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言二九-第1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陵的春季祭礼,众人推选出第一贵公子,踏屐起舞青海波。华服缀饰,冠帽簪玉,山色树影间,朝花带露的绰约公子和歌起舞,木屐踏出的节拍与廊道尽头传来的别无二致。
二九怔怔的,烛火在光滑的大理石地砖上拉出纤长的阴影,湿冷的感觉爬上脊梁,那里,有谁?她抱紧回雪刀,脸颊贴在墙壁上,蝙蝠冲着她阴森地笑,头顶上的石灰岩砖的缝隙滴下水来,落在她的后颈,二九突然迈开步子拼命的向木屐声相反的方向跑去。
有什么,在靠近!
她撕断碍事的衣摆,用所能承受的最快的速度奔跑。伤口因剧烈运动崩开,偃旗息鼓的疼痛变本加厉,每一节骨骼,每一寸肌肉都在用火燎的疼痛叫嚣着报复伤痕累累的身体。二九觉得自己像一张压弯的弓,绷到极限,行将断裂。
似乎吹过一阵风,蜡烛熄灭了。黑暗放大了异样的感觉,湿冷的气息—像毒蛇爬上脊梁,死亡的吹息,带来血的味道。随歌踏舞的脚步缘着二九伤口滴落的血液悠然靠近,仿若闲庭散步。让本已胶着不堪的空气沉甸如山岳,压迫,窒息。二九就像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蛾,艰难的挣扎抵抗。光线在不期然间刺破黑暗。二九飞身一扑,犹如飞蛾扑火,身体撞上光芒渡边的门,体重顶开门栓,视线被阳光占据的同时,失去平衡的身体滚落石阶。大理石冰冷的触感顺着脸颊传达至脑海,稍稍化去绝顶的疼痛。左臂的伤口完全开裂,血染湿了衣裳,粘在皮肤上。二九无力的瘫倒在地,脸上带着笑容,她闻到花和草的味道,阳光洒在她的额头与发上,给予温暖与慰藉。这是一个从山中间挖开的大厅,右边是天然石灰岩,而左边,她看见一排高大整齐的,用白色大理石修筑的石柱,石柱的正前方,白云点缀的蓝天下是芬芳花海,开阔的地域,仿佛蕴藏着另一番世界。
被她撞开的门在惯性下关上,然而,随着一声轻响,二九清淡的笑容瞬间冻结。
青海波的舞者,绯艳长衫的素谈筝姿态逍遥的抄手靠住门枢,慵懒的表情宛如他确实是刚刚踏舞归来的当世第一贵公子。二九的眼睛瞪到最大,即便是阳光直射进眼球也未察觉刺痛。
怎么可能?他应该已经死了!
阳光穿过石柱间隔斜斜的落在素谈筝绯艳的衣衫上,白无暇的容貌,上翘的眼睫,宛若少女的丰润嘴唇,隐隐一抹邻家哥哥温和的笑,及腰的长发由红发带绑着,丝绸般搭绕肩膀。绣了大朵绛红莲花的袍子为他山涧溪流般清丽洁净的少年气质平添妖娆。至少在此刻,二九找不到比他更适合美丽这个词汇的人类。
他说:“本打算磨磨你的爪子逗着玩儿,却不曾想被你挠伤,二九,这算不算我自作自受?”莞尔的笑容,干净的声线一如既往。轻微颤动的喉咙平滑细腻,他依旧是美丽妖娆的危险少年,像一支开到荼蘼的罂粟,看不出半点血和伤。
瓷片切断经脉的触感清晰的留在掌心,上面的血迹尚未干涸。二九呆呆的盯住手掌,又抬头看看阳光里的男人。震惊,惶恐,难以置信,情绪在激荡,是她混淆了想象与现实,那个仰面躺倒血泊的,没有呼吸没有的心跳的素谈筝是自己幻想;还是素谈筝果然天赋异禀,拥有死而复生的力量。
“二九,跟我回去。”绯衣男人拾级而下,闲庭散步式的,是啊,整座浮沉谷都是他的庭院。抑扬顿挫的腔调,仿佛正在哄叛逆的孩子回家。二九隔着布料,握住回雪刀柄。红莲重瓣随衣袂飘飞,摇曳生姿,美丽与清丽的少年是白驹过隙的短暂片段,是云烟飘渺的瑰丽幻影,她分明看见,琉璃眉目,恶鬼旋舞。
蓝色刀锋迅如闪电,粉碎包裹的布匹,划出光晕澄澈的弧。仿若离巢的鹰,二九高高跃起,朝素谈筝俯冲而去。孤注一掷的刀光被拦腰截断,素谈筝准确击打她的肋骨,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年轻姑娘重重跌下。她咬咬牙,再次发动进攻,再次被击倒。她一次次跃起,一次次被失败。每一次倒地都伴随着清晰的骨裂声,她此时的举动预期说是在求生,不如说是找死。本已重伤的躯体根本无法承受一次进攻的负担,她就像刚学会走路的孩童手里的娃娃,捡起来然后扔出去,周而复始。血液飞溅,白色的大理石地板上,火红的莲花纹上,到处都是仿佛花瓣的血滴。最后一记横摔力道极大,素谈筝将二九背朝下按在石阶上,手肘横卡住她的脖子,防止她继续自杀的行为。
