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夙-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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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这时,苏筱才将那口气重重的吐出,她疲惫的靠在树根上,开始整理刚刚一直在脑袋中不断蹦出来的那些记忆。
随着心的安静,烦躁的思绪也渐渐的沉淀了下来。
脑袋中的记忆由碎片渐渐连成了一整块的回忆,原来这具身体的主人叫安子汐,北辰人,是开国元老安晟的嫡女,安晟原是太子钟离翊的老师——正二品太子太师,后助太子登基有功,升为正一品太师,实权不大,但是极受荣宠。
而倒在不远处的男子身份更是显贵,他是先帝文帝的四皇子,也是当今景帝同父同母的弟弟,安子汐对他的记忆并没有多少,确是很深刻。
宫中极受宠爱的雪嫔升为了雪妃,邀四方同龄贵女共饮美酒,同赏百花,美其名曰“凝花宴”,安子汐身为正一品太师的嫡女带着同父异母的妹妹安云书,一同前往皇宫为雪妃贺喜。安子汐本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女子,但其琴棋书画样样绝佳,名气大响北辰广安。她现身于凝花宴,一时惊为天人,被同邀前往的四王爷瞧上了。
钟离霖在四个皇子中年岁最小,妻妾最多,是个沾花惹草的主儿,他就是瞧上了安子汐广安名女的名气和令人羡艳的容颜,想着若将此女子娶了回去,脸上必然有光。
安子汐虽不问世事,但也知道钟离霖的品行,外加他家中早有正妻,那位更是一个剽悍的将军之女,她自然能明白他不过是想在家中摆一盆新花罢了,遂婉言拒绝。
钟离霖年轻气盛,怎有被拒绝的时候?
气闷的他多喝了几杯酒,被一直跟在身后默默看着的安云书拉到一旁,说自己的姐姐是个极为重视名节的人。
她的话没有点名,但是有点脑子的钟离霖也能明白她的意思,酒壮熊人胆,他半醉半醒的将被安云书骗到偏僻处的安子汐掳走了,扛着一路跑到了广安西面偏僻的一片树林中。
那时,钟离霖的酒意醒了大半,看着被迷晕的女子静静的睡颜,不自觉的感到口干舌燥,将安子汐弄醒之后耐着性子软硬兼施,无奈安子汐正如安云书所言,誓死不从。
钟离霖刚刚将她衣衫扯开一些,安子汐就默不作声的准备咬舌自尽,钟离霖掐住了她脸颊,试图用蛮力打开她紧闭着的嘴。
遂,有了苏筱刚醒来时被人强行打开嘴,并重重的咳嗽吐血的事情了。
弄清楚了前因后果,苏筱眉头皱的更紧了。
记忆很清晰,不管是和白述的撞吻还是差一点儿就被钟离霖侵犯,苏筱抱着自己的身子缩成一团,沉着眸子咬着朱唇,突然觉得一切既是真实的,也都像是虚幻的。
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真的很像是一个梦,但是苏筱能分辨出这并不是一个梦。
准确的说,两件事,两个重合的记忆,两个活生生的人,都是真实存在的。
人们都说,人在将死之时,灵魂最不稳定,极容易漂泊。
现在看来,安子汐自尽的那一刻,或许真的是下了赴死的心,舌头上可以感触到的深深的伤口就足以说明这一点。
“安子汐……”苏筱默默的念出这个在心头缠绕着的名字,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回想这个女子对镜梳花黄时看到的容颜,在记忆中拼接起来的容颜,一点点的聚合,脑海中呈现的竟是和苏筱一模一样的脸!
心头一阵发寒,苏筱试探的伸手覆上自己的脸颊,不可置信的顺着轮廓仔细摸索了一遍,她大惊失色,猛地收回自己的手,不安的将自己抱的更紧了,“怎么可能?”
北辰在历史上是不存在的朝代,安子汐更不可能是苏筱的前世,但为什么?她们长得却是一模一样……
苏筱深深的吸气吐气,手上的指甲扣进了肉里,心里一阵阵的发慌发毛,过了好一会儿,她紧绷的四肢才认命般的放松,她的下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怅然若失的自言自语道,“既然是天命,自然有它的道理。”
在古代,可能没有“穿越”这样的说法,但一定有“借尸还魂”之类的巫蛊之术,若是让别人看出苏筱并不是安子汐,麻烦也就会接踵而来。
思索了很久,苏筱暗下决心,在这里的一分一秒,她都不再是那个为高三奋斗的苏筱,她是安子汐,安府的嫡长女。
但与此同时,她心中也生出疑惑,那个夺了她初吻的登徒子现在身在何处?是在原来那个时代?还是和她一起落在了现在这个时代?
