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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长安归寂-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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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嘲笑过他,讽刺过他,而就算如此,太子成纪却不像别的人那般会在背后阴她。他依旧做自己这个没有民心没有拥护的太子,过自己乐意的生活。这样的人,动心一次,很贵重。
  李成纪他,不会拿自己喜欢的东西开玩笑,因为他,自己喜欢的东西,不能好好保护就不要得到。
  呵,如此散漫却恁是痴了情的人,怎么可能是假的?李容锦自然不信。她亲眼见过李成纪面对那个女子时神情的专注,眼神已不似对着别人时的那种浮态。
  晴淑只当她是养病养糊涂了,便耐心解释道:“听说四王爷前些日子遇到郑二小姐,一见倾心,已经去向皇上请旨要求赐婚了。可惜太子殿下连阻止都没有阻止,哪里还有什么当初传的那般恩爱?”
  李容锦心生疑窦,虽四王爷在外头向来有些花花名声,可也是个有脑子的,不会喜欢上哪个姑娘就往王府抱,看他府上干干净净便可知道。
  四王爷李成善也不是第一天见郑华笙,什么一见倾心估摸着就是场面话。让她疑惑的不是太子殿下的无动于衷,而是四王爷的突然转性。
  要知道,他想娶的可是郑家二小姐,前些日子还尚了公主的郑风嫡亲妹妹,那是得坐正室王妃的人。郑家思想异于不少官家,自郑老太爷一生仅有老夫人一人后,后人们便也一直是仅有一位妻子,他们的女儿断然是不会嫁给四王爷这个名声在外,同锦爷一般不大好听的人的。更何况,对于娶郑华笙有没有好处想必四王爷比她更清楚。
  娶了郑华笙就意味着同时招揽郑家及其拥趸的,还有襄城长公主母族的势力。这对于巴不得别人觉得他不成材的四王爷来讲,毫无用处。
  那日在街上遇到的那位卿儿姑娘,如今还在同他暧昧不清,李成善是作何打算?莫不是他觉得自己风流倜傥能镇得住这两位夫人罢?
  简直笑话!
  细想起来,李容锦这才想起太子殿下已经许久未同郑华笙见面了。
  晴淑是个消息灵通的,唠起嗑来自然有不少料可以聊,平日李容锦无聊的时候就会拉她到床前陪自己说话。朝中不仅太子殿下突然勤奋起来,连四王爷也开始渐渐不再往外瞎跑到处风流了,每天兢兢业业地不是跑上书房就是跑长明宫,倒真像是同郑家求个认可了。
  当今圣上子嗣单薄,朝中文武大臣为此不知愁白了多少人的头发,甚至急出了不少傻主意,像那回乡养老的杨大人,便被杀鸡儆猴了。
  如今两位皇子皆为了国事废寝忘食,许久不曾站位的朝廷渐渐分成两派:一派自然支持正统东宫,另一派,表面上夸着四王爷的,暗地里自然是希望帝王废太子的四王爷派了。
  “皇上对四王爷和太子殿下都十分欣慰,大赞他们‘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呢。”晴淑替她掖好被子,说道。
  李容锦心中暗自惊讶不已,四王爷突然对朝政热心了她已经够不理解了,怎么太子殿下也改了性?
  四王爷李成善,外头传言他不爱江山更爱美人,无意朝堂,只愿在那画舫上,阁楼中听女子的歌喉,共度此生。只是很少有人知道,他对那个位置有多么大的野心。
  真真假假在存在斗争的地方本就不可信,何况又是为了那天下至尊的位置?
  但李容锦不明白的是,为何四王爷突然要娶郑华笙,太子殿下为何突然要为了他不喜欢的东西而做不喜欢的事情。
  越发莫名其妙,可李容锦最多也就关心着这二人会对郑华笙如何处之,而别的,实在不足以提起她的兴趣来。
  傍晚,她一改“喝药就睡”的习性,去了东宫。
  在东宫总管内侍的引领下,李容锦入了内殿。
  殿中并无外人,除了正在那发呆的太子,就只剩她这个突然到来的锦城公主了。
  殿中流窜着孤寂,李容锦大感疑惑。若是搁往日,这东宫正殿之中总是来往着各殿的良娣良媛们,提着新做的衣裳,扭着细腰,各各的都往太子的怀里扑。就算是在殿外,也总能听到里头时不时的女子欢笑,男子欢唱,和着琴瑟。殿中帷幔交缠,男女欢歌,一派乐不可言的旖旎景象。
  李容锦并未行礼,也并未打断他的沉思,只是四处打量着,试图找到自己好奇的地方。可并没有什么值得自己多去看两眼的,以前她来请安,太子殿下怀中偶尔会搂个陌生的女子,那时李容锦还会抬头细细打量完,再在心里评价一番的。
  可现在她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里,怎么这么空?
