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吻不相识-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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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埋头苦吃的美里停下动作,一抬眼看见来人的脸,她蓦地瞪大眼睛。
总、总经理!
来人正是Amour的一级主管,也就是安韦斯的亲表哥——苏亮。
美里曾在公司会报上看过苏亮的照片,年终尾牙时也远远瞧过他几次,对于喜梳油头,看起来油腔滑调的他印象很深,绝对不会认错。
年长安韦斯五岁的苏亮对着林美里微微地点了下头,瞧他的表情,似乎很确定她并不需要自己费时间招呼。
而他身边还有一名身形丰满、留着波浪长发的美人。
“亮,是认识的人?”长发美人问。
“岂止认识,”苏亮皮笑肉不笑地答话。“我跟他关系还不是普通的亲近,我来帮你们介绍,这位是我表弟安韦斯,你可以喊他Wise。”
“原来苏伯伯说的就是你。”长发美人友好地伸出手。“你好Wise,我是亮的女友,Tina。”
“你好。”安韦斯面无表情地起身握手。
“我表弟很厉害,你们别看他才二十八岁,就已经当过Macy's百货的行销部经理,不过——”苏亮话锋一转。“我听说你女友Juliana好像是Macy'S执行长的远房亲戚?”
言下之意,是在说安韦斯之所以能拿到行销部经理的位置,靠的是裙带关系。
安韦斯深吸口气。
表哥对他的敌意,早在他回台当天就已经彻底感受到了,相较于苏亮当时的暴怒,眼下的嘲讽还算小菜一碟。
“我跟Juliana已经分手了。”安韦斯不冷不热地答。
“我知道,就是因为你跟Juliana分手,在美国混不下去,你才不得不回来抱我爸大腿。”苏亮再捅一刀。
安韦斯变了脸色。
“好了亮,别说了。”见情况不对,Tina赶紧扯住苏亮臂膀。“你刚不是说要带我去哪儿玩?我们走吧。”
苏亮还不愿收口。
他猛地凑到安韦斯面前。“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不会把Amour让给你。”
安韦斯紧一闭眼。
不可理喻。
“我说过好多次了,”他皱眉看着表哥。“我回来Amour是为了提振业绩,不是为了竞争继承权——”
“听听这话,”苏亮装出感激不已的表情。“多感人肺腑,连我都想掉眼泪了……”
“亮——”Tina再次拉扯他的手臂。“我们走了啦——”
“可是我不信。”苏亮露出狰狞的笑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耍什么把戏,表面上装得道貌岸然,口口声声回来帮忙,私底下呢?一进公司就挖我墙角,你倒说说看,你是何居心?”
安韦斯辩解。“那是因为他们——”
“够了!”Tina一箭步挡在苏亮面前。“你们都别说了,尤其是你,亮,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美里还在担心,骂得兴起的总经理可能不会听劝——想不到Tina的吓阻竟然起了作用。
只见苏亮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两手一摊,做了一个“有何不可”的动作。
“好,我们走。”
Tina笑逐颜开地挽住他的臂膀离去。
美里望向仍旧站着的安韦斯。
原来——她心里想着,一副天之骄子模样的他,也是满肚子委屈。
虽说两人认识不深,可从他事必躬亲的做事态度,美里可以确定,他应该不是总经理口里说的,全是靠裙带关系才爬上今天的位置。
相较之下,一直被无良下属耍得团团转的总经理,才真让人质疑,如果他爸不是董事长,怎么可能坐上总经理大位?
安韦斯揉一揉眉心,闭着眼深吸了几口气。
感谢表哥,把他一整晚的好心情全都破坏光了。
他望着眼前才吃了一半的餐点,突然没了胃口。
他把餐盘一推。
“waiter,”他抬手示意侍者靠近。“CuttySark加冰块,你要吗?”
他看着林美里问道。
“什么东西?”CuttySark?她听都没听过。
“威士忌。”他用力一拨浓密的黑发,现在他只想大口喝它个几杯,看能不能稍解心里的闷火。
他着实不懂,从小一块儿长大的表哥,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不可理喻?