第四章,请罪于景帝
树林中传来几声孤鸟的长啼,头顶上血红的月色渐渐收敛,安子汐再次抬眼望天的时候,看到的已经是一轮没什么寻常的残月了。
突然,窸窸窣窣的草丛被碾压的声音伴随着泥土被脚掌踩下沾起的声响从远处传来,没一会儿,这样的声响就朝着这里逼近。
安子汐把身子往树后草堆中又藏得深了些,只留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长姐……长姐!长姐你在哪里?”带着哭腔的女声传入安子汐的耳朵,她蹙着眉回想,识别出这正是她被置于如此处境的始作俑者——安云书的声音。
猫哭耗子,大概就是这样吧。
没一会儿,又有男声低沉颇具有威严的命令道,“周围每一片都不能放过!”
“是!”齐齐的应答声,一听就可想人数之多。
安云书红着眼眶提着灯笼率先出现在安子汐的视线之中,她看似心急如焚的不顾一切向前寻觅着自己的姐姐,实则心中暗笑等着看好戏。
安子汐挑着眉静静看着视线中的人越来越多,人群后,一身明黄色长袍的男子背着手大步的朝着这里走来,他身边的人弯着腰毕恭毕敬的为他打着光,不敢有半点疏忽。
这就是北辰的君主,景帝,钟离翊。
凝花宴上,景帝和雪妃隔着琉璃珠帘坐在高处的云台上,只闻其声,却看不清长相。
如今,安子汐打量着这个男人,不得不去承认,皇家的血脉都是极好的,景帝的相貌和钟离霖有几分相似但是气质上又是大相径庭,钟离钰深沉黝黑的眸子在黑夜中泛着慑人的光彩,君主专用的明黄色与他相得益彰,他比钟离霖大了几岁,性子沉稳的多,要不,南荣皇后也不会将皇位交给他,而不是极受宠爱的小儿子。
安子汐只当自己的是看客,抱着兴趣看着,她倒想看看这个满脸担心的妹妹还能出什么幺蛾子。
安云书发觉躺在一旁的钟离霖之后,忍住惊喜准备装作惊慌大叫,但是待她提着灯笼将四周照了通透,也没看到应该和钟离霖在一起的安子汐之后,眼中有难以掩饰的惊惶无措和失望。
“皇……皇上,找到了。”泄气的搭下眸子,安云书将手中的灯笼凑到钟离霖的脸庞,“找到四王爷了。”
钟离翊上前几步,抿着唇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弟弟,忍住叹气的欲望,招手道,“把四王爷弄醒。”
一声令下,随行的侍卫和太医都小跑着围到钟离霖的身边。
“皇上!”安云书突然大哭起来,“皇上一定要给姐姐做主啊!四王爷轻薄姐姐,姐姐这名声可就毁了!”
钟离翊剑眉也锁在了一起,他刚张嘴,话还没说出来,就听到身侧的草丛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冷嗤,紧接着,安子汐缓缓起身,挺直了腰杆从黑暗处走向他们。
“姐姐……”安云书看着安子汐除了衣衫上的泥印和嘴角的血迹,身上并没有什么被轻薄的样子,疑惑中不禁开始后怕。
安子汐缓缓地走到了钟离钰的面前,她抬眼对上他的眼睛,然后下一秒,整个人跪在了钟离钰的脚下,她垂着头,言辞恐惧,“望皇上治罪!”
安云书嘴角一勾,还好,看现在的样子,安子汐一定是吃了亏,等着皇上做主呢!
安子汐低着头,凌乱的发遮住了她的容颜,她一字一句道,“四王爷欲轻薄于我,子汐情急之下求生,怕是伤了四王爷。”
“姐姐,四王爷夺了你的清白,本就是他有罪,你何罪之有?皇上是明君,姐姐不用惴惴不安,皇上会为你做主的!”安云书绞着袖子,红着眼睛,看上去就像是在为自家的姐姐抱不平一样。
“你先起身。”钟离钰淡淡的开口,他抬眼扫了眼刚刚被弄醒的钟离霖,转眼望着站起来后矮自己一截,可还是抬头,似乎有和他平视之感的女子,“你放心的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定会为你做主。”
安子汐站直了身子,装作害怕又失措的样子,“四王爷在凝花宴上要我做他的妾侍,我婉言相拒,谁知被迷晕带来了这里。子汐只是一个弱女子,深知女子名节之重,万般无奈之下失手伤了四王爷。”
“四弟做这样见不得人的事情,为兄自会好好的教训他。”钟离翊道,“只是不知,贵女可有哪里受伤?”
