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卿为奴-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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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玲听着长生清越如月下清泉的声音,一颗浮躁的心也平静下来。她不禁想到自己,那么忌讳穿别人的衣物,自己觉得是‘不受嗟来之食’的清高,但往深里想,这是不是也是一种无法坦然面对的自卑,自傲的根源往往就是自卑,只是通过极端相反的形式表现出来。这么看,友贵家的将自卑表达得坦坦荡荡,倒是透出一种率真的可爱。
赵大玲甩甩头,不再想这个问题,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像长生那样通透豁达。他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所以才能跳出自己的悲喜,真正能做到内心坦荡。而自己是俗人一个,每日在意的不过是一家人是否吃得饱穿得暖,再往上追求追求,就是争取自由,不再仰人鼻息,任人鱼肉。“贫而乐,富而好礼”这样的境界只能是高山仰止了。
赵大玲推开柴门,屋里的长生和大柱子一起抬头看向门口,见是她,脸上都挂起微笑,让赵大玲觉得分外温暖,也不禁笑容满面。
“姐!”大柱子蹦蹦跳跳地过来,拉着赵大玲的手,“我跟跟姐夫读书呢。《三字经》和《千字文》我都学完了,姐夫在教我《论语》。”
赵大玲胡噜他毛茸茸的小脑袋,“那你可要跟你姐夫好好学,不但要把句子都背下来,更要多动脑筋,领悟做人的道理。”
“嗯!”大柱子重重地点点头。
赵大玲拍拍他,“你先回去吧,我跟你姐夫有话说。”
大柱子乖巧地收拾了书本,向长生道别后出了柴房。长生含笑看着赵大玲,“本来我还想着一会儿讲完这一章节,就送柱子回去,也正好去找你,没想到你这么早就回来了。”
赵大玲走过去坐在长生身边,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惬意地眯起眼睛,“跟御史府一家女眷吃饭,无聊死了,还得挨个儿应酬着,我都没有吃饱。”
长生拿出一个面卷子递给她,“刚才大柱子拿来的。”
赵大玲接过来咬了一口,松松软软的,带着面香和淡淡的甜味儿,比那一桌精致的菜肴更觉可口。她把咬了一口的卷子递到长生嘴边,长生笑着低头在她的牙印上咬了一小口。一个面卷子一人一口地吃完,赵大玲满足地抹抹嘴,跟心爱的人在一起,即便只是一个普通的面卷儿,也吃得异常香甜。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说话,长生问她:“晚饭时御史府的人没有难为你吧。”
赵大玲想到两个人的亲事差点儿鸡飞蛋打有些闷闷不乐,无精打采地掩饰道:“还好,老夫人还挺和善的,三小姐是我的同盟,就是夫人和二小姐看我不顺眼,我不搭理他们便是了。”
“玉阳真人收你为徒,肯定让她们嫉恨上了,言语上的挤兑肯定会有,你别放在心上。”长生的声音有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缓缓道:“若是提及咱们的亲事不合时宜,你也不要跟她们硬顶!先拖延着,只说如今要潜心修道,不想理会俗尘中的事。”
赵大玲吃惊地从长生怀里抬起头,“你怎么知道饭桌上老夫人提起这件事了?”
长生笑笑,“本朝一向良贱不婚,老夫人收你为义女,自然不能让你再嫁给一个下奴。肯定会想着利用你是玉阳真人弟子这个身份,去联姻一门高门大户。世族为了保证在权贵中的地位,都是这么考虑的。”他安抚地拍拍她的手,“你也不用担心,即便御史府硬塞给你一门亲事,玉阳真人不点头,这件事也成不了。”
赵大玲呼出一口气来,抓过他的手臂围在自己的腰间,“古人说智者稳坐山中便晓天下事,看来什么都瞒不住你,连这样宅门中的小心思你都料到了。”当然,长生再聪明也不可能知道老夫人提起了让赵大玲做萧翊的小老婆。赵大玲识趣地没有提这件事。
