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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修真之临阵磨枪月-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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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中阴影缓缓移动,被火光一照,便露出了各自的真面目来。

  鬼族独角巨兽,人族持斧巨汉,与魔族六翼天魔,各自占据一角,镇守殿中。

  展长生轻叹道:“素闻五族盟长老个个都是族中的精英翘楚,如今尚未同斩龙门交锋,便已十五中去了十二人,是那神符威力过强,还是我高估了各位的实力?”

  六翼天魔正立在正中,深紫长袍下摆同黑翼尖端彼此纠缠摩擦,仿佛滑行一般朝着展长生靠近,卷发垂肩,两只漆黑长角自发间露出来。

  这男子容姿昳丽,气度高华,正是香贤,此时应声而扬起眉梢,笑道:“不愧是救世主展长生,竟连神国符箓也能信手拈来,这一役我五族盟败得不服,却也……无话可说。”

  刹那间数道锋锐奔涌如浪涛,呼啸冲向香贤。轰然撞响中,烟尘四起,待烟尘褪尽后,便露出一团毛茸茸、黑漆漆的羽毛球来。

  那羽毛微微一动,分裂成六翼,缩回香贤身后,那天魔气度雍容,毫发未伤,含笑道:“展龙,许久未见,你这脾气倒精进良多。”

  展龙冷哼一声,“本座斩魔的手艺也精进良多。”

  他再度抬起手掌,剑风呼啸,生出一条黑光闪烁的巨龙,蜿蜒身躯朝着香贤当头罩下。森然杀气沸反盈天,那男子端严容貌终究变色,六翼倏然张开,仿佛阴云笼罩头顶,根根羽翼坚逾精铁,化作一阵密不透风的玄黑铁雨激射而出,迎上魔枪杀气,刹那间便被撞得粉碎。

  那巨龙却不见分毫损毁,仍是一口气冲杀到香贤头顶。

  天魔闪避不及,只得连连后退,鬼族谛听巨兽与人族壮汉自左右包抄而上,一个扬蹄嘶鸣,一个挥砍巨斧,堪堪将那龙形剑气推得偏移方向,狠狠击中火柱。

  火柱顿时炸裂几个耀眼火花,将剑气吞噬殆尽。

  展龙冷笑道:“多年不见,你嫌烧我还不够,如今也要横插一手不成?我如今有神泉护体,容不得你放肆。”

  那火柱光芒由暗红转白,陡然自中间裂开,刺目白光中央,隐隐现出一道魁梧身影来。一个低沉浑厚的男子嗓音在大殿中回荡,令得众人个个胸臆间气闷而燥热,灵力在经脉中乱窜起来。

  那人道:“展龙,本将曾与屠龙莫逆之交,也算你半个长辈。曾为你淬炼糟粕,融化天陨精铁、万年血赤铜,如今你乾坤九炼当中所融的阳极金乌火,也是本座亲手寻来的宝物。将功补过,绰绰有余,你却只记得本将烧毁神枪一事不成?”

  那火柱化作了一朵千层的白莲,层层打开,高温烧灼得四壁岩石几欲融化。

  许文礼众人早受不住酷热,先后退出了大殿。

  展长生仍同展龙并肩而立,只在身后布下冰结防护罩,将众人隔绝在炽烈热气外。

  那魁梧身影立在层层莲花中央,身披赤红战甲,须发赤红,肤色亦如熔岩一般黑中透朱。唯有一双眼中火光闪亮,刺目得令人无法直视。

  此人身形一现,五族盟三长老便收了术法,躬身跪下。

  展龙却冷笑道:“竟然是你这老头在背后捣鬼,你眼睁睁望着那老小子在弃绝崖受刑,自己倒在神国尽享权柄荣光,如今倒敢腆着脸来冒充本座长辈。”

  那武将自然便是火神祝融,他略略抬手,收了满室炽热,方才道:“屠龙之事,是他与我有诺在先,绝不可插手。五族盟虽由我所创,其所作所为却并非我授意。展龙,你由神枪而堕魔道,合该有此一劫。若非遇到这位神泉的传人……”祝融转向展长生,打量良久,方才叹道,“祸兮福所倚,好在是个旺夫的。”

  展长生本在凝神听他二人你来我往,抖露的一点前尘往事,只觉其中隐藏了绝大的阴谋,正沉吟间,不料被祝融这般调侃,耳根霎时间红透,脸色一沉,就要动怒。

  不料展龙握住他右手,眉宇间竟泛起些愉悦,“算你有点眼光,你这老头,大费周折同我见面,只为叙旧不成?”

