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谷主,仙君有个约-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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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应麻木的心,却依旧会痛。
“婆婆,”点点突然拉住女子长长的衣袖,仰着头看着她那净白的脸颊,短短的眉毛微微蹙起,嘟着嘴巴,满是天真地疑问着女子,“您不是说只要用至亲之血灌溉就能让人魂魄得以凝聚吗?”发上的铃铛一晃一摆,发出清脆的声响。
女子嘴角微微勾起,眼中含笑,伸手轻轻敲在点点的头上,“你个小鬼又偷听我讲话了?”她注意到店主突然变亮的眼眸,扭过头看着他,蹙眉道,“小童之言,店主还是莫要当真,那不过是上古秘术中以命换命的手段罢了。”
言罢,看着店主眼中冷掉的神采,突然有些不忍,可逆天改命,哪里是那么简单的。总要付出代价的。
孤坟茔,话凄凉
店主看着软床上没有生气的女儿,眼中、面上满是悲戚的伤痛。
还记得小时候的她总喜欢小大人似地管着他。不允许任何女子的靠近,在她小小的脑瓜里,所有女人都是会抢走他的狐狸精。她不许他过多的饮酒,说他发起酒疯来太难看,连院中的花朵都忍不住凋零。她不许他轻易言笑,说那样会招致不知多少的蜜蜂蝴蝶。她不许他穿过于精致的衣衫,说他是一个父亲,不是别家未娶的少年郎。她不许……她不许的太多,多得他记都记不住。
她喜欢窝在自己的怀里,抓着自己的手,细数上面纵横交错的脉络。到了用饭的时候,她还是赖在他怀里,不肯起来,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满是祈求地看着他,让他喂饭。也只有那个时候,他才能感觉到眼前的小人儿是他娇小的女儿。
可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那个贴心的小棉袄长大了,也离他……越来越远。
店主看着丁香苍白的面色,颤抖着手指抚摸在她的脸颊上,眼中积蓄着泪水,一滴滴滚落在丁香的手背上,他低头抵在丁香的手背上,口中喃喃道,“丫头,你要好好走下去,对了爹爹,为了你早去娘亲。”
他记得在一本古籍中看到过那渡命之说,“夏着冬衣,冬着短衫在佛前长跪七日,斋戒不食荤腥,便可以将自身命长渡给至亲之人。”
可这个只是传说,但传言心诚则灵。
店主将丁香葬在了能够望见官道的后山上,他知道,丁香一直想着那个人,即便决绝地说着“此生,与君长绝。”却依旧念着,想着那个人,即便那人负了她,伤她极深。第七天夜里,夜黑风高,一身红衣白发的殇灵谷谷主出现在奄奄一息的店主面前,眼中带着悲悯,店主眯着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接着就听到女子清冷孤傲,却满是悲伤的声音,“我可以护你魂魄三日不散,三日后,你便可以看到丁香凝聚的生魂,只是……那个时候也将是你魂飞魄散之时。”
店主看着脚边的红色衣影,嘴角微微勾起,虚弱一笑,“多谢!”
三日后,丁香的坟头之上长出一株尚幼的丁香花株,上面覆着丁香稀薄的魂魄。在魂魄成型的那一瞬间,店主的魂魄在阳光下慢慢消散,他的嘴角依旧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温柔缱绻。他在最后的一刻,目光都停留在丁香稀薄的魂灵上,他的眼神越发变得飘渺没有焦距,只是那眼中的安心,一直影响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红衣白发的女子看着店主消失不见的魂影,想起那天他平静的安恬的微笑,那天月下,他捧着一壶酒坐在花树下,风中纷纷洒落的花瓣落在他的发上,肩上,身上。那天,她坐在树梢看着鬓角花白的男子独饮闷酒。
那男子突然抬起头,朝着她轻轻一笑,带着平静的温柔,“谷主既然来了,不妨同在下喝上一杯。”不等女子回答,店主就低下头,似在喃喃自语,“已经很多年不沾酒香了,丁香她不允许,说我醉酒的样子太难看。”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敛去,眉头轻皱,带着悲戚轻笑着,“可现在,不会有人来约束我了。”
女子的衣裙在空中翻飞,她轻飘飘落在树下,坐在店主对面。修长的未着蔻丹的手指捻起面前的杯盏,仰头饮下一杯薄酒。
“当年木心说,与我生不相思,死不相逢。从今以后我也不用在人世苦受折磨,魂飞魄散也罢,轮回转世也好,结束了此生眷恋也不失为中幸福,只希望她还能原谅我。”说到这里,他突然自嘲一笑,“也许……她永远不会原谅我了!”