  良久,香炉中的香也差不多快燃尽了,李成纪才抬头,发现案前不远处站着自己的皇妹。
  他愣了愣,才淡道:“锦城身体可好些了?坐下吧。”
  李容锦点点头,默然坐到他边上。
  “皇兄方才在想什么,这么出神。”李容锦问道。她其实只是随口找了个话头,眼睛却开始四处乱飘。
  案上放了卷竹简,竹简下不知压着的是块玉佩还是什么,露出白玉的一个小角,上面坠的流苏穗子却让李容锦有些熟悉。
  她拿起来,细细看了一阵,才突然问道:“皇兄怎的有这民间的东西?”
  李容锦掏出玉佩的时候太子的脸色便有细微的一变,他轻咳了咳,装作不经意似的拿过来,淡道:“陈氏临走前遗落在这的,本宫也不知道是什么,改天给她送去。”
  李容锦淡笑,接道:“原来如此,那皇兄还是让个公公送去罢。这么个狠心肠的,皇兄还是别太多和她接触。”
  李成纪笑了笑,替她倒了杯茶,换了话题,道:“皇妹身体可好些了?天气热了别太闷着了。”
  “臣妹身体还是如过往那般,”李容锦叹了口气,脸上也添了丝愁思,道,“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怕是还没嫁人就。。。。。。”
  李成纪举手止住她的话头,道:“父皇向来疼你,自然会寻来法子替你医治好的。听说太医院那边新考入的已经编制好了,过些日子皇兄替你去问问罢。”
  “那多谢皇兄了,”李容锦不愿多谈,起身告辞道,“臣妹出来已久,先回宫了。”
  李成纪一愣,却还是将她送到东宫外。方才他提到父皇时,分明看到她眼中难以掩饰的讽刺,却不知这是为何?
  李成纪站在大殿外,目送着李容锦的身影离开了,才踱回殿中。
  那离去的背影,李成纪并未注意到细微的茫然艰涩,他只见到离开时的无谓,同来时不知作何一般。
  端午过后宫中也越发冷清了,往日李成纪还回去泰源宫走动,可襄城长公主嫁出去后,他也越发兴趣阑珊了。
  他取出袖中的那块玉佩,手指紧紧攥住,双眼锁在上面,只是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半夜,东宫突然出现一抹黑影,那黑影从殿中灵巧的翻窗而出,避着巡夜的太监,竟是往宫外走去。
  ?

☆、女儿之心

?  黑影依稀可辨是个成年男子,身材略有些瘦削,可健步如飞,想来是个不错的高手。
  穿过重重树影,那黑影落在长安城郊一处宅子旁,一个闪身便消失在墙角。宅子的正门外坐着两尊饕餮,在檐下旧灯下向四周散发着慑人的诡异气息。
  丈高的桂树下,一张石桌上放了个竹棍挑的纸糊灯笼,正幽幽亮着。一旁单手捏着眉心,一脸倦怠困意的青衣男子,正是祁无月。而此处,便是“风有竹居”的后院。
  不一会,方才从东宫出了直奔风有竹居而来的黑衣男子走到祁无月面前,傲然地睥睨着他,黑夜中一双漆黑的眼煜煜生辉。
  这处的位置恰好,能听到夜晚时后山上簌簌作响的竹海翻腾,倒一壶好酒,两三知己作陪,伴明月,随清风,当真是一处好消遣。
  可惜,这二人,一个好似方睡醒般疲惫不堪,一个像是对另一个有着不甘心的怨怼般,恁是气氛恶劣了,半分都没有清凉之美。
  “不知祁公子可有什么妙计?”那黑衣人开口道,是个声音沙哑温润的美好声色。
  祁无月懒懒瞥他一眼,道:“殿下何须着急?您是正宫,皇帝驾崩了位置自然是你的了,哪还需要旁的计策?”