  祝融这才朝怀中掏了许久,取出一枚赤金色的令牌来,顿时一声惊呼伴随一声悲鸣响起,前者是人族巨汉失声喊道:“盟主令?”悲鸣声却来自那头鬼族谛听,仿佛察觉到前程悲凉,故而凄声长叹。

  唯有香贤依旧垂首,单膝跪姿端整如仪,唯独在听闻巨汉惊呼时,缓缓转头,视线意味深长,落在那令牌之上。

  祝融却仍旧气定神闲,催生出一只火鸦,叼着那令牌送到展长生面前,又道:“乾坤九炼,分五行四相,如今四相如何炼,可曾寻到线索?”

  展长生心中一动,斩龙枪乾坤九炼如今只成四炼,剩余的木行,同天、地、人、无四相全无着落。他便伸手接住那令牌,入手时火鸦顿时消散无踪,那令牌不过巴掌大小,却重得沉沉一坠,险些自他手中脱出。

  他以指腹摩挲那尚带高温的令牌表面,沉声道:“莫非剩余五炼,着落在这令牌上?”

  祝融面色微霁,又道:“孺子可教。”

  展长生便肃容行礼道:“请先生教我。”

  祝融道:“六令合,魔龙出,斩之祭天,此为九炼之天相。至于九炼之木行,千年以前,就交在这小子手中。”

  话音才落,天际一道惊雷掠过,正值晌午时分,天空却骤然阴暗,狂风大作,乌云层积,道道青紫狂雷犹若天神震怒,撼天动地,仿佛直奔唐家堡而来,几欲将整座堡垒撕裂。

  祝融笑道:“神王醒了。”

  那赤甲的武将身周那如莲的白焰中央,再度腾起一道火焰巨柱,轻易烧熔大殿顶棚,直冲天际。

  祝融道:“我与屠龙之约,至今日止。从今往后,本将从心所欲,再不受任何人挟制差遣——屠龙,我来救你。”

  赤甲如一阵狂烈血影,骤然拔地而起,穿透犹若网笼般密集的雷电,转眼消失在天顶。

  那人族巨汉双目赤红圆瞪,仰头望向白焰消散之处,咬牙道:“盟主若下了决心,属下岂能坐视?”他语调铿锵,行径一样磊落,竟抛出一柄飞剑,义无反顾追随祝融而去。

  谛听依旧不言,却只略略垂首,独角在地板上一点,光影闪烁处,便显现出一枚赤红如血的令牌。随后那巨兽足下祥云缭绕,悠然腾空,竟也穿透神雷密集处,追随祝融去了。

  展龙只一抬手,便将那枚血红令牌抓在手中,不料那令牌竟在他手中骤然腾起烈焰,不过几息功夫,便烧成灰烬,簌簌落了满地。

  白焰笼罩展长生诸人,那天雷寻不到目标,降了一阵便渐渐止歇,雷消云收,又恢复了海阔天空的晴朗天气。

  这晴朗却传不到殿中来,展龙恶狠狠望向手中灰烬,面色山雨欲来一般阴沉,众修士不觉心头生寒,又朝殿外多退了几步。

  一阵轻笑声在大殿内浮起,却是那天魔香贤缓缓起身,拂去袍角的浮尘,悠然道:“这落霞木最是娇嫩,哪里禁得住你真血龙魂的孽火触碰。眼下赤木令……却只有本座所有。”

  此言一出,殿中气势再度紧绷,香贤却续道:“以本座修为,恐非斩龙枪之敌,然则本座若拼死一搏,纵然胜不了,却也能拉整个东极洲陪葬……本座却有个两全之策。”

  展龙冷嗤道:“本座倒有十个法子将你碎尸万段。”

  展长生只得轻轻握住展龙手掌,凝目看向香贤,沉声道:“若你肯留下赤木令,我斩龙门便不与你为敌。”

  他面上笃定,心下却委实急躁。香贤尚且不知胡岩风一行去向,待那数百将士挣脱海藻束缚赶来,成了香贤助力,只怕又有一场恶战。

  香贤却笑道:“正合我意,展长生,你只需回答本座一个问题。”

  展龙皱眉道:“若提求亲之事,立时斩得你神魂俱灭。”

  这一次展长生半点不曾制止,仍是气定神闲同香贤对视,“请讲。”

  香贤暗叹,只得摇头道:“你这般出其不意,倒害我筹码尽失……不提也罢。展长生,我且问你,世上有一样圣物,三眼、十腿、一尾,此为何物?”

