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落-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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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名高大的下仆看了看他,不知为何皱了皱眉,也不说话,只是将拖盘向繁羽一推,径自转身走了。
繁羽被这一推险些站不稳,为护着茶碗不翻,往后退了几步。
他愣了愣,不解道:“这人怎么如此……”
“那人是新来的,性子怪得很,公子你别介意。”
留下的那人倒是挺好说话,接了繁羽的茶,还向他道了谢才走。
繁羽心中暗觉先头那人好没道理,不喝茶便不喝吧,还要推自己一把。
“繁羽,怎么了?”雪岚端着茶盏朝这看过来。
“没什么,刚碰到个怪人。”繁羽一撇嘴。
雪岚看他做怪腔,不禁浅笑。
“时候不早了,让大家来换衣服吧。”
繁羽应了,便跑去院子叫人。
这头落霞阁换起舞衣,那头宋府前门也是最多人客之时。管事一时都有些忙不过来。
主院内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各门把守的护卫都凶神恶煞,不似一般仆人。
宾客入席,主人说话,戏班上台,喝彩连连。院子装扮得满目琳琅,便有客人叹道。
“宋府好大的气派啊!”
“可不是,听说那些护卫都是花了重金请的高手!”
“当真?这是为何?”
“当然当真!你不知道?宋家老爷啊得了本秘籍……”
之后云云,说法颇多。总之便是宋家老爷请了护卫,是为了守秘籍的。
一旁的高大男仆心中冷笑,暗道,不是自己的东西,真能守得住吗?
他缓缓隐入暗处,往宋老爷的院子走去。不想在回廊恰巧遇到落霞阁的人出来。
雪岚一袭红色舞衣,窄袖纤腰,面若秋水,一晃眼之下好似天下落下的火凤。
身后六名少年各有千秋,个个是俊俏别致的人尖,着一袭浅红舞衣,袖口折着几朵红花,每人手中持着一面小鼓。
这样七个人何等让人惊艳,一路走来,那些护卫都忍不住盯了好几眼。
那高大男仆不愿同他们相见,便侧过身立在一旁,让这些男孩先走。
繁羽坠在最后,低着头也没注意他。
不想同那男仆擦身而过之时,手腕却被一扯。繁羽转头一看,自己袖口上的花扣不小心勾在了那男仆衣服上。
“啊,抱歉。”说罢他连忙抬手想解开,可是一手被勾,只剩左手能解,还要拿着小鼓,动作并不容易。几番拉扯,那薄纱质地的袖口就发出细微刺啦的声响。见前头的伙伴都已经走远,他不由着急。
那男仆只好抬手,握着繁羽的手腕解开花扣。
繁羽看他手指骨节分明,几下就能解开,心下不禁为自己汗颜,嘴上连连道谢:“多谢你,多谢你。”
他浅红的袖口从白色的仆人衣服上解放开来。只见那人手腕一翻,手腕间竟印着朵红色莲花。
男子身上画花的,十分少见。繁羽下意识抬头看他,没想到却是熟人!
居然是那个没礼貌的下仆!
“……是你!”繁羽不由出声。
那男仆闻言皱着眉并不说话,面上一脸不耐,抽回手后也不理会繁羽,直往另一头的回廊走去了。
繁羽不禁觉得这人莫名其妙,也不知道自己是何处惹了他,对自己如此不耐烦。
“繁羽,你在干什么?”前头的伙伴看他没跟上,喊道。
“欸,就来!”
繁羽甩甩袖子,不去想这莫名男仆,提着飘逸舞衣追了上去。
七人献的舞,乃是以舞姿搭配手中小鼓敲击而成。一身红衣的雪岚一亮相便是满堂彩。他身段好,在台上一个旋身转圈,让人眼花缭乱。随着鼓点逐渐加快,雪岚的踏步旋转也越加灵动。他侧身一定,两手一挥,窄袖顿成漫长水袖挥舞而出,袖口坠着一圈金色铃铛,随他舞姿蹁跹,阵阵轻响。六名少年围上来,在雪岚身边绕城六瓣梅花般舞动。雪岚抬腿一跃,双手同时向两边挥出水袖,袖口的铃铛恰好击中鼓面!鼓点攀着铃响越发急促,雪岚水袖也舞得快速,砰砰鼓点相合,阵阵铃声轻响。少年手中的鼓改为竖起,中间的雪岚挥着漫长水袖,依次敲击着鼓面,最后六次鼓点相落,台上的雪岚侧身一笑,秋水眼眸不知含了多少风情。
场下先是一静,随后赞叹不已。
“真是人美舞也美!”