流年逝,诺言老
新婚百日,市井传闻,驸马公主琴瑟和鸣。
府中家仆常见夜灯之下,公主捧着羹汤推开书房的雕花门笼,媚眼如丝,低头看驸马提笔顿墨。
公主很喜欢这个温文尔雅的男子,喜欢他安静稳重的性子,所以才会央着父皇下嫁给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新科状元。
即便是,她知道他已经有了相约白头的人;即便她知道,在某个地方,有那么一个平凡的姑娘在苦等着他回去。可那又如何,像温之槿这样美好的男人,理应有她这么出身高贵的公主才能相配,而那些乡野村妇各个粗鄙不堪,只能是玷污了他的美好。
烛光下,温之槿抬起头看了眼靠在软榻上望着自己发呆的公主殿下,低低地叹了一口气,他放下手中的笔,平声道,“公主,天色不早,公主还是早些休息吧。”
公主裹着一身粉色的衣裙,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额角,扭头看着一边计时的滴漏,站起身来。她轻施莲步,裙摆的流苏摇摇摆摆,甚是华美,她走到温之槿近前,明珠般明亮的凤眸水光潋滟,她红唇微启,“驸马今日还要歇在这书房?”她修长如青葱的手指落在他的胸前,伸手扯开了温之槿胸前的衣襟,“你这素服也已穿了百日,今晚是不是……”
不等她说完,温之槿伸手就将那娇柔的公主推开,自己站起身来后退几步,剑眉深拧,屈膝跪在地上,“公主请回!”
看着跪在自己脚下表现卑微的温之槿,公主掩在长袖下的手紧紧攥在一起,长长的指甲抠进血肉,牙齿紧咬着嘴唇,她在克制自己的情绪。可似乎那些怨气和不甘已然达到了临界,公主怒气上头。抬脚踹在温之槿的胸前,温之槿闷哼一声翻到在地上,又立即爬起来跪地笔直。
看着温之槿倔强的模样,公主的面上露出一丝疼惜,她从来不想伤害他。公主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芳菲的花朵,强压下自己心中的复杂情绪,脸上露出嘲讽的笑意,“本宫知道,父皇已经恩准你回乡,当然也知道你是存了怎样的心思。也罢,驸马你早些休息,明日,本宫亲自送驸马出府!”
言罢,门外走进梳着丫鬟髻的小宫女,小心得扶着公主走出书房,前方是护送他的侍卫,可在她心里,自己依旧孤独,像是一棵几近灭亡的孤树。
公主府依旧是繁华热闹的居所,人们似乎还没有从那夜新婚中走出来,到处挂着大红色的灯笼和彩绸。
平日里要睡到日上三竿的公主一身华袍站在马车前,手中紧攥着一枚通关的金色令牌,那是公主府专用的令牌,持令牌者可随意出入禁宫。
温之槿着一身青衫,漆黑的墨发用一枚白玉的素簪绾起,剑眉星目倒是一副好皮囊。他站在公主面前,低头行了一礼,等待着公主将令牌交付与他。
公主的眼圈有些红肿,看着温之槿一脸平淡,漠不关心的模样,心下更痛,她慢慢地将手中的令牌松开,放到温之槿宽厚的大掌上,手紧紧握着他,“记得回来,我等你!”
温之槿抬起头,一双黑眸紧盯着公主,终于点了点头,将令牌紧握在自己手里。他记得当初进京的时候,那个名叫丁香的姑娘也这么说过,说会等他,与他相守一生,相爱一世。
怎奈流年已逝,诺言已老。
氷冷酒,丁香花
不过百日,却已是物是人非。
温之槿着一身素白丧服站在一处破旧,挂着蛛网的房舍前。他的眼中满是悲戚,满是疼痛,眼前依稀闪现自己离开前的场景,那时候,这里还是热闹非凡的客栈,往来是商队旅人的豪迈,是店主温文尔雅的笑意,是……丁香姑娘体贴,细致,充满爱意的关怀,可如今,似乎,都成一场梦。
梦中,你未嫁,我未娶。我们定下长相思,长相守的诺言,可如今,繁花落尽,一切依然苍老。
温之槿抬手拂过那落满灰尘的门上,眼睛紧闭,咬着因为干渴已然有些皲裂的嘴唇,用尽所有心力,重重一推,沉重的大门轰然大开,堆积的灰尘纷飞而下,铺天盖地而来。温之槿抬袖掩住口鼻,轻轻地咳了两声,随着阳光的进入,店内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略微有些凌乱的桌椅,桌上摆着着的已然霉变的餐食。
温之槿深吸一口气,走进这不过百日未进的小店。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划过周围所有的一切,灰尘布满指尖,带着回忆,落在他的心里。
手指拂过那熟悉的木质栏杆,记忆翻滚,如潮而至。那个雨天,她就站在栏杆下,笑靥如花,看着自己,将篮中那最娇艳,最新鲜的花朵递到自己手中。如今,那女子魂归何处,身葬何方?