林美里一听,赶紧摇手。“不用了,我不喝酒。”
“那就一杯。”他说完,身子朝椅背一靠,双肩微微扭动。
自回国后,每次只要跟表哥遇上,感觉就是不舒服,企管行销出身的他,对于自己的未来当然有着期盼跟规划,可他回国之初就表示过了,对于Amour的经营权,他一点野心也没有,但表哥依旧把他视为眼中钉,几欲除之而后快。
井底之蛙,安韦斯端起送来的酒,一口气喝了半杯。
依他在百货行销界的风评跟实力,讲白一点,表哥视为宝贝的Amour,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热辣冰凉的酒液一入喉,他心情总算好了一点。
回想表哥愚蠢的反应,他不禁担心,单凭自己,真有办法让凋零老朽的Amour,再次起死回生?
想着舅舅对他的期盼,还有Amour现在的状态,安韦斯没两口已喝光了杯中酒。
“再一杯。”他再次招来侍者。
见状,静坐着陪他的林美里,忍不住相劝。“经理,您这样猛灌酒,对身体不好——”
“你放心,”他送去一瞟。“等一下我会叫计程车送你回去,还是你已经想走了?”
“没有没有,我不赶时间。”看也知道,他此刻正需要人陪,家里早无其他亲人的林美里,很能理解孤单寂寥的心情。
虽说她跟他的关系,只比陌生人再好一点点。
但是也比放他一个人在大庭广众下喝酒,来得强一些。
第3章(2)
安韦斯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或许是黄汤入肚,先前一些碍于社交礼仪不好问出口的话,他忽然没了顾忌。
“看见你第一眼我就想问了,”他倾身凝视着她的脸。“你明明长得不差,为什么不换戴隐形眼镜,把整张脸露出来?”
为什么话题会突然扯到自己头上?她一愣。
“我……没那么多预算……”
他眯起眼睛。“你是说,只要有钱你就会换?”
也不是,她低下头轻推了下镜框。“我眼镜已经戴得很习惯了,不觉得需要改变……”
什么不需要。他手一伸忽然把她眼镜摘掉。
“嗳!”她吓了一跳。“快还我!”
“不还。”他拉开西装,很快把她的眼镜收到西装内口袋。
“经理——”她恼怒地抗议。
“你知道你有双漂亮的大眼睛吗?”说时,他冲着她绽出教人呼吸倏停的好看笑容。
原来他是那种喝了酒,就会随便向女人散发男性费洛蒙的类型?
美里捂着自己红透的脸颊,一颗心不安分地狂跳着。
怎么办?她犹豫着,是不是该早点送他回家,比较不会惹麻烦?
对男女交际向来不拿手的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经理,反正我们也吃得差不多了——”她指着桌上的杯盘。“不然,我现在帮你打电话叫计程车?”
“你刚不是说你不赶时间?”他端起酒杯又啜了一口,一双眼勾人地在她脸上打转。“还是以为我醉了?所以想跟我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被猜中了。美里干笑着。
“我只是想……我们明天都还要上班……所以……”
不理会她冠冕堂皇的借口,他再一次把话题岔开。“嗳,林美里,你老实说,我是不是长得很讨人厌?”
她立刻摇头,他这模样叫“讨人厌”,这世界上大概就没有人敢说自己是帅哥了。
“经理长得很好看,我可以对天发誓。”
望着她举高发誓的右手,他眸子狐疑地眯紧。“那你说,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我?”
“有吗?”她连眨着眼睛。“这点我倒看不出来——”
“他们只是嘴上不说,可我很清楚,每一个都不喜欢我。”他扳着手指举例。
“就你刚看见的,我表哥自我回台后,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是恨不得吃我的肉、啃我的骨,再来是行销部,还有你待的设计部,每一个人都觉得我难搞、独裁、管太多——你不也一样?”
“我没有。”她说的是实话。“我从不觉得经理难搞,甚至觉得你很好沟通,而且你非常愿意给新人机会,只要能提出好的企划……”
他头往前一凑打断她的话。“你现在是夸我开明,还是在褒奖你自己能力强?”
“我有褒奖自己吗?”她歪头想了一想,咦,好像有那么一点?“不是啦,”她赶紧辩驳。“我是真的觉得您是个理想的leader,只是……经理应该看得出来,我们公司,存在不少问题……”
他又啜了一口酒,专注地看着她。“比方?”