“逃不了就自杀,这是萧子育教你的?”素谈筝的声音并不愉快,二九的行为挑战了他的骄傲。掌握生死的人是他!做裁决的人是他!他享受野猫的反抗,却并不代表想让她死,哪怕将来感到腻烦,动手的也该是他。
发间流淌下的血糊住眼球,视线一片殷红,素谈筝亦无从得知二九的眼神,但就算此刻她拥有狼的眼睛也无济于事。她的右腿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弯折,明显骨头已经断裂。如果拿刀将其表面的皮肤切开,定能发现骨骼的扭折角度比从外面看上去更恐怖。呼吸变得虚弱,经过摔打的布娃娃失去了填充身体的棉絮,留下空虚的外壳。
手指拨开头发,将血和汗的混合物一并抹去,愠怒的素谈筝想从她的表情上看出什么。
'我不会,让你如愿的。'嘴唇的张合断断续续,二九的本意是朝男人自以为是的脸吐口水,但力气只允许她出言挑衅:'你休想拿我做人质威胁山庄……我不会让你如愿的,死也不会。'
脖颈处的压力加大,台阶突出的棱角压进背部的肉,她的话似乎真正激怒了美丽的恶鬼,素谈筝面无表情的脸透着一股怒气,二九的言语似乎刺中了某个隐秘的痛楚:“你未免自视太高,知道吗,二九,在我眼里你连做人质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你只是我一时兴起捡回来的野猫,而你伟大的庄主大人,”他故意停下来,用像看一件被人抛弃的宠物的眼神看向二九:“你被抓的那天,他就在你身边,同一个山坡,同一个石阶。他也知道你在我手里,可是他没来救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二九的呼吸急遽加速,猩红的血从眼眶溢出,青紫的嘴唇不住的颤抖。
“因为你已经没用了!没用的刀,何必浪费时间来夺回去。”
二九猛烈咳嗽起来,血沫如愿以偿的喷在男人的脸色,可是素谈筝并不介意,只是用冷嘲热讽的眼神盯着遍体鳞伤的二九,仿佛期待一幕年轻姑娘歇斯底里的拙劣戏码。
她回敬道:'去死吧,混账东西。'?
☆、第 21 章
? 风停止流动,花粉停滞在空气中,血液在血管里凝固,素谈筝的脸色霎时苍白,倏然撑大的眼眶,仿佛惊闻通天隐秘。那是二九从未见过的表情,他总是眼睑半垂,浓密的睫毛在灯火中投下一圈阴影,衬着似笑非笑的脸庞。而此刻的他,失魂似的挪开手肘,后退的脚踩空,他从台阶上滚了下去,动作狼狈滑稽。
二九花了极长一段时间平甫呼吸,待她再看向素谈筝时,轮到她瞪大双眼,宛如目睹不可思议之事。先前妖娆堪比鬼魅的美少年消失了,素谈筝煞白着一张脸,比起失血严重的二九更加面无人色。流光溢彩的瞳孔此时光华流尽,滞重的黑暗沉淀,只是一对普通的棕黑色眼珠罢了,顿时让原本惊艳的面孔倒想普通的行列。二九迷惑的注视着面前的人,他把脸埋入手掌,两股战战,绯色的红莲长衫像是偷来的,垮垮的裹在身上,道不明的别扭。根本是两个人,现在的与刚才的,二九脑海里蹦出连自己也觉诡异的想法。
“你……没事吧?”恹恹的嗓子,像露水被太阳蒸干的树叶,无精打采。素谈筝四肢着地的爬上台阶,脸颊和手掌上有几道适才滚下阶梯造成的擦伤,他神情严肃的观察二九全身说纳撕郏焕茨昵峁媚锓辣傅哪抗狻K谕媸裁椿ㄑ�
“啊,是他弄的对不对”变了气质,似乎连反应也变迟钝了,完全没有察觉二九愕然的眼神,惨白的少年犹自摇头,语无伦次,“不对,是我,是我弄的,是我打伤你的对吗。”他跌坐在台阶上,靠近二九的地方,抱住自己的脑袋,颤抖着缩成一团。二九不确定是否自己眼花,因为她看见素谈筝眼眶里有水渍,他似乎在哭,时不时溢出的低声咕哝像是痛苦的□□,“怎么会,怎么又来了……对不起!”他神色慌乱的抬起头,素谈筝的确在哭泣,眼泪滑下脸颊,完全洗去先前妖魅危险的素谈筝的妆容,怯弱的少年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是自己产生幻觉,还是素谈筝演技太好。二九的思考陷入僵局,眼前的男人脆弱的像是纸糊的人偶,好似只是顶着素谈筝的人皮,而灵魂悄无声息的换成了另外一个。