赵大玲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红烧肉理论,如今这碗红烧肉都摆在自己面前,任君采撷。一念及此,赵大玲有些蠢蠢欲动,如此良辰美景,不做点儿什么都对不住自己。她忍不住凑上去亲吻他的面颊,嘴唇蹭过他的唇瓣,好像被磁石吸引,便再也分不开。
仿佛一个火苗“嗖”地一下子燃烧开来,清冷的柴房里温度节节攀升,长生在本能的驱使下,忘情地将赵大玲紧紧抱住,怀中的身体青春洋溢,带着原始的诱惑,让长生陶醉沉迷,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她胸前饱满的曲线。不经意间,长生修长的手指触碰到她的胸/部,他仿佛被烫了一样想后退,却又贪恋着想要完全的掌控。长生体质偏寒,本是最不爱出汗的,此刻在这种挣扎下,却生生逼出一身的汗来,如玉的额角都濡湿了。
感受到他的进退犹豫,赵大玲一把按住他的手,将他的手紧紧地压在胸前。掌心下的那种触感带着不可思议的弹性和柔软,长生条件反射地收拢了手指,只想要得更多……
屋外的大柱子去而复返,在外面咄咄地敲着柴门,“姐,娘说天色不早了,让你早点儿回去睡觉。”
赵大玲气喘吁吁地和长生分开,头发蓬松散乱,衣襟也在纠缠中裂开了。她感觉有些脑部缺氧,癔症了一会儿才冲门外道:“我知道了。”
屋外的大柱子唔了一声,“那你快点儿啊,娘说了要是一柱香的时间看不到你,她就拿着门栓来拿人。”大柱子传完话转身跑走了。
赵大玲一脸沮丧,双手捧着脑袋,“都定亲了,我娘还跟防贼似的防着咱们两个。”
长生脸色通红地别着头,不敢看她胸前露出的一片莹白,摸索着伸手替她掩上衣襟。他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急促的呼吸才歉然道:“岳母担心的没错,毕竟你我还没有正式拜堂成亲,独/处一室已是有违礼教,刚才是我唐突了,差点儿酿成大错。”
赵大玲撅着嘴推了他一把,不满地嘟囔,“迂腐,咱们都定亲了,就差一个婚礼,真出事儿了也在情理之中,怎么就‘酿成大祸’了?”
长生神色认真,“岳母信任我,才让你每日来见我,若是出了事儿,我可真没脸见岳母大人了。”
赵大玲看向长生,暗橘色的灯光下,他俊美的容颜更显温润,仿佛一块美玉发出莹然的光芒。赵大玲心中哀叹,到嘴的红烧肉又没吃上。她郁闷地咬着下唇,“长生,我总觉得不安心。如今成亲的事又变得那么不明朗,我不知道事态会怎么发展,咱们能不能顺利地结为夫妻。要不把生米煮成熟饭,这样就没人再能拆开咱们。”
长生好看的眉毛微挑着,一脸的困惑,“‘生米煮成熟饭’?这又是什么典故?”
赵大玲瞥了他一眼,低声道:“意思是事情已经做成了,不能再改变。用在这个地方就是说把成亲该做的事儿做了,咱们的亲事就板上钉钉,跑不了了。”
这回长生听明白了,红晕从脖子漫到脸颊,连耳朵都烧得通红。过了一会儿,他捏了捏她的手指,声音虽不大,却无比坚定,“你不用担心以后的事,我们一定能正式成亲,不用……”他迟疑了一下,还是红着脸说出来,“不用‘生米煮成熟饭’。一切都交给我,我会给你一个真正的婚礼,让你能够正大光明地站在我身边,接受人们的祝福。”
赵大玲惊异于长生的信心,因为从目前的状况来看,他们的将来实在是没有那么乐观。但是莫名的,她就是觉得安心,虽然他消瘦清矍,没有武艺护身,虽然他身为官奴,无权无势,但是赵大玲却相信他能够为她撑起这片天,带着她奔向属于他们的幸福美满。
☆、第85章 佳人
几日后到了二小姐柳惜慈在御史府中举办诗会的日子。一大早,柳惜慈身边的小丫鬟就来催促赵大玲到花园里参加诗会。赵大玲对这种闺阁女子伤春悲秋吟诗作赋的聚会不感兴趣,但是转念一想,她如今是玉阳真人的关门弟子,京城中的人对她都十分好奇,有说她是仙女下凡渡劫的,方得到真人的庇护和帮助。也有说她不过是一个扫地丫鬟,肯定会什么妖法,迷惑住了玉阳真人。总之各种各样的传闻千奇百怪,若总是龟缩着不见人,也不是办法。正巧田氏给她从天衣坊买的衣服也送进来了,几条裙子和两件衣裳,一件是茜红二色稍金撒花褙子,一件是浅紫色绣银色竹叶的褙子。赵大玲不想穿得艳丽惹眼,便挑了一条米白色暗纹的裙子和那件浅紫色的褙子穿在身上。
