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少爱可以重来-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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钰慧接连去了几次,前两次接到的只是一滩滩血水,回来后小腹还是翻江倒海地痛,第三次终于就有大块血肉模糊的东西从体内掉了出来,阵痛也很快消失了。
终于结束了吗?钰慧全身虚脱般疲惫不堪地从洗手间慢慢走出来,旻贤扶着她去诊室找医生,医生拿棉签随意拨动了几下,看到一团棉絮状血淋淋的东西后,说:“行了,胚胎完整排出,回家注意不要沾凉水,不能吃生冷的东西,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第28章
没事了,没事了……但,真的没事了吗?
肚里的“隐患”是解决了,可旻贤呢?
两人走出医院,钰慧只觉全身乏力,慢慢在路边一个公共长椅旁坐下来。炙热的阳光下,体内的阴寒渐渐消散,浑身暖洋洋的。
“我累了,在这儿歇会儿。你帮我买点吃的好吗?”钰慧倦倦地说。
“这儿?”旻贤皱起眉头,“太晒了吧?眼睛都睁不开。前面树荫下就有椅子,多凉快。”
“我身子发冷,不太舒服。”
旻贤“噢”了一声,四周张望一下,快步向对面的阳光早餐车走去。不一会儿,带回两盒牛奶、一袋面包。
钰慧接过来:“凉的啊?没有热点的粥吗?”
“你想喝粥?去之前怎么不说?牛奶贵好几块呢,不喝会浪费的!”旻贤抱怨。
“医生不让吃生冷的东西。刚才你没听到吗?”
“……我没注意,你该提醒我一下的。流产是你们女人的事,我听这些干吗?真麻烦,还得再跑一趟!”旻贤不耐烦地嘟囔着,眉毛拧成一个疙瘩。
钰慧又气恼又难过,心想:流产完全是女人的事吗?之前呢?算安全期、各种sex的体位花样,你旻贤倒是比谁都热心、比谁都清楚!
旻贤看钰慧脸色难看,放缓语气解释:“买牛奶是因为它营养价值高,想给你补补身子。现在都快中午了,早餐车上早没热粥了……要不,我再走远点去沙县小吃看看?”
“不用了。我歇好了,一起去沙县小吃吃午饭吧。”
旻贤伸手要扶她起来,钰慧用胳膊挡开,故作轻松地说:“不用,我能走。刚才有点痛,现在好多了。吃完饭要是身体还行,我下午就坐火车回去。”
旻贤愣了愣:“真行吗?要不再歇一晚上,明天再走。”
“应该不用,吃完饭再说吧。”
钰慧心里苦笑:再歇一晚上?让你买点吃的,你都不情不愿;回到旅馆也是只看电视不理我。何必留在这里自寻烦恼?
吃完午饭,在钰慧坚持下,旻贤退了房间。
两人到火车站一问,只有最差的绿皮车还有剩票。旻贤问了问钰慧,又考虑一会儿,最终买了两张下午三点的硬座。
候车时,钰慧去了两次厕所,血流得不算多,终于放下心来,心情稍微好了一些。虽然旻贤还是一直抱着手机看电子书,不大说话,但毕竟主动送她回家了。他还是关心自己的。钰慧不禁自我安慰:或许恋爱谈久了都这样。
钰慧第一次坐这种绿皮车,上车后才知道情况多么糟糕。车上民工居多,过道里都挤满了人和行李,脚臭味、汗馊味、腥屎味……混杂在一起,异常难闻。两人的座位就在车厢头部,离厕所只有几步之遥,骚臭味浓得呛人。
钰慧把座位旁的窗户开得大大的,透了半天气才算舒服一些。只是,她没想到,这次坐车,最糟糕的还不是环境。
上车不久,旻贤便注意到了对面一个年轻女孩。女孩长相一般,小鼻子小眼,脸上有几粒明显的雀斑,不过皮肤白皙,穿着比较时尚,手里捧着一本小说在读。
旻贤盯着她手里的书看了半天,开口问道:“你看的是王安忆的《长恨歌》?不错,不错……”
“是《长恨歌》,有什么‘不错’的?”女孩抬头瞟了他一眼,好奇地问。
旻贤微微一笑:“现在是个浮躁的时代,能在火车上读纯文学的书就不错,《长恨歌》又是出了名的慢节奏,情节性不强,一般人很难读进去。”
“是吗?”女孩来了兴致,咯咯笑起来:“其实我也这样觉得,就是现在太无聊,随便看看打发时间。你是干什么的啊?好像懂得挺多。”
“你猜呢?”