还要举例啊?她为难地一摆手。
“就……可能有些人,做事态度方面有一点松散,然后……哎哟。”她说不下去了。
这种话怎么听,都像在打小报告,真不该再说下去了,都是因为现在气氛太放松,她竟然大胆说这种话。
“孬种。”
他手往气泡水瓶子上一搭,沾了水珠再洒到她脸上。
“经理!”她仓皇擦脸。
他是真的醉了不成?还玩起水来了!
他脸上表情倒是很愉悦,就像小时候故意捉弄邻桌女同学的顽皮小孩。“我很好奇,你这辈子有没有说过别人坏话?”
怎么可能没有——她老实招认。“我只是尽量不这么做,因为我发现,每次说完其他人的坏话后,我并不会感觉特别舒服。”
“我也是。”他认同地点头。“只是这个世界加诸在我身上的,老是这种讨人厌的工作,我却没有拒绝的余地。”
她想起他先前待过Macy'S百货。
“经理在美国的时候也是?”
他苦笑地端起酒杯,喝一口,发现杯里仅剩雕成圆球的冰块,又抬手要了一杯。
直到侍者把酒送来,他才继续打开话匣子。“你知道有色人种想在美国出人头地,是件多不简单的事?”
虽说美国讲人权、重自由,可说到底,种族歧视最严重的地方,还是在美国;只是大家都避而不谈。而他,一个黄皮肤的东方人想在美国上流阶层立足,不仅要能干,还得棒透了才行。
像表哥说的,单靠裙带关系就能坐上Macy's百货行销部经理的位置,也把美国连锁企业想得太简单、太好应付了。
“我不清楚,”她承认。“但从林书豪打进NBA的报导,我大概可以想像那一定很不简单。”
若不是这样,林书豪就不会引起华人社会这么大的注目。“而且我觉得经理的做法很对,Amour确实需要大刀阔斧的改革。”
这一点,就连她这个基层小员工也看得出来。
“你认同我?”他手指搭在酒杯上轻敲着。
“我认同。”她头用力一点。“我也会以行动支持经理的改革,您放心,我会尽全力把中秋节橱窗做到最好,绝对不会叫您失望。”
真是稀罕了——安韦斯看着她,此时此刻,他心里竟没半点怀疑,还觉得她就是会照着她说的话去做。
“我是怎么了?”他闭起眼不可置信地笑着。竟然在跟一个二十出头岁的小女生讨安慰?
最妙的是,自己还真被安抚到了。
“您是身体哪儿不舒服吗?”美里紧张地打量他,误会了他的意思。
他微张开眼看着她两颊微红的秀气脸蛋,尤其是那一双漾水似的眼眸,更是她全身的亮点。
啊,刚才硬把她的眼镜收着,确实是明智的举动。
“嗳,”他脸凑往桌前,带着醉意的双眼炯炯地盯着她。“我想知道,你是对我比较特别,还是不管任何人,你都可以像这个样子——这么关心他?”
这什么问题?她摇头不解。“经理,你是不是喝醉啦?”
他手一挥。“不过几杯CuttySark——”哪有可能让我醉!“回答我的问题。”
他轻敲桌面,坚持问出答案。
她为难地摸着自己脖子,该怎么说才对啊?
“我平常不太参加这种私人聚会……”一来没时间,夺来是没钱,她一个月薪水三万块,扣掉房租跟梦想基金两笔,其实有一点捉襟见肘。
多亏她没什么物欲,才能一路撑到现在。
“换句话说,”他露出迷死人的笑容。“在你心里,我是特别的?”
不知为什么,对眼下已经有些醉了的他而言,弄清楚这事,忽然变得非常重要。
他这么说应该没错吧?毕竟他是经理,是她认识的人里头,头衔最大的人,绝对称得上特别——
她犹豫了两秒才轻轻点头。“嗯。”
“我喜欢你的答案。”他倾过身,勾人的笑眼不经意地对她散发强烈电流。
美里倏地僵坐在椅上。
等等——她突然觉得呼吸困难。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啊,心情真好——”在她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