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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思无邪-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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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道:「怎会与我无关,既是我带你上天波浩渺,当然不能置身事外。」
翠山行道:「上回我无端遇袭,始终不明缘由,中了毒也脱不开身,这回那人目标在你师妹身上,我不插手,他也不会伤我,既决定拦在她面前,结果是伤是死,我自能承担。」
「上次连累了你,我的确心虚得很。」苍苦笑道:「不过,这回却是觉得心疼了。」
翠山行一怔,抬头想问他此话何意,肩膀喀的一声,却是苍趁他不注意时将错位的骨头扳了回去。 
毫无预警,钻心的疼从肩膀窜至全身,像遭受雷殛一般,翠山行痛得整个人缩成一团,喉咙滚出一声不成调的低吟,斜斜往旁边倒下。 
苍忙将他拉入怀里,让那人额头靠在自己肩上,低声道:「很疼吧?疼就喊出来。」
翠山行剧烈摇头,俊颜白得吓人,长指死命揪住对方衣领,唇瓣都嚼出了血。 
好半晌,总算缓了过来,察觉对方环着自己,又觉得这姿势不太雅,推推苍的肩膀,靠回床边。 
「你是故意转移我注意力。」
「若非如此,可要痛坏你了。」
「好好一个人,哪有什么坏不坏的,忍过去也就是了。」
苍苦笑道:「你对自己太过无所谓,受了伤还只顾虑别人,明明疼得要命,还死撑着要我拦下鎏影拿解药,这么耗损下去,旁人见了可是要舍不得的。」
翠山行道:「我只是外伤,若她当真中了致命之毒,自然比我严重得多。」
苍叹然一笑,探手擦去他唇上的艳红,「你说你呢……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翠山行蹙眉道:「我不会像金鎏影一样对你,你也不须拿什么特别的办法待我。」
苍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也不打算解释,「手过来。」
「做什么?」
「指尖割伤了吧?我帮你包扎,这几日别弹琴,要是云染还吵着要听琵琶,我打她去。」
翠山行皱眉道:「你这师哥忒也太凶狠,她今天与那人过了几招,气血翻腾,想必很不好受,后来还出剑帮我,你该夸奖她才是。」
苍打趣道:「你没见她越来越没大没小,连什么心地还算不差都讲出来了,再夸她还得了。」
「反正我的伤养几天便好,她若要听琴,我再弹给她听,你别去凶人家。」
「放心,云染那么有福气,有人愿意弹琴给她听,我羡慕都来不及。」
苍口气酸溜溜的,连翠山行都听出来了,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在天波浩渺做客,主人要听琵琶,自然没有不遵从的道理,过几日你想听什么曲子,告诉我便是。」
苍正色道:「我要的,可不是一名听话的乐师。」
「嗯?」
苍微笑道:「天涯知音难寻,能得一知心之人奏琴相和,实乃一生之幸,你说是不是,翠山行?」
他第一次直唤他名姓,嗓音低沉醇厚,如云如风。 
他的手抓着他的指尖,轻轻柔柔地抚摩,就像翠山行对待自己的琵琶一样。 
胸口莫名掠过一丝心慌,翠山行低下头,把手抽了回来。 
「这伤口我自己来便可,谢谢,欠你一曲《高山流水》,我还没忘,总之不会赖你的。」
他说得有些快,敏锐如苍也许能看出什么,但翠山行顾不得那么多,因为再慢几拍,自己的情绪就会传到那人身上。 
至于是什么情绪,他也说不明白,反正不管是什么,都不该存在。 
苍见他神情坚持,便依言松了手,「你慢慢来,我去厨房替你拿碗粥。」
翠山行的手与肩膀比起来,的确只是小伤,他很快便包扎完毕,苍端着加了葱的鱼片粥走进来时,便看他扬着手在空气中作势拨弦,忍不住一笑。 
「看来与其担心云染缠着你听琴,还不如直接把天一剑弦收起来,省得你手痒跑去弹。」
翠山行难得瞪了他一眼,「我的状况自己明白,你别碰我的琵琶。」