……
……
两人嘻嘻哈哈地越聊越热烈。女孩讲自己大学里的趣事和烦恼,甚至舍友的恋情隐私……旻贤一反这几天对钰慧的沉默厌烦,说起话来滔滔不绝,不时说两句俏皮话逗得女孩前仰后合,有时又装出很深沉样子说几句很有哲理的话为女孩“分忧解难”,让女孩钦佩仰慕不已。渐渐地,旻贤看女孩的目光便殷勤、暧昧起来,女孩不时发出狡黠、做作的媚笑。
钰慧在旁越听越烦,恶心地胃里一阵阵翻滚。她现在身体虚弱,需要安静地休息,可现在,旻贤和女孩聊得声音越来越大,吵得她头疼欲裂。火车哐当哐当向前疾驰,车窗外,风呼呼地径直刮到脸上,恍若旁边乘客们嘲讽的冷眼。钰慧关上车窗,把头靠在窗玻璃上,咬牙强忍着内心的羞愤、尴尬、伤心……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灼热的红光刺痛眼皮,压抑而细密地覆盖在视网膜上。视线里是能铺面整个世界的血红色,小腹又开始痛起来,污血从下面大股大股地涌出,腥甜黏腻的血腥味从两腿之间不停往上蹿。
旻贤和女孩还在调笑说闹笑,笑声越来越刺耳,钰慧焦灼至极,说不出的恐惧、悲伤、忿恨……绝望。
旻贤一点也没有注意到钰慧的反应,依然跟女孩聊得热火朝天。
钰慧好几次想让他们闭嘴,但她自幼的良好教养让她选择了沉默隐忍。这是公共场合,大吵大闹不仅给别人难看,而且自己也会很尴尬,很不舒服。旻贤和女孩谈话内容本身并不过分,只是一些最平常的生活琐事,彼此的学习、生活……可他俩的眼神、表情、动作……却满是暧昧和诱惑,似乎在说:我对你有兴趣,想和你继续交往、发展。
果然,在钰慧血越流越多,换过三片浸透污血的卫生巾之后,旻贤和女孩两人交换了彼此的联系方式。
钰慧扭头望着窗外,一脸漠然,双手却在桌面下死命掐在一起,之前摔伤结痂的地方重又掐出了道道新的血痕。
第29章
火车“哐当哐当”向前疾驰,巨大的车轮像在钰慧心脏上直接碾过,一遍又一遍,沉重、疯狂、猛烈……全身的血管“突突”直跳,像要马上破裂。
蹲坐在旁边过道的一个民工小心翼翼地碰碰旻贤的胳膊,指指钰慧,吞吞吐吐地小声说:“她,生气了。很难受,要吐。你……唉!”说完,迅速扫了对面的女孩一眼,叹了口气。
女孩翻翻眼皮,若无其事地拿起水杯喝了两口。
旻贤扭头看看钰慧,脱下外套盖到她身上:“你没事吧?冷不冷?”
钰慧扯下外套还给他,淡淡地回道:“不用。”
旻贤眉头一蹙:“我去给你接杯热水。你喝完睡会儿吧,还要坐好几个小时呢。”
钰慧闭着眼漫应一声,脸色惨白地靠在车窗上。
对面的女孩似笑非笑地瞥了瞥钰慧,对旻贤说:“你女朋友?她可真安静啊。”
旻贤不好意思地笑笑:“她感冒了,身体不太舒服。”
说罢起身排开众人过去打水。回来时,钰慧依旧闭眼靠在车窗上,他觉得她可能睡着了,水又热,就没再喊她喝,拿起手机电子书来读。对面的女孩却主动起来,一句紧似一句地递过来,旻贤也不拒绝,时不时还轻笑两声。两人声音小了一些,但“嘁嘁嚓嚓”地更显亲密。
钰慧在旁气得眼皮直颤,眉头紧皱,愤愤地想:这两人怎么一点都不尊重别人?一点都不觉得羞耻?这女孩明明知道自己是旻贤的女朋友,还故意撒娇、挖墙脚……旻贤更可恨!他可是自己最亲密的爱人啊!连旁边的农民工都看出自己的心情和身体都已经非常差了,他却依然“毫无察觉”,还当着自己的面一再跟那女孩调情嬉笑!
一个多小时后,女孩终于到站下车了。旻贤从包里拿出来几袋火腿肠和方便面,两人用热水泡泡,沉默地吃了。钰慧还在生气,旻贤似乎和刚才那女孩聊得太过兴奋,精神体力都消耗过度,吃完饭稍一收拾就趴在窗边的小桌上埋头睡了。一直到凌晨五点多钟火车到站时,才被钰慧叫醒。钰慧虽然一直闭着眼睛,其实脑子里始终乱糟糟地胡思乱想,时睡时醒折腾了一夜,下车时精神反倒更差了几分。
出站之后,旻贤忙着到售票处买第二天早上回上海的车票。钰慧沉着脸慢腾腾地跟在后面。
旻贤回头催促:“你快点啊!怎么了?大清早脸色这么差,昨晚没睡好还是肚子不舒服?”