  “可是华笙等不及了!”黑衣人扯开蒙面的黑布,那俊美的脸上全是不甘心,还有急迫。他猛地冲上前,双手撑在石桌上,纸糊的灯笼,那个轻巧的东西,也随之滚到地上。
  祁无月低眉看了眼滚到脚边的东西,已经熄了。他拾起举到李成纪的面前,就着夜色看着他的不甘心,无奈,冷讽:“只有当权了才能决定别人的生死,殿下想必比我明白得早罢?可惜你这几年是怎么做的?碌碌无为,只知道跟着你的华笙开心了。你开心了,别人,可就行动了,你的父皇,可不再钟心你了。”
  李成纪压抑地闭了闭眼,抖着声音道:“我只想和华笙平平凡凡的生活。。。。。。成善他明知。。。。。。”
  “明知什么?”祁无月偏着脑袋,好笑地打量他,对他的悲伤情绪觉得嘲弄,“殿下可别忘了,你的华笙可是黄花闺女,待嫁的黄花闺女呢。”
  “我能怎么办。。。。。。”李成纪低声喃喃,他望着祁无月,看着他那双明媚多情的眼睛,心里讥他不懂感情,可又有些羡慕他。若是不懂,恐怕就没有这么痛苦的李成纪了。
  他现在想要得到郑华笙,已是有太多的阻碍。
  郑家,父皇,还有那狡诈的四王爷。
  他知道李成善根本不喜欢华笙,无非就是想要刺激他,给自己增加夺位的筹码罢了。
  以前是他太天真,太过安于现状,对于潜伏的危机他视若无睹,等到真的无法挽回时,已经障碍重重。
  祁无月说得对,没有权利,他如何得到?
  若是在朝廷之中,虽是个东宫太子却并无太多幕僚,连父皇也越来越对他失望,朝中甚至连个拥护的人都少得可怜,要如何与四王爷争?
  正统?
  他可不会忘记,自己的父皇就是从正宫那里夺得的帝位。
  如此一想,李成纪心中还在飘忽犹豫的东西又坚定起来,他不争帝位,只为让华笙属于自己,而不是嫁作四王妃。
  “那祁公子有何办法?”李成纪问道。
  “本公子向来不是个拖沓的人,做什么都要下了狠手去做。方可,一击即毙。殿下可明白本公子说的是何么?”
  祁无月默然坐在一边看着他的表情,嘴角有一丝诡异的微笑。
  没人知道,祁无月到底要做什么。
  竹林中突然鸦声惊起,李成纪大惊,大喊:“谁在那里?”
  可是回答的只有竹叶翻动,鸟飞鸣叫。
  二人点了灯笼走过去,有些白雾的林子中什么也没有,已经安静得可怕。李成纪冷着神色,全身紧绷着,回身望向祁无月,口气中有丝怒气:“祁公子,这是怎么回事?”
  空气中有着微弱的檀香,却不是祁无月身上的。
  李成纪知道,刚才一定有人。
  祁无月却是细细嗅了嗅,忽然眉头舒展清秀,意味不明地笑开:“殿下无需惊慌,这人,恐怕还不敢告密。”
  心情甚好的祁无月送走人,回身进屋,突然想起刚才的那一幕,不由得再一次笑开。
  真是个奇怪的人,他知道那个人是谁,也知道她和李成纪的关系,更明白自己方才的那一番同谋是有多么的大逆不道,可是他不知为何,胆敢笃定了她,不会说出去。
  祁无月想,也许那个人同李成纪一样,也是个傻子。
  可他没再去关注心底的怅然,为什么会出现一点愧疚。
  在他的眼里,这两样东西从他父母离开京城后,就再没出现过。
  “呵,依她的性子,定然是要来寻我问个明白的?”祁无月自言自语低喃,“那本公子,告诉她又有何妨?”反正,在他眼底,这样的姑娘最不可能是有害的。
  过往中的很多回忆都过了一遍,竟全是她的。听说了这样一个人后,云乐楼的日子也变得生趣起来。可他突然又觉得有些怜惜她,这么惹人怜爱的姑娘,常常作男儿扮相,真是可惜了。
  倒真是个奇怪的人。祁无月勾住自己的发梢,有些疑惑地笑了笑。
  …
  李容锦几乎是慌不择路地去了云乐楼。
  尽管姿态依旧风流倜傥,见了哪个姑娘好看些的,她仍然会去调侃一番。可是只有她知道,她在慌。
  她想要把一切问个清楚,可又害怕知道答案,不知道当一切都明朗后,她该作何反应。
  人总是这么左右为难的活着,以往她不懂,觉得自己认可的便去做,不认可的便罢。可今日,她大概明白了。
  好容易喜欢上一个人,结果那人却在撺掇自己的父兄们。
  站在云乐楼前,李容锦抿了抿唇,走了进去。
  妈妈亲自将她带到月下阁,那里,庄梦不知何时也在了,正在和祁无月说着什么,两人皆是脸带笑容的模样。李容锦本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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