“是啊是啊,原只听说雪岚琴艺出名,没想到舞技也是惊人啊!”
台下各种溢美之词源源不绝。雪岚自台上而下,带着落霞阁的人向宋老爷祝寿。
宋老爷捏着雪岚的手,笑得脸上肥肉抖个不停。
主院内人声鼎沸,谁都没瞧见从正门飞进一个白影。速度极快,一院子的凡夫俗子无法察觉。唯有那几个凶神恶煞的护卫瞧见了,互相使了眼色,往那白影的方向追去。
此时,宋老爷的房门前,正打得天昏地暗。四名金银楼的杀手围攻着一名身穿下仆服饰的男子,那男子身材高大,持一柄雪色长剑,正是先前推开繁羽之人。
“想偷秘籍,先问过我手中的刀!”杀手为首那人持刀喊道。那刀刃泛着蓝光,一看便是淬了剧毒。
那下仆冷笑一声,手下剑招不断,“说什么偷,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四人合力发招,那男子挥剑指天,横扫一击,竟是将他们四人齐齐震退三步!那四人心惊,眼看那剑者又杀来,连连互使眼色,左手之人一点头,堪堪躲过剑者正面一剑,就地一滚,往怀中摸出一物,向天一拍。
便见一道刺目光芒从那竹筒内飞出,跃上宋府上空,想必是金银楼中联络所用的信号弹了。
“想搬救兵?”那剑者毫不在意地一笑,“好,我今日就奉陪到底!”
就在这话间,那领头喊话的杀手已经被他刺中腹部,回剑一抽,又恰好挑断身后偷袭之人的喉咙。
四名杀手,转眼已失半数。剩余两人冷汗直流,越久战越不敌。两人对视一眼,索性齐齐挥刀看向剑者。
剑者以长剑一接,柔韧剑身向内一弯,随即内劲蓄力一弹,反力使得两杀手虎口迸裂。兵器当当当相交,忽听得一声脆响,两名杀手手中刀一并裂成两半!
剑者见他们兵器已失,正欲趁此再出招,不想那两人刀柄内突然射出一片银光!
是毒针!
此刻三人距离十分接近,剑者心下一凝,硬是往后腾身,避过这极为凶险的毒针,只听哚哚几声,那数枚毒针已射入男子身后的院墙之内,冒出滋滋青烟!
可见这此毒针非但力道颇大,上头的毒液也非同小可。
“阁下功夫的确过人,我们不是你的对手,只是不知这断筋蚀骨针,”那两名杀手狞笑:“嘿嘿,阁下是否也全然不惧?”
两人说话间,双手又夹了十几枚毒针,交替向他发出,全数封住他的退路。
男子皱眉,雪亮长剑连连挥动,尽数打去毒针,极为不耐:“麻烦!”
他且攻且守,循着毒针间隙,反手挑剑向两杀手发了一招。
此招剑气逼人,两杀手眼见便要落败,就听得耳边锵锵刀招自院墙之上发出,全数往男子方向而去!
男子一眯眼,知道是那些的杀手援兵已至。他内劲急提,灌在无暇剑剑身,铛铛接下刀招后,借刀招之力旋身飞上小院半空,数十道刀气竟伤不到他半分!
他凌厉眸光一扫院墙。
共来了十二人!
他落地一滚,避过射向他的数枚毒蒺藜,又踏地一跃,提剑迎上砍向他的毒刃。耳旁暗器声不断,周身的杀手攻势也连绵不绝,男子虽武艺高强,却也有些气息紊乱。
敌人攻势似苍蝇绕身,又要避过毒物,男子心中不禁越发急躁,面前又是两人杀来,他一剑挺上,咬牙喝道:“真是……烦人!”
剑身光芒一闪,已将那两人震飞。
第5章
落霞阁一行人祝了寿,便先行回了偏院,繁羽仍是走在最后。
宋家老爷今晚十分高兴,看来那秘籍并未被人得手。
繁羽猜测,那剑客或许还留在锦南城。那夜虽然只得匆匆一眼,可是那双眸子实在太过精彩,让他无法忘却。这样一双眼的主人,怎么会是轻易放弃之人呢?
