这几日你闯的祸,又是为了什么原因?”
钟离谦皱着眉转过头来,问道:“爷爷跟您说的?他怎么不直接来骂我?”
“这不重要,即便不是你爷爷,我也会知道。”
钟离谦有些不甘地低下头去,是了,他向来知道自己这位祖爷爷神通广大,“那我为了什么原因,您一定也清楚,又何必问我。”
听着这赌气话,老太爷莞尔,偏过头来看着自己的曾孙,“你行事有自己的方式,我不拦你,但难道只有这一种伤人伤己的办法吗?”
钟离谦气恼地打断他的话:“如今您也要来责骂我吗?那早些时候为何不呢?!”他思及从外庄搬回王府后发生的种种事,一把火团在胸口灼烧,“您也要叫我少去惹是生非,叫我要有王世孙的模样吗?爷爷他们讲究钟离家的脸面,而我原以为您并不会只看这些表面的东西!原来都是一样的吗!?”
他很伤心,也很生气,嚯地站起身来,一甩鱼竿,将浮子扯回来,在水面上划出大而长的波浪。
那浮子上空空如也,而饵,已经被狡猾的鱼儿吃掉了。
相比于钟离谦的激烈,老太爷却坐如钟淡定得很,没有一丝“被曾孙违逆不尊”的恼怒,倒是说了句不相干的:“这一池子鱼都被你吓跑了,还好,也不算白费一下午。”
长长的鱼线在半空中划出好看的弧度,一尾鲜鱼扑腾着尾巴,被带离水中,落进老太爷身侧的桶中。
为何老太爷的鱼没被吓走?
钟离谦看着那尾鱼,想问,可刚刚他才冲老太爷发火,说了一堆气话,实在不好意思问。其实话说出口后他就后悔了,他知道自己这是迁怒,知道老太爷不会生他的气才敢这么任性妄为。可道歉的话又不知如何说出口,只好伸直了脖子,视线胶在桶里。
老太爷自然清楚钟离谦那点小心思,他轻轻笑问:“想知道?”见钟离谦微不可见的连点了几下头,又道,“性子太急、太躁,眼前事自然看不清。这鱼你放回去,再钓一条上来,何时钓上来,何时开饭。”
说罢,老太爷慢悠悠离去,剩下钟离谦在原地与那尾鱼对视。
钟离谦紧了紧手中的鱼竿,胸口的怒火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意。他弯起一个笑容,燃起斗志,将鱼放回池中,复又坐下,专注钓起鱼来。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在荣镇大将军府内的舒锦和的心情却如何也美好不起来了。
她怒气冲冲回家,打算找自家爹娘好好把这账算上一算,哪知扑了个空,舒威从睿安王府回来后就又被急忙宣进宫去了。
“娘,爹什么时候才回来呀?”舒锦和赖在姜氏怀里,打了个哈欠。
姜氏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边理顺她的额发边道:“娘可说不准,你要乏了就先睡,等会你爹回来了娘再叫你。”
舒锦和心里惦记着爹爹,睡不沉。迷糊间,她听见有人进来,步子很重。
“丫头怎么睡这?”是舒威的声音。
“她要等你回来,我让她去屋里睡,她不肯,只好让她在这睡下了。”
她很想说她没睡着,可眼皮好沉好沉,怎么也睁不开。她感觉有人轻轻抚摸她的脸,手上茧皮粗糙,磨的她有些儿痒。
“让她睡吧,别叫醒她,待会我把她抱回屋去。”
“行。”姜氏顿了顿,“老爷,这回是不是又得连夜赶着出京?”
似乎过了很久,舒威才叹口气,十分抱歉地说道:“我还在想着如何同你开口,你却先问了,我……”他说到这,又是叹了口气,“委屈你了……”
“爷说的什么话,一家人,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日后得空了,多陪陪我我就知足了。”
“夫人开口,小的哪敢不从!对了,人我见过了。长得俊,腰板直,不似外头传的,应当是个好苗子。只是他眼神野得很,难驯,怕咱家丫头镇不住。”
舒锦和渐入梦乡,之后爹娘还聊了些什么,听不太清楚了。
在睡去前,她混沌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在满地跑:原来她爹也有看错人的时候。钟离谦是个好苗子?他难驯?她镇不了他?真真是开玩笑!且不说钟离谦那榆木疙瘩的性子,想她在司时雨三千后宫里,什么难搞的人没搞定过?区区一个小孩,她会镇不住搞不定?
