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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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夹在磕头声中越发显得惊恐万分。赵珏倒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喝道:“滚起来说话,成什么体统!不就是这几天传唤不到,本王又不会真的把你怎么样。”
殷鉴远抬起头来,眼睛里早就疼出了泪花,额头上血红一片,声音则依旧抖个不停:“小的该死,小的没看好他们,让他们跑掉了。”说罢又连连磕下去,响声已不如方才清脆。
赵珏脸色一变,沉声道:“住口,该去哪里你自己知道。”殷鉴远身子一软,勉强撑起一点,颤声道:“王爷开恩……”“恩”字没说完,赵珏已挥挥手,几个兵士上前将他拖出去了。殷鉴远一声也吭不出来,任凭门槛和粗糙的地面把自己四肢都擦破,一路血迹点点,甚是可怖。
赵珏望着门口狠喘了几下,道:“展护卫见笑了。本王眼下心烦意乱,不便作陪。展护卫远来辛苦,就在府中歇息几日吧。庞煜一案,慢慢再说不迟。”说罢拂袖而去。展昭还没反应过来,几个女孩子从花厅不知哪个角落钻出,四下将他一围,嬉笑道:“展大人请。”簇拥着他往外走。展昭大窘,又不好挣脱,只得顺着意思走出花厅。
女孩们七嘴八舌说笑不停,直吵得展昭头都大了。终于忍受不了,立定了道:“有劳诸位姑娘,展某不敢打扰王府——”
“展大人不要这样嘛。王爷都发了话了,请展大人在府中歇息;展大人若是走了,我们怎么向王爷交待?”内中一个伶俐相的打断了他,语气既委屈又害怕,“襄阳地方偏僻,虽然是王府,也肯定远比不上京里齐整。展大人就屈尊一下,别让我们吃板子啊。”其他几个女孩也纷纷附和。
眼看着再说走,非被说成“挑剔王府条件”不可。展昭无奈,只好住嘴,任她们引到一处小院。那伶俐的女孩道:“王爷独自在襄阳,王妃又过世得早,成天没个人陪的。有时想念官家,也只好上折子问安,哪里能够随便进京去呢。所以见到有大人公干过来,尤其是从京里来的,那是无论如何会留下一叙的。虽说现在王爷心情不好,但过一阵就好了。”说话间已把展昭引进房舍,“这处院子是常备给大人们住的,没人时也会整理打扫。展大人如有需要,随时呼唤就是。”
她领着其他几个女孩出去了,顺手给带上门。
展昭揉揉太阳穴,环顾着这房间。确然干净整齐,摆设也简单,不是奢华之风。又想起花厅没有装饰,只挂着王妃画像。赵珏如此崇俭,是天性如此还是王妃逝去之后心如止水?又或者,只是表象?想起赵虎马汉所述“幽冥天子”仪仗,李鹤轩苏青所述赵珏功夫,展昭心下戒备丝毫未减,却有点不确定了。
此刻还没到未时,展昭并不疲累,想了想,开门出去。方才那女孩守在不远的廊下,看见门开,立刻小跑过来:“展大人要什么?”展昭道:“展某本来是劳请王爷查案,王爷却暂时不方便。展某如今无事可做,想去城中逛逛。”那女孩笑道:“这个却不难。我们姐妹也是好久没出府了,正好沾沾展大人的光。”说着伸手招呼。展昭忙道:“不敢劳烦姑娘。”那女孩只是摇头,笑道:“展大人是王爷贵客,怎么能让贵客独自行走。虽说展大人本事高强,断不会遇上什么意外,但这地主之谊,是怎么也要尽一尽的。”
展昭道:“不知姑娘是王爷什么人,竟可代王爷尽地主之谊?”那女孩低头道:“每次有客人来,都是我们伺候的。展大人若是嫌弃我,那还有二十多个姐妹,总有一个能让大人满意。”
听起来愈发不成话了。展昭悚然一惊,忽觉面前女孩骤然凑近:“良辰美景,展大人当着嫌弃?”