或许……那人正在宋府不远处,默默等着下次机会呢。
他想到此处,几丝窃喜窜出,也许……还会见到这人……
许是太过投入,繁羽“哎呦”一声撞上了回廊的柱子。
好在前面伙伴都转弯走远了,没人发现他。
他揉着脑袋,看了看四周,先前便是在这里遇到那个怪里怪气的男仆。
繁羽想起那名下仆,就觉得对方简直莫名其妙。他好心倒茶与他,那人不愿喝也就算了,还推了自己一把。晚上在此遇到,那人也是满脸不耐,恨不得抽回手擦干净被自己触到的地方。
繁羽暗想,自己难道哪句话得罪了这人?思索一番,却毫无结果,无缘无故这般被人嫌弃,心内不禁有些郁闷。
他垂下眼,看了看有些撕裂的袖口。
难道是袖子弄脏了他的衣服?
繁羽百无聊赖地翻弄着袖口,突然脑中一亮。
……弄脏?
那人……是嫌自己脏!他们一行人,一看便知是做皮肉生意的妓子,所以那下仆不愿喝自己倒的茶,和自己袖子扯在一块也让那人不快!
“哈……”繁羽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小小一个下仆,也这么大脾性!
他一手捂着额头,干笑起来。
你啊你啊,区区一个宋府下仆就能嫌你倒的茶水脏,你还妄想见那个江湖人吗?
见了……只怕也不过是多一个人嫌你罢了。
他低落起来。
若没被卖入落霞阁,自己现今是何情状呢?
是和三两好友踏马夜游,还是为一家生计做着苦力?
若能入江湖……自己能否有幸结识那剑客呢……
“繁羽!你在这里发什么呆?”怜荷在回廊另一端唤道。他们回到偏院才发现繁羽不见了,怜荷来过宋府几回,路还算认识,众人便让他来接繁羽。谁知他按着回来的路找来,正看到繁羽对着根柱子发傻劲儿。
“为什么抱着柱子脸红?”怜荷快步走来,两手叉腰,故作凶恶。
被这么一问,繁羽倒是有些脸上挂不住:“我,我是撞到柱子,撞红的!”
“呆!”怜荷脆生生地一字点在繁羽额头,笑道:“快跟我回去,大伙还等着呢。”
说罢伸出手牵着他往回走。
“二位请留步。”
一道清冷嗓音自拐角处传来。
两人闻言转头一看,那原本空无一人的回廊拐角,居然多出一位白衣公子来。
一头似缎黑发束在脑后,面若冰霜砌成,五官精致,宛如画中人。饶是见惯美人的二人也不禁一愣。
此人虽有难以形容的美貌,却不含半分媚意。那双晶亮眼眸,像是上好的墨玉雕成。
可惜那白衣人脸上没什么笑意,这样的样貌若是一笑,不知会是哪般夺目景象。
怜荷抓紧了繁羽的手,繁羽也退了一步。
面前这白衣人虽是平生所见样貌最美之人,两人此时却都不敢靠近。
只因他们刚才都没听到脚步声,或者说是任何一丁点动静。
这白衣人是如何无声无息来到回廊的?
他周身荡着一股无法言喻的冷意,瞬时到了两人面前,而繁羽怜荷两人谁都看不到他方才如何移动,此举对于两个少年来说,简直形同鬼魅!
怜荷甚至已经挨着繁羽轻叫起来。
白衣人一皱眉。
“我想问二位……”
话未完,回廊另一头传来了急促脚步声,又轻又快。白衣人偏头一看,知道是先头的护卫听到说话声跟上了,便转身两手拢在长袖之下,一派好整以暇的模样。
繁羽跟怜荷只在微弱照明之下,看到回廊口冒出两名拿到的护卫,不知那白衣人做了什么,只见那长袖微扬,那两人还未踏出步子,就似被人抽了骨头一般,瘫软在地,不知死活。
“啊……!”
怜荷已是惊极,不由喊出声来。
那白衣人又是一偏头,眼光未对上怜荷,只是冷声道:“你很吵。”
这下,怜荷连忙捂着嘴再也不敢出一声。
繁羽也是心中大骇,他见白衣人长袖无风自扬,又想起那些宾客提过这些护卫都武艺高强,此人可以眨眼间让这些护卫倒下……
他几乎下意识断定此人也是会武功的江湖人。
白衣人转身向着他们,清冷声线无一丝起伏,仿佛方才什么都未发生。
“我想问二位,可否告知宋老爷的房间在何处?”
“你,你若要找宋老爷……他似乎还在前头的主院呢。”繁羽大着胆子答,若这人与宋老爷有冤仇,自该去找那债主,放过他们才是。
白衣人摇摇头:“我不找他,我找的,是样东西。”
说到最后二字,繁羽脑海里立马转过秘籍二字。
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