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诺-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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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不知道这话出了口,到底应不应该,然而她只知道,她逃不掉了。这一回不应了雪姬,终此一生,她都无法忘怀这个结。到了此时,她都不曾想过,将她和天涯的往事告诉她。
不是什么不愿雪姬为难,忘却了何苦强加给她自寻烦恼之类冠冕堂皇的想法,只是不愿。她上官海棠就是要瞒她一辈子,就是不愿告诉她从前她和段天涯所谓的爱情。哪怕这是个极好逃脱避免自己身份暴露的办法,哪怕对方是她敬重的大哥今后同生共死的同伴至交。即便她不清楚,到底对雪姬是怎样的喜欢,哪怕只是友情亲情,也就是不愿让别人惦记着。
女人,本就是小心眼的。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两天电脑蓝屏了,真心伤不起。。。
☆、第十一章
海棠第一次见到雪姬的时候,是在一个落英缤纷的季节,那时她极美。极巧的是,如今正好也是这样的世界,虽一个时节这般长,撞上了也说不得是什么天意巧合,只是想来也是有那么些许开心,自以为冥冥注定。
婚礼改在了三天后,因为雪姬等不急了。
改的匆忙,一切也只好从简,可过了许久,海棠甚至一闭上眼就会想起成亲那日,再难入睡。
那个时候,雪姬穿着并不华丽的婚服,却比以往更漂亮。她没有笑,但好似连旁边的景都能感觉得到她的喜悦。海棠看着她,原本想过懦弱逃跑的想法,竟然动摇了。
那场婚礼,并没有其他人的参与,也没有去宗社开始正式的仪式。只是在那山谷。海棠不过是为了届时逃走方便,亦不致雪姬事后太过难堪。而雪姬只是不在意。在那过程中,‘他’一直牵着她的手。她不渴望如何的婚礼,只希望,‘他’永远不要松手。可这样的希望,无疑是不可能的。而打破它的,不是海棠,是她自己。在海棠还未松手前,她先选择了放手。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雪。
最终海棠没有逃,而婚礼,也没有继续。
雪姬依着海棠靠着,她们坐在台阶上,看着那场忽然而至的大风,像个任性的孩子,吹翻了一切,甚至不远处那棵不知有多少年的老树也摇摇欲坠。可她们依旧坐着,看着。看婚礼的布置毁尽,和那吹来的微雪,红白交加,极美,像是个笑话,像是种征兆。
雪姬快不行了,海棠一直知道,只是不知道来的这么快。所以她不敢动,不愿动,只想她能一直靠下去。
“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雪天。”
海棠听了,微微一笑。她救活她的时候,她忘却了一切,像个纯净的孩子,睁开眼的时候,正下着一场大雪,和今日的一样美。她没有接话,只是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雪姬能靠得更舒适些。
“那时我只是试探了下,你就露了马脚,可真呆。”
海棠依旧听着,只是眉间微微蹙起,开始反思。什么马脚,她全然不知。难不成雪姬醒的时候已察觉了她的女儿身?如此一惊,海棠身子一僵,反倒更是丝毫不敢动了。
“……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你背我的感觉……如果……还有机会……”
海棠苦笑。
她没有背过她。
只是雪姬的声音已经开始虚弱,所以她不愿再这时候开口反驳,任凭雪姬说,她只是听。只是此时在海棠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复杂难言。她不想继续那样的猜想,所以在雪姬说道“还有机会”的时候,便背起了她,在风雪里走。而莫名的,她就想背她去京都的那座桥边,并非她们初见的地方,无论失忆前,还是失忆后,从来都不是那里。这个地方,海棠不曾经过,只是雪姬曾和她提及过,提及过这么座桥,提及过,她和段天涯定情的地点。
“……你还能背我一次……我很高兴……天涯……其实我、……”
背上的人已经没有声音,甚至没有生息。而这一回,是真的救不活了。可海棠还在继续走,走去那座桥。她知道,她的猜想对了。她知道,最后雪姬朦胧中唯一惦记着的,果然只是段天涯。哪怕她先前曾口口声声说要嫁给她,哪怕她失了忆只喜欢她。可她要死了