蜻儿伤口血流早已止住,但此刻身体太弱,纵然白玉堂想带她出去,也因周遭全是未知而实在难以照顾。然而要把她一个人留在这个明显承载了她太多恐怖回忆的房间,似乎也于心不忍。白玉堂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了。
“公子?”蜻儿怯怯开口。白玉堂转身看她,欲言又止。蜻儿努力滑下石台,趔趄了一下,扑在白玉堂臂上,轻声而急促地道:“公子,我知道这里有个很奇怪的房间。”
白玉堂扶稳她,本想让她坐回去,闻言不禁一愣:“多奇怪?”蜻儿道:“我和姐妹们被、被他抓来之后,就是关在那里,然后一个个地被带到这里来。我是最后一个了……”白玉堂道:“你们姐妹,都是当年服侍过王妃的么?”蜻儿道:“是,都是当年一起扶棺的。”白玉堂道:“那个房间有多奇怪?”蜻儿道:“我只是一种感觉。起初大家在一起,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好歹彼此有个照应。后来人越来越少,感觉也越来越奇怪……到最后只剩我一个的时候,简直想直接撞死算了。”
“你知道那个房间在哪里么?”白玉堂的好奇心被勾起,又想罗鹊哄骗他进来,多半不会就为了来见蜻儿。蜻儿道:“那个房间和来的路都是一片漆黑,但说不定能走回去。”
白玉堂取了门口的那根蜡烛吹熄了,两人眼前顿时伸手不见五指。蜻儿偎在白玉堂身边有些发抖,但步伐相比起来出奇坚定。她往右踏了两步,犹豫了一下,又往左走了一步。白玉堂揽着她的腰,顺着她的力道跟着。
如此跌跌撞撞走了约莫半盏茶时分,蜻儿有些受不住,停下来歇了一阵,迟疑着道:“应该不远了。”白玉堂道:“你多想想,没关系的。”蜻儿沉默一时,道:“应该就是这附近。”她伸出手,摸索着敲击了两下,面前传来清脆的声音,好像是玉石。
白玉堂取出火折点燃蜡烛,举在手中照去。只见前方一块两人高的玉板,磨得镜子般光亮,映出了两人的身形。举着蜡烛照上一圈,发现已经不知何时从地道走进了一间房,房顶足有两丈多高。蜻儿啊了一声,伸手捂住嘴:“不会吧?是不是我走错了?”
不能怪她惊讶,就是白玉堂在看清玉镜后面的东西时也不由屏住呼吸。那里挂着一件龙袍。奇怪的是,这龙袍虽然制式衣料花纹都一如官家上朝所用,颜色却不是朱红,而是水蓝。这蓝色在烛光下愈发幽暗,显出一分特别的诡异来。
龙袍旁边是一顶轿子。白玉堂从不乘轿,包拯上朝他也不跟着,因此不大清楚这是什么制式。但平日街上见到的小轿皆是两人肩舆,那是毫无疑问的;面前这顶却又高又宽,看来竟是八人同抬。轿上蒙着纱帐,摸起来触感极好,绝非寻常人家所用。蜻儿睁大眼睛,对这是不是自己之前呆过的房间更加拿不准了。
烛光照亮的范围并不大,白玉堂带着蜻儿,慢慢往黑暗深处走去。沿着墙绕了半圈,看到前面不远是一张桌子。这桌子在蜻儿看来并无异常,在白玉堂看来却是更加心惊——他数次入宫,窥探也好觐见也罢,对官家书房那张御案可是再熟悉不过了。这张桌子虽然矮着几分,短着几寸,那形状材质却是一般无二。
看了这些东西,白玉堂即便对朝廷再不上心,也知道这地方主人必有虎狼之心。襄阳城中,除了襄王赵珏,又还有谁有这手笔和胆量,还有谁对宫中物品样式知道得如此清楚?
“好个襄阳王,五爷早前得知季高和庞籍那老头勾勾搭搭就知道有问题,没想到是这么大件事。”白玉堂盯着那桌子,喃喃自语,“如此说来,对李鹤轩说什么招揽江湖人士也算是说得过去了——那苏虹是怎么回事?”
他忽然想起来雁儿她们管苏虹叫侄小姐,难道她叔父便是赵珏?
“怎么了?”还没想清楚,忽觉蜻儿直拉他衣袖。白玉堂略有些不耐地转过身,自己也吓了一跳。他们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人。
这人神情木然,全身僵硬,若不是眼睛里发出精光,简直就是个死人。白玉堂下意识地将蜻儿护在身后,沉声道:“你是什么人?”