小丫鬟将她带到了花园,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菊花盛开,一园子的姹紫嫣红,各色菊花竞相开放,艳黄浓紫,摇曳生姿。凉亭里已经有几位官家小姐,三三两两或赏菊,或喝茶闲聊。御史府的几位小姐都在,三小姐柳惜妍永远是人群中最惹眼的那个,一身海棠红绣鸢尾花的锦衣,越发显得她艳光四射,卓尔不群。
一道锐利的目光胶着在赵大玲的身上,让她徒然觉得身上发冷,循着那道目光看去,却发现是二小姐面色阴沉地看着她,恨不得眼里能飞出刀子来在赵大玲身上剜出几个窟窿。
赵大玲心中奇怪,虽然也知道二小姐素来看她不顺眼,但也不至于当着旁人的面就目露凶光吧。待仔细一看,赵大玲终于明白过来,这是两个人撞衫了。柳惜慈穿着一身淡紫色绣五彩菊花纹的锦衣,里面也是月白色的裙子,裙摆上缀着米珠和水晶,头上一支鎏金紫英簪子并几朵紫水晶的珠花,整个人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富贵华丽。本来这身装扮很是精致,但是五彩菊花纹的锦衣跟赵大玲身上只绣着银线竹叶的衣裳一比却多了几分浮夸俗气,衬得那淡紫色也暗沉沉的不透亮。尤其赵大玲头上只有一支莲花木簪,脸上未施粉黛,透出清袅飘逸的气韵,反倒显得柳惜慈头上的金簪与珠花多余了一般,脸上的绯色胭脂也生生压得她老了几岁似的。
赵大玲对于撞衫倒是无所谓,柳惜慈却觉得自己竟然跟一个低贱的婢女穿得相似,这简直就是莫大的屈辱。以前只觉得赵大玲不过是个灰头土脸的烧火丫头,没想到穿了件好衣服也人五人六起来,在柳惜慈的眼里,赵大玲彻头彻尾就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柳惜慈眼里嗖嗖地往外飞小刀子,三小姐柳惜妍不动声色地过来捏了捏赵大玲的手,赵大玲会意,跟她走到一旁的花圃处赏菊。
两个人正在小声谈论着花容堂的经营,忽然一阵喧哗,有仆妇通传,瑞王府的淑宁郡主到了。赵大玲抬头看去,只见一位绝色佳人缓步走入花园,刹那间园内的鲜花都失去了娇艳的颜色。她穿着一身云水碧绣云雁纹戗银米珠的锦衣,云鬓高耸,鬓间一对翡翠兰花发簪,长长的米珠流苏垂在她光洁姣好的面颊旁,随着她莲步微移而轻轻晃动,折射出莹润的光芒。缓缓走过来的女子虽然容色绝美,神情中却带着一丝忧郁,眼底那抹轻愁更显得她楚楚动人。
这种震撼人心的美让一众少女已经没有了嫉妒之心,只剩下如高山仰止般的折服和惊叹。三小姐一向自负美貌,此刻也不禁失神叹道:“我今日才知何为绝代佳人,倾城之姿。”
赵大玲仔细比较了一下,这位少女仙姿佚貌,三小姐明眸皓齿,若单论容貌,二人自然是各有千秋,不分上下。但是她身上那份雍容高华的气度和清冷忧伤的韵味却是三小姐所没有的,如此显得三小姐虽然也美丽,却是小家碧玉的美丽,也就略逊了一筹。
众人众星捧月般地围了过去,赵大玲才知道这位出众的少女便是今日诗会的贵宾,瑞王府的淑宁郡主萧晚衣,倒是人如其名,带着一股清傲而遗世独立的味道。柳惜慈上前惊喜道:“我还道你不来了,正想着着人去请你呢。”
萧晚衣微笑道:“闲云公子亲自下的请帖,我怎会不来。”
柳惜慈自觉脸上有光,笑容中也带上了得意之色,挽了萧晚衣的手臂,甚是亲热,“若馨和柔萱她们几个也到了,我今日备下了菊花酒和菊花糕,正好一边赏菊一边玩乐,也算不辜负了这秋日的风景。”
萧晚衣不动声色地拉开与柳惜慈的距离,面上仍是恰到好处的微笑,“闲云公子一向如此风雅。”
既然重要人物都到了,诗会也正式开始,其他这些位闺秀都是熟识的,只有赵大玲大家看着眼生,早就有人对着她窃窃私语。三小姐是庶出,在这样的诗会上本来就是陪衬,因此不便开口,二小姐柳惜慈作为诗会的发起人自然承担着将赵大玲介绍给众人的责任,结果柳惜慈只是神情倨傲吩咐五小姐柳惜棠,“五妹,赵大玲是从你院子里出来的,你就将她的身份介绍给大家吧。”那份鄙夷与不屑仿佛连在众人面前提及赵大玲的名字都是亵渎了自己一般。
旁边的几位官家小姐听见赵大玲的名字便露出惊异的神色,继而掩嘴而笑,大约是从来没听过这么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