「这是鱼肉粥。」苍将那碗热腾腾的粥摆上桌,见翠山行一脸倦容,没什么食欲,仍是耐心道:「请厨房做得清淡了些,多少吃点,待会我叫人把热水准备好,你沐浴完便提早休息罢,小心别碰了伤口,若有什么需要,可以尽管唤灵湘帮忙。」
「谢谢。」
苍将人安顿好,一走出玄苍阁,便看到师妹站在外头,夜晚风寒,她只披了件轻薄的外衫,也不知等了多久,他走上前,将一件棉袄罩在她身上,「怎么不让灵湘叫我?」
赤云染急急道:「师哥,翠先生没事吧?」
「累了一日,让他吃了些东西,先睡下了。」
「他的伤呢?严不严重?」
「做了包扎,过几日便能痊愈。」
赤云染舒口气,听苍这样说,应该是没有问题,又想起一事,忽道:「先生睡在玄苍阁里?」
「嗯。」
「哦。」
「妳又鬼鬼祟祟笑什么?」
赤云染掩嘴,「只是觉得师哥待他也忒好了些。」
苍忍不住一笑,方才才被某人说太过凶狠,现在却又反了过来。 
「人家是为了妳受伤的,妳还嫌我待他太好?」
「不不不,我是羡慕……哎,也不是羡慕,人家都受了伤,还有什么好羡慕的,总之,师哥你待他好是应该的,翠先生心地善良,武功又高,要我说,玄宗上下都算欠他一次。」
苍微笑道:「妳这话在他面前说,比说给我听管用。」
赤云染问道:「师哥,你和翠先生究竟是怎么认识的?」
苍道:「他不是跟妳说过,我们的确是在桃谷认识的。」
赤云染眨眨眼,「只是这样,你便把他带上天波浩渺来了?从前可没见师哥带外人回来过。」
苍轻声一叹,缓缓道:「那人外表冷情,实则软心,见到什么不平事,总要管上一管,受了伤也不在意,前一回,我想着这个性迟早要吃亏,得帮他改一改,就算不能改掉那多管闲事的习惯,至少也要让他学会好好照顾自己,这一回,我见他接骨时痛得脸色惨白,靠在我肩头,咬了一嘴唇的血,又换了想法。」
赤云染笑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翠先生独自活了这些年,个性岂是说改就改,师哥想开了?」
「那倒不是。」苍摇摇头,「想让他待在我身边,别离开了,他再为了谁受伤,我总是能顾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喜歡蒼翠的朋友歡迎留言>w<

☆、拾肆


天波浩渺清幽宁静,加上近来少有访客,金鎏影也未再出现,某个俊秀出尘的乐师自然变成了玄宗众人闲暇时讨论骚扰的焦点,尤其是白雪飘,往日同赤云染下棋从未胜过半场,偶然一次找翠山行对弈,竟然赢了对方两子,让他颇为得意,此后便三不五时抱着棋盘蹭进玄苍阁,翠山行当初下手留了几分情,后见白雪飘赢棋后开 心的神情,便也不点破,始终维持输两至三子的局面,任他高兴。 
某日午后,苍靠在窗边读书,见白雪飘又兴高彩烈地离去,无声一哂,起身走入房内,见翠山行默默收拾棋子,摇头叹道这小子竟看不出你有意相让,若是九师弟,单观残局便知对手高低。 
翠山行不语,夹着一枚黑子占住右上角,温凉如水的眸光淡淡扫了过去。 
苍阖书笑道:「莫非是向我挑战来了?」
翠山行道:「你师妹总是赞你棋艺高绝精妙,人间少有,我也想见识六弦之首的功力如何。」
平素都直接称他姓名,此回还是第一次唤他弦首,语气彷佛咬着一抹笑,菱唇微扬,为那张淡静恬丽的秀颜添了几分活色。 
苍一撩袍角落坐,望着翠山行微笑道:「看来你心情不错。」
翠山行想起方才白雪飘咬着一子皱眉苦思的模样,微笑道:「你师弟是个有趣的人。」
苍叹道:「原来是喜爱我师弟来了,白雪飘听到还不知会如何开心呢!倒是有人要喝醋了。」
翠山行愣道:「谁?」
苍将白子落在另一侧角落,微笑道:「该你了。」
翠山行见他不肯说,也没再追问,低首敛眸,晶莹剔透的指尖捻着黑子,专心投入棋局。 
乐师长年弹琴,指尖难免生茧,那人的手指却保养得极好,白皙修长,嫩如春葱,衬着那墨黑色的棋子更显白润,苍一时有些走神,再望对方,只见几绺略长的浏海寥落地垂在颊畔,忍不住伸手去拾。 
翠山行夹着一颗棋,正自犹疑该往哪儿进攻,忽然有只手斜斜地伸过来,勾着发梢绕至耳后,他一怔,愕然抬首,猛地撞入那人夹杂些许无奈的温柔笑容,心头一跳,忙移开眸子,黑子顺手落下,却不是原本设想的位置。 