他自然也没指望这人会乖乖回答。但这人不仅没答,几乎连听没听到都很难说,因为他只是往后退了半步,恰好让脸在烛光范围之外。白玉堂右手微抬,把蜡烛往桌上一放;左手下垂,画影轻轻颤了一下,发出一声低响。
那人却不看他,而是向蜻儿招了招手。蜻儿缩在白玉堂身后一动也不敢动。那人见她不理,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不知怎的手臂猛然伸长,从白玉堂颈边绕过,去抓蜻儿的头发。蜻儿惊呼一声,向一边跌倒。白玉堂右手抡起,掌缘狠狠切在那人臂上。这一切,只觉自己痛不可挡,竟像是切在什么钢铁而非骨肉之上。一愣神间,蜻儿已被扯住头发拖了出来。白玉堂飞足踢向那人腰间章门穴,意图迫使他松开蜻儿。那人一手仍扯住蜻儿不放,另一只手却突地从肘尖关节处折落,五指指甲骤然弹出三寸多长,抓向白玉堂膝盖。白玉堂脚尖已搭上他的腰,借力翻跃,整个人已从他拉着蜻儿的手臂下绕到了他身后,随即手肘击向他后背督脉要穴。
那人不闪不避,上半身却以常人绝不可能做到的方式整个扭转过来,一拳打向白玉堂手肘。白玉堂大惊失色,百忙中急跃而起,脚底险险擦过拳头,随后倒翻个跟斗,落下地来。黑暗中一物掉下,骨碌碌滚向桌脚。
那人忽然停住了。白玉堂顺着他眼光看去,只见自己从殷府中盗来的那颗玛瑙正躺在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
四篇论文三个final总算各只剩下一个了orz
第33章 第33章
这女孩身上的气味着实勾人心魄,极淡的花香混合着女子体味,不由得人不心跳加速。只听她微微喘道:“展大人想去什么地方逛逛?莫说只是襄阳城内,就是九重天外,小蝶也一样陪你去——”
展昭温香软玉在怀,眼神却始终不带丝毫暗昧。小蝶扑在他身上,后领有些松散,可以直接看到她背上肌肤。以展昭的身高和光线角度,勉强能看到她背上有一副刺青,隐约是花朵形状,却看不清是什么花。脑中闪过当日李双双背上的凤仙,以及青楼中那本花名册,展昭开口道:“姑娘也是秦淮河畔来的?”
“展大人说什么,我听不懂。”小蝶娇笑道,勾着他的脖子略略抬头,脸上一丝惊诧一闪而过。展昭盯着她的眼睛,不说话也不回应她的挑逗。小蝶渐渐觉得有些心里发虚,但仍强自笑着:“原来展大人并不是嫌弃,只是特别喜欢淮畔的姑娘们。那不难,我们姐妹里有好几个,听说以前是——啊!”
她一句话没能说完,最后那声惊呼也迅速被卡断在喉咙里,睁大的眼睛里犹自带着一抹娇俏。展昭只觉眼前一花,便看到小蝶背后插了一支袖箭,急张目四望,那施暗算的却连影子都没见到。展昭心下又惊又恼,抱着小蝶的尸身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
这袖箭再眼熟不过了,正是他自己的。
一念还没转完,忽听前面转角几个女孩子的说笑声渐渐近了。其中一个特别高兴些,几乎是跑跳着转出来,叫道:“小蝶你这个死丫头,又乐不思蜀了吗?啊——”
她在看到小蝶这个死丫头的时候脸色急速转白,那声惊叫也尤其尖厉。其他几个女孩跑出来一看,吓得都怔住了。王府中兵士家丁很快赶来,赵珏也被惊动。几十人将展昭和小蝶的尸身围在中央。
“展护卫,本王自认并无亏待你处。你纵然不喜欢小蝶,也不用下此狠手吧?”赵珏沉着脸道,身边的兵士攥紧腰刀蓄势待发。
展昭急道:“王爷,卑职从不滥伤人命,就算是钦犯也一向相待以礼,何况是小蝶姑娘。退一步说,即便卑职有意伤她,又怎么会光天化日就在府中放肆。请王爷明察。”赵珏道:“本王虽然一向深居简出,对江湖事可也不是一无所知。你展南侠的袖箭名动天下,只怕不逊于你和锦毛鼠之争,本王岂会不知。襄阳这地方武林人士多不多本王不清楚,但使袖箭的可没几个,能一击毙命的只怕一个都没有。你又在小蝶尸身边上,不是你是谁?”展昭道:“王爷抬举了。但王爷既然知道袖箭,也定然知道这东西是远攻威力才大。卑职在小蝶姑娘身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袖箭钉进去这么深,请王爷明察。”
这话确是实情,但赵珏沉默一阵,仍道:“不管怎样,你依旧嫌疑未脱。本王不是地方官,无权审理;眼下暂且在府里呆着,等知州提审时,再做道理。”
展昭还欲再辩,赵珏已挥挥手,转身走了。几个兵士围拢来,伸手去拖展昭。展昭袖子一拂,摔开他们,道:“各位引路便是,挟着展某却不必了。”他口气中带了几分薄怒,面上神情倒是依然客气。
兵士们也不敢当真将他怎样,便依言在前领路。那几个女孩子伏在小蝶身边哀哀哭着,没抬头看他一眼。
展昭随他们来到另一处小院,这里可不比方才整洁清爽。树木遮天蔽日,格外阴森,房屋也半新不旧的。几个家丁侍女匆匆来去,稍微收拾了一下,勉强弄到可以住人的样子。展昭才进屋,门就喀一声锁上了。
好吧,这下子是给名正言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