“你的伤很严重,要快点处理才行。我,我是大夫,我背你回去吧。”他这样说着,试图扶起二九,谁知指尖才触到姑娘的血迹斑斑的外衣,二九便剧烈的一颤。他急忙缩回来,“对不起,对不起,我弄疼你了”他手足无措的四处张望,说:“你等等,我马上回来。”他跑向大理石柱外的花海,途中摔了一跤。其实二九的那么一颤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出于自我规避危险的本能,与素谈筝数度惨烈的交锋,疼痛让身体养成回避素谈筝的意识。弯折的手脚摆在台阶上,就像一件工匠失败的作品。
那个不知是谁的男人腾着碎步小跑回来,手里一把叶子,皱巴巴的外衫上粘着泥巴,盖掉原本溅上去的血迹。他看起来更不想之前的素谈筝了。他将叶子放进嘴里,嚼烂,然后均匀的抹在二九的流血的伤口上。一阵清凉的感觉扩散开来,浇灭了火烧般的疼痛。
发现二九的神情松懈下来,素谈筝很开心,他从干净的里衣上撕下布条,结结巴巴的说:“我先,先帮你包扎。”素谈筝包扎伤口的动作娴熟流利,就是动作僵硬,好像无时不刻不在小心避免碰到二九的皮肤。
“这个,用一点点就好,可以止痛。”他说话一直结结巴巴的,过了许久二九恍惚明白他指的是敷在伤口上的叶子。二九不得不认真思考一个可能性那就是他是素谈筝,但不是之前的素谈筝。因为他没有任何理由扮成另一个人来欺骗没有反抗能力的自己,这样根说不通。何况以那人的骄傲,恐怕也不会甘心将自己弄得如此狼藉,二九看着男人傻笑的脸上的污渍,联想阳光里美丽妖魅的少年,忍不住这样想。
也许他真的是一名大夫,他用布条固定二九的断骨,将外袍脱下来包裹住她,然后小心翼翼避开伤口,背起伤重的姑娘,临走前还记得把回雪刀用布条缠了绑在腰上。趴上他肩头的那刻,二九不适的蹙眉,夏季纤薄的布料下传来生铁般的坚硬触感,他贴身穿了铠甲吗?
走过蝙蝠烛台拱卫的廊道,疲惫的二九阖上眼,也就不用看见那些阴测测鬼神般的眼和牙。素谈筝絮絮叨叨,宛如饶舌妇似的喋喋不休:“不要睡着啊。”他艰难的别过脸,发现二九的眼睛闭着,遂小声提醒。二九比出口型:'没有睡。'可惜他看不见,所以他自以为想出好办法,试图通过闲聊帮二九提神。丝毫不觉自己声音是噪音的他自然也没有看见二九不耐烦的口型:'闭嘴。'
素谈筝的脚步缓慢且平稳,像湖泊中心安之若素的小舟,这个亲手重伤二九的人竟然散发出一种意欲保护二九的气息。他害怕若是鲁莽的提高速度会连累二九摔跤,那样的话,可怜姑娘的手脚可能就此残废。
待他背着二九回到石室,昏昏欲睡的二九睁开眼,室内狼藉一片。药粥碎瓷片鲜血,红的白的混作一团。人高的铜镜上挂着赤白相间的衣服,蜀中出产的云绫锦此刻像块擦拭醉酒呕吐物后随意丢弃的抹布,正是素谈筝被她刺穿喉咙时穿的衣物。那个本该死去的人却活生生蹲在床边收拾残局,二九的目光凝结在素谈筝的脸上,他正谨慎的挑出瓷碗碎片,一块叠一块摞在掌心。
“你躺好别乱动,滚下床就不好了。”他嘟囔着,“呀——”一声低呼,参差不齐的瓷片塔夭折,粗粝的边缘划破手掌的肌肤,像一尾游弋的鱼切开平静的水面,转眼水面如镜,光滑依旧。二九听见自己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怪物级别的复原速度,她能想象,在她奔出木门,自以为杀死素谈筝的时候,那个貌美的男人是如何淡笑着起身,如何拔出瓷片,然后等待伤口复原的模样。简单得像一觉醒来的例行锻炼,活动筋骨……
毫无知觉的素谈筝继续摞瓷片,收拾完药粥的残骸又收拾起乱丢的破衣服,唯有堆成小丘的铁链还原模原样的躺在床脚边——他搬不动。素谈筝不知从哪找来大夫出诊时必备的药箱,打来满盆冒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