安子汐咬着唇,道,“皇上,子汐身体并无大碍,四王爷也只算是轻薄未遂,但是……”
钟离翊挑眉,那边的钟离霖闷哼一声,捂着下体蜷缩在一起,刚刚昏迷时感觉不到疼痛,如今醒来刚刚一动弹,便觉得疼痛难忍。
“皇上!”查看完钟离霖伤势的随行太医急忙跑到钟离钰面前,拱着手低着头道,“四王爷他……子嗣上怕是悬了,而且,左手的小指也连根被撇断,后脑满是血迹……伤势,很严重。”
安子汐冷笑,低着头并没有被其他人发觉,她“惶恐”的再一次跪下,“臣女有罪!不知轻重!”
安云书惊得已经失神的站在一旁,钟离翊听闻,眉头蹙的更紧,“将四弟带回去医治,安氏嫡女受辱,四弟罪有应得,今日的事情不准传出去,违令者斩。”
钟离霖被两个大汉扛了起来,经过安子汐身旁时,挣扎着想去够到她,却被疼痛击的**着整张脸都揪在一起。
送走钟离霖,钟离翊静静的将目光落在安子汐身上,这个女子在凝花宴上就格外突出,但是看她那时的表现,分明就是端庄大方的大家闺秀,他以为她会被自己的四弟占了便宜后寻死觅活,没想到结果却是自己的四弟被她“误伤”成断子绝孙。
钟离钰心中一沉,这个安氏嫡女,果然不一般。
若是常人,不管四弟做了什么,单单是伤了王爷这一条罪名,都够死上好几回。
可偏偏是安氏的嫡女!
钟离霖当真是不知轻重,安晟乃是两代开朝元老,也是自己从小学文的师傅,现在更居正一品太师的高位。
安子汐若是当真被他轻薄,安晟那里,真的要翻天了。
想到这,钟离翊松了口气,衣袖一晃,身边的人就将跪在地上的安子汐扶了起来,安云书不甘心的咬着牙,上前接过安子汐的手臂,攥在自己的怀里,她啜泣着,“姐姐这是由老天庇佑,才幸免遇难。只是姐姐和四王爷孤男寡女,若是吃了些亏,姐姐也万万不敢往往外说的。”
第五章,清白还在
安云书言下之意,就算是安子汐没被钟离霖非礼,这清白也是说不清楚的。
安子汐侧脸瞧了眼假惺惺的安云书,看着她哭的梨花带泪的脸,手臂默默的收了回来,“云书,你这是杞人忧天了,我正是因为既没让四王爷占到便宜,又使得他身受重伤,所以才万分惶恐!皇上刚刚也说了,今日所发生的事情不让往外说,说出去便是死罪一条,想必,也没人敢无事生非去忤逆皇上的意思。”
“长姐说的是,是云书太担心姐姐了。”安云书垂着头,愤恨的立在一旁,这还是她那个儒雅大体,咬碎牙只会往肚子里咽的长姐吗?本以为她诺诺的性子,就是侥幸逃脱,言语上定会吃亏,去没想到竟牙尖嘴利到这种地步!
钟离翊看着两姐妹之间的对话,突然了然,想起安云书跑来请命,告知自己的姐姐被四王爷掳走,还一路带路,想必是算好了时间去看戏的。
钟离翊也不想管别人府上的是非,转身吩咐人护送安氏二位小姐回府,自己先行离开。
引路的两个小太监领头走在前头,安云书被安子汐一警告,也不敢随便的靠近,只身跟在她的身后。
出了树林,皇上的大队伍已经离开,只留下一个轿撵,轿撵上的轿夫眼瞧着最后一拨人出来,识时务的赶紧将小板凳放下,方便主子上轿。
安子汐在小太监的指引下,顺利的坐进了轿子里,紧接着,安云书也讪讪的踏进轿子,坐在了一个小角落,垂着头没有说话。
“起轿!”一声吆喝,轿子被抬了起来,安子汐蹙着眉扶住轿子的轿门,才堪堪的稳住身子,没让自己被颠地一椅子上滚下来。
相较之下,安云书处之泰然的端坐在那里。
一路无言,安子汐在脑海中不断的回忆这个身体原来主人的秉性和习惯以及她的遭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