穿着舒适柔软的云履,踏上那积满灰尘的木阶。久未打理的台阶在承受住他的重量之后,发出吱吱呀呀的低吟,像在哭泣,像在……低诉。
“驸马!”身后的侍卫看到温之槿的动作,赶忙上前阻拦。温之槿顿了一下,挥开侍卫的手,一步步稳稳地往楼上走。在站在楼上的那一瞬间,温之槿的心中突然涌出一个荒唐却真实的念头,若真是这般失足坠下楼去,就着么死了,也好!
穿过长廊,脚踩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空幽的闷响,哒~哒~哒~一切都在沉寂,唯有这悠远的脚步声,击在心口,痛意不期而至。
走到那扇熟悉的门前,门上那一处坑洼都是那么清晰,未曾有过变化。手拂过那些熟悉的花纹,记忆在脑海中翻滚着,咆哮着,长出一口气,推开了那经久尘封的厚重。
房间里的一切都不曾有过变化,一如自己离开那般整洁干净。步履沉重,走到那扇紧阖着的雕花木窗前,抬手慢慢支起,吱吱呀呀,吱吱……呀呀。
窗外,是孤零零的秋千架,一瞬间,他看到女子模糊的身影,靠着那秋千索,嘴角微翘,眉目清晰,一片姣好。可当他想要看得更加清楚,却发现,那些不过是幻影。
温之槿的心中有些懊恼,懊恼自己的天真。天真地以为,只要妥协就可以,就可以保护自己身边的人不受伤害,可忘记了,皇权是绝对的权威,是不允许有任何的威胁存在,而丁香就是他们所谓的威胁,所以,除去她使他们原本就定下的结局。
他的手指,紧紧地抓着窗棂,细长的眼眸中噙着泪水。
手抚过桌面上堆积的落灰。那晚,他便是这样手执墨笔,挥洒成书。突然他的眸光一凝,看到了镇纸下压着的一封信笺。秀气的簪花小楷,就像她那个人,温润娇羞,却……执着,勇敢。
“氷冷酒,一点,两点,三点;丁香花,百头,千头,寓头。”纸笺的最末,是一丛血红色的丁香花。
指尖划过那血红的丁香花上,突然看到那一袭紫衣的女子轻绾着秀发,一脸病容。她在桌边坐下,手颤抖着捻着竹笔写下那眷雅的簪花小楷,最后的一个字落下,她拧着眉头,竭力地咳了两声,唇边一滴血红滑落,啪嗒一声滴在那墨迹之上。那女子慌忙掩住嘴唇,蹙眉看着手下的纸笺,提笔绘下一丛丁香花。
接着听到她的低叹,带着绝望。
“相思不过如此,泪流尽了,血流尽了,也就……完了。”
爱别离,永别离
相思尽,心亦死,此生爱别离,永别离。
温之槿看着身边渐渐模糊的身影,眼中凝聚着泪光,就在她消失的瞬间,温之槿猛地扑过去,将要紧揽她在怀里,可那,不过是幻影,丁香留下的最后的幻影,温之槿看着指缝零星流过的萤光,泪水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之上,溅起一点灰尘,落在他白洁的袍摆上。
他痴痴地望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心口的痛意,让他绝望。
小心地将那信笺收到那浅紫色的锦绣香囊里,那是分别前,丁香亲手帮他绑在腰间的。里面装着的还有他们相结的丝发,所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如今,斯人已逝,唯留他一人在世间受着相思的折磨。
温之槿将香囊放到唇边,落下一个浅浅却满是真情的吻,然后,将它放到贴近胸口的位置,那是永恒不灭的相思。温之槿的脚步有些虚浮,他扶着木质栏杆,步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尖上。
“相思一念望夫株,丁香开遍魂留宿。此情难断思意重,青鸟殷勤后山中。”温之槿的脚刚刚踏出,就听到悠远空灵,叩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