两人本在上方缠斗,你来我往正难分难解,翠山行这一子落在右下,看似毫无重点,也不知是哪来的招数,苍淡淡地「咦」了一声,却没想到是自己让对方一时软了手,立刻转守为攻,落子如风,步步进逼。 
翠山行懊恼地玻鹆搜郏刑咀笊峡忠渴兀苑饺羰前籽┢簿桶樟耍娑圆匀床蝗菪硎螅坏弥匦麓虻瘢M蚜邮婆ぷ乩础!�
直至夕阳西下,两人共下了三盘棋,翠山行胜了其中两场,但算起总数,却还差苍两子,他蹙着柳眉打量棋盘,那人在左侧的挂角恰到好处,每一子皆落得稳妥,几无破绽,正思索该如何应对,忽然想到另一种走法,心中一喜,左手一掀便要去移棋,不料动作过大,牵动受伤肩膀,他心知不妙,本已准备忍受椎心的疼痛,不料先有一股暖洋洋的内力从肩上传了进来。 
翠山行低低「哎」了一声,顾不得手套还未戴上,抓着那人的腕往旁一丢,「内力对外伤无用,你不需浪费功力。」
苍笑道:「我不痛不痒,你倒是先心疼起来了。」
翠山行道:「无用便是浪费,无关心疼不心疼。」
苍道:「你手指怎地如此冰凉?天波浩渺地势高耸,气温较寒,是否需要多添件衣物?」
翠山行摇头道:「长年如此,已经习惯了。」
苍把在外头的灵湘唤了进来,「翠先生的指尖冷得像五根冰柱一样,你知不知晓?」
灵湘望了翠山行一眼,心想我连先生的半片指甲都不敢碰,除非翠先生全身着火,否则恐怕啥都看不出来,不过弦首神情带笑,似乎颇为愉快,应该不是有意责备,恭敬道:「灵湘未能注意,这就去请厨娘炖些补汤过来,让先生补补身体。」
翠山行皱眉道:「他不曾碰过我,如何知晓,你这是刻意刁难,我更不需喝那劳什子补汤。」
说完也不等苍回应,冷着一张俊脸就要去拦住灵湘。 
苍微笑道:「你若是嫌苦,桌上有糖酥陈皮,含一两片便好,我未责怪灵湘,他心里想必也明白,真要追究起来,你近来都住在这儿,疏于照顾的人是我才对。」
翠山行道:「你若算是疏于照顾,天下便没尽心之人。」
苍微笑道:「既然如此,再喝碗暖汤,也不拂我玄宗一片心意。」
他把整个玄宗扛出来,翠山行自然不好再拒绝,只是每次都被这人四两拨千斤地得逞,总觉得心里有些堵,低头喃喃道:「你说话的技巧,比起棋艺又是高上一截。」
苍大笑道:「这是挖苦呢,还是称赞?」
翠山行本想甩他一记白眼,但他这一生连瞪人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实在抓不准诀窍,以至于那记自以为有杀气的眼神扫过去,于苍而言倒有些含嗔带怨,唇边笑容不由更浓。 
翠山行皱眉道:「你又笑什么?」
苍正色道:「初次见面,只觉你寡言疏离,冷心冷情,喜怒不形于色,同你说话时,虽是面对面,却遥远如隔万水千山,难以触摸到你的真实情绪,现在发现你的脸上多了几分不同表情,代表你终于不再将我视为陌生人,自然万分欣喜。」
他神情诚恳,说到最后一句时,眼神又染上几分笑意。 
翠山行脸上一红,心想自己没有为苍做过什么事,苍却处处照料,体贴入微,他受伤休养这段期间,苍几乎都留在玄苍阁,或读书或写字或绘画或泡茶,偶尔指点侍童道清几招,总归就是陪在他身边,翠山行不喜吵闹,加上手伤未愈,尚不能弹琴,最常做的事便是窝在窗边晒太阳,望着外头那片荷塘发呆,苍在案前处理玄宗事务,也不去吵他,两人同处一室,气氛倒是融洽安然。 
不知怎地,想起了岁月静好四字,又觉此词用在两人之间不太恰当,连忙摇摇头。 
自母亲去世后,翠山行就独自一人生活至今,日子虽是漂泊不定,习惯了也不觉什么,王公贵族铺张华丽的居所与生活对他而言毫无吸引力,若看遍了附近风景,琴谱也搜罗得差不多,便会干脆地收拾包袱告辞离去,至今从未在一处停留过久,这几日却起了类似的念头,翠山行不敢多想,他知道这不是自己的归所,但望着苍温文柔和的笑容,他总算明白,过去能走得那么潇洒毫无牵挂,是因为没有让他挂念的朋友。 
真要说起来,苍并非那种问候妥贴无微不至的人,有时候他与翠山行可能一整个下午待在同一间房里,却一句话也没说,但正是那种恰到好处的距离,让人觉得和他在一起毫无压力。 
此刻回想起来,方知那人用心,翠山行低声道:「愿意来此,便是朋友,自无将你当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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