  此言一出,展长生如遭雷击,面色惨白,僵立当场。

  这圣物传闻,众人皆闻所未闻。

  许文礼、杨章均师出名门,眼界之广阔,非寻常修士能及,二人此时却同其余人一般,满脸茫然,面面相觑。

  许文礼喃喃道:“不周以南三百里,有山名大巍,山中有妖兽,三眼,六腿……不对。”

  杨章亦是凝目沉思,这修仙大陆记载众多,形形色色妖魔怪兽数不胜数,然则若当真要寻出一个符合香贤描述之物来,却委实不易。

  更何况妖魔众多,圣物稀少,只怕是,绝无仅有。

  展龙不觉皱眉道:“天下间何时出了这等怪异的圣物,信口开河,我决不饶你。”

  他手指微动,煞气暴涨,却被展长生加力紧握手腕,喝道:“展龙!”

  刹那间黑光一闪,那男子失去踪影,展长生手中却多了一柄煞气四溢的玄金长枪,犹自在颤动不休。

  展长生指节紧攥发白,骨节突出,牢牢紧握枪身,笔直指向天魔,冷声道:“你从何处知晓?”

  香贤却取出赤木令,在指尖把玩,柔声道:“长生,你从何处知晓,我便也从何处知晓。”

  展长生心头滔天巨浪,难以平息,顾不上安抚斩龙枪暴怒,只得将他紧握在手,事后无论多少怒火,他受着便是。

  想不到他在唐国病重时翻阅杂书,无意间扫过的一则逸闻野史,如今却成了异世中与同族相认的印记。

☆、第九十九章 同乡

  大殿外,雷声渐隐,大殿内,却风雨欲来。

  展长生只一扬手,罩下厚重结界,将殿外茫然不知所措的众人隔绝在外,黑暗无边扩展,寂静无声,仿佛将二人一枪抽离至空无一物的玄冥宇宙空间。

  香贤一反高深莫测的姿态,神色和暖,扬起一抹笑容,朝展长生缓缓走近。

  耳畔是展龙咆哮,有若怒涛:“若再靠近就宰了你!”

  展长生却置若罔闻,仍是一味紧握玄金枪身,默然任香贤欺身近前。

  香贤将赤木令放在展长生手心中,柔声道:“长生,且说与我听,唐国可好?”

  展长生乍听唐国二字,只觉咽喉发干,涩声道:“纵有风雨飘摇,一切安好。”

  他只将赤木令牢牢紧握手心,压下心头澎湃,自香贤所提的年月开始,为他一一追溯前尘旧事。

  香贤仍是笑容和暖,柔柔落在展长生面上,听他絮絮低语唐国往事。

  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来日绮窗前,寒梅着花未?

  待展长生说了许久,念及故居窗外一蓬绿竹时,香贤方才突兀开口,问道:“长生,你想不想……回去?”

  展长生一愣,只觉掌中的枪身热得仿佛烧灼,他急忙催动灵力,安抚魔枪,轻声笑道:“我不回去。”

  香贤低声叹息,待要抬手触碰那青年面颊,却被他不动声色后退半步,堪堪避开。香贤便笑出声来,又叹道:“那魔物连人也不是,竟这般好运,得你青睐。”

  展长生不觉皱眉,只沉声道:“香贤,你我同乡一场,莫要逼我动手。”

  香贤只得放下手,沉沉看他片刻,忽道:“我天生病态,只好龙阳,被家人不齿。”

  修仙大陆素来于双修一道,并无忌讳,若是于己身有益,无论男女妖魔皆可,并无人因此鄙薄嘲弄他人。故而展龙当初与他双修,亦是修得理直气壮、百无禁忌。

  展长生初时忐忑,如今却早已顺理成章,觉不出半点不妥。

  如今听香贤一提,才依稀记起唐国种种禁制,顿时恍如隔世,香贤只怕在唐国过得艰难,他不免生出几分同情心来。

  香贤背转身去,又道:“二十岁时,家严逼婚,我便同相好一道私奔,只道能逃至大洋彼岸,便是天高海阔、鸟飞鱼跃的自由天地。只可惜功亏一篑,被捉拿回去。家严本是乡绅,德高望重,此事却闹得十里三乡人尽皆知,令他颜面尽失,故而盛怒之下,将我那相好沉塘了。”

  香贤说得轻佻柔和,展长生却倒抽一口冷气,只觉遍体生寒,就连斩龙枪的热度仿佛也降了几分。

  他便用空出的手轻轻放在香贤手臂上。

  香贤一动不动,续道:“而后为避风头,我被迫出洋留学,却在海上遇到风暴,沉船丧命。他死在水中,我也死在水中,总算是同命共运,死得其所。”

  香贤在修仙大陆度过两千年岁月,如今忆起往事,便如浮光掠影,言语间轻描淡写,不带半点起伏。转过身去时,却见展长生眼圈泛红,仿佛泫然欲泣,不觉失笑道:“你那相好尚且抓在手中,哭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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