“没什么。”钰慧面无表情:“我还有三天假,先别回家了,找间旅馆住吧。免得我妈看到怀疑。”
旻贤点头答应,两人随便吃了点早饭,就近在火车站附近找了间干净的宾馆住下。
关上门后,钰慧再也忍不住,一张口就带了颤颤的哭腔:“请你以后多尊重一下我的感受好不好?不要再跟女孩子那样了!”
“嗯?什么女孩?你说什么啊?我跟女孩哪样了?”旻贤好像很奇怪。
“就是火车上坐你对面那个女孩!你们,你们说话那么暧昧。”钰慧气道。
“哦!你说她啊……”旻贤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和她不就随便聊聊吗?你一直都在旁边听着的呀?”
“真的只是随便聊聊吗?!”钰慧见旻贤装傻,愈加气恼,不由提高了声音:“你的动作、表情、眼神都在向她示好!别以为我是傻子,听不出你话里话外的挑逗暧昧!哪有第一次见面,就对人家女孩这么奉承热情的?你安的是什么心!我是你女朋友,刚刚因为你打过胎,你是怎么对我的?当时我都那么难受了,连旁边不认识的农民工都看不下去,主动提醒你了,你还是和那个女孩说个不停!”
旻贤红了脸,故作委屈摇头苦笑:“你太多心了吧。那个女孩长得不好,学历又不高,我能对她安什么心?再说你还在旁边。我也不是不关心你,只是觉得你太累需要休息。我不想和她多说话的,只是因为你流产的事,这几天压力大心里烦。本来只想和她聊一会儿,轻松一下,没想到她聊起来没完没了了,我又不好意思拒绝……你是不是流产弄得太紧张了?网上说女人产后很容易得抑郁症……算了算了,别闹了,你还流血吗?坐了一夜车,看会儿电视歇歇吧,别疑神疑鬼地瞎猜了。”
“我太多心了?你心里烦就该那样和女孩聊天吗?找什么借口!你怎么不跟那个农民工聊?不跟那女孩旁边坐着的男青年聊……你和小甜甜就是这样聊上的吧?!我流产这几天,你一直对我爱理不理,昨天在医院打胎,对面那男的一直搂着女朋友嘘寒问暖,你呢?一直低着头看电子书!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
正哭闹间,旻贤的手机信息提示音响了。钰慧对此早有疑心,气冲冲地走过去要一起看。旻贤不好掩饰,只得硬着头皮当面打开。
信息写着:“我去宿舍找你两趟了,你去哪了?好想你哦!”
钰慧看罢,怒火直冲脑门:“她是谁?”
旻贤忙解释说:“一个师弟,跟谁都那样讲话,整天没个正形!他开玩笑的,千万别误会!你看看,发信人是‘钟山’,女孩哪有叫这名字的?”
“师弟?真的吗?”钰慧将信将疑。
认识这么久,她头一回跟旻贤闹成这样。今天情绪这么激动,其实是这段时间烦闷压抑的总爆发。快一个月了吧,旻贤对她越来越冷淡、疏远、敷衍……两人在一起时,他不是看电视就是看电子书,电话、短信不断,钰慧打胎最疼的时刻他都很漠然……昨天在火车上,她身体那么不舒服,他竟然当着她的面和别的女孩眉来眼去、勾勾搭搭,互留联系方式!此刻,又冒出来这么个不知男女的“钟山”?!
钰慧实在想不通旻贤到底怎么回事。他如果厌烦了自己,为什么不干脆和自己分手?如果“钟山”是女的,与旻贤彼此有意,整天用手机频繁联系,旻贤为什么还在火车上勾搭对面的女孩?难道她那跟张爱玲一样不幸,遇到了胡兰成那种喜欢到处猎艳的色魔?他同时和几个女人纠缠不清难道就不怕麻烦不怕出事……或者,所有的事情都像旻贤解释的那样,完全是她想错了!因为得了产后抑郁症,所有神经过敏,胡思乱想,过度怀疑猜忌?
想着想着,钰慧只觉脑子乱轰轰的,烦躁恶心,头痛欲裂。
钰慧正愣神思考的空儿,旻贤摆出一副不愿多说的架势,打开电视看了起来,很快被里面的节目逗得哈哈大笑。
第3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