她较了真,决定下回再见到钟离谦,定要镇一镇他,较个高低。
舒锦和不知道,这个朦胧的念头最终在她心里扎了根发了芽,茁壮成树,等到她发现了想拔去,却再也动不得,成了她的一块心头肉。
☆、第7章 逆转棋局
重生后头一次出门就与司时雨撞个正着,还闹了个大乌龙,这下舒锦和更不想出门了。好在还有个“绣福袋”的任务,她日日关在府中叫香华教她绣好看的花样,但凡有人来找,一律以身体不适打发了,也乐得个清净自在。
紧赶慢赶,送给二哥舒锦宽的福袋终于绣成了。
舒锦和又仔细检查了遍针脚,才放下针线剪子,捧着福袋满意的“嗯”了两声。
香华也连声称赞:“姑娘的女红精进了不少,这个福袋二爷肯定喜欢。”
“这也是香华的功劳呐,”舒锦和展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若没你帮我绘花样,没你在一旁教我怎么下针,我才做不出这么好看的福袋呢。”
何止是好看,她越看越喜欢,心里是一百个一千个满意,这应当算是她女红作品中质量最高的一个了呢!
“姑娘过奖了,奴婢不过是尽自己的本分罢了。要奴婢说,姑娘聪慧,一点就通,这福袋绣的不漂亮才说不过去呢。”香华眉眼弯弯,得了小主子的称赞也不骄不扬,她素来稳重,这也是姜氏选她做舒锦和房中大丫鬟的原因。
舒锦和心里欢快,她等不及叫人将福袋送去书院,她想亲眼看看二哥吃惊的模样,当面听听二哥夸奖的话。
心动不如行动,她当即叫香华去备车,往南海书院行去。
荣镇大将军府与南海书院同属一区,离得并不远。马车起驾没多久,绵细的雨便漫天倾洒而下。
入春后,这样的时候常有。
春路雨添花,花动一山春|色。
山色如画,画入窗,窗前榻,榻上几,几上棋盘。
棋盘上黑白子相互交错,看似无章实则有序,白子占了优势,黑子被吃的节节退败。
舒锦宽眉头紧锁,指间一枚黑子迟迟未落。等了一会,他终于有了动作,却是将黑子放回棋罐中。
“怎么了?”坐在舒锦宽对面的玉面郎君问道,他盘腿而坐,手撑着下巴,衣袖松松顺着他的姿势滑下,露出精瘦的手臂。
窥一斑而知全豹,由这一小节手臂可以遐想而知,他的身材应是健康有力,十分不错的。然而与他的好友舒锦宽比起来,这实在算不上结实。
他见舒锦宽起身离榻,却并不急着把棋盘收起,只是耐心地等待。他知道自己这位好友,虽少言,但并不是输不起的人,自然也不会因为一盘败象就悔棋不下。
舒锦宽端了一盘新鲜的樱桃果折回来。
玉面郎君疑道:“锦宽,这是要招待谁呢?”
“我小妹。”舒锦宽道,重新取一子在指间,眉头又拧回去,好似时光倒退回了他起身前的时候。
“你妹妹?”玉面郎君乐了,“门夫可未传口信来,你怎么知道她就会来……”他整个人突然顿住。
因为一个小脑袋自窗后面探了出来。
乌溜溜的头发,圆溜溜的大眼,皮肤似嫩玉豆腐,红润的唇左右翘起,弯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不是舒锦和还能是谁呢。
他错愕地看看舒锦和,又看看舒锦宽,喃喃道:“奇了!奇了!”
舒锦宽“啪”地落下手中棋子,“有什么奇怪的,她在外头躲了有一会了。”
舒锦和笑嘻嘻地小跑进屋来,蹭上榻,挨着舒锦宽坐下,而后乖巧向玉面郎君打招呼道:“宸哥哥好。”
这位正是先前她一时没想起来的平毅小侯爷,卫宸。
日后的他了不得,大有一番作为,上奏提议了不少亲民的政策,在百姓中很有人气。因着他亲切随和的性子,又相貌堂堂风度翩翩,世人都尊他一声“善菩公子”,这个名号越来越响,反倒把他平毅候的爵号盖了下去。因此,舒锦和在听到平毅小侯爷时,才没立立即将二者联系起来。
“和妹妹好。”卫宸弯眼笑笑,好似春日的风。
“二哥——”舒锦和见舒锦宽板着脸不语,遂扯扯他的衣袖,有些讨好的意思,“这不是好久没见你,想给你个惊喜嘛,哪知你们在下棋,又怕扰了你们的兴致。”
对着自家妹妹,舒锦宽哪能真生的气来,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不过他生来性子冷,即便心里高兴,面上也显不大出来。他往舒锦和嘴里塞了个樱桃果,“来也来了,扰也扰了,还担心这个那个不多说点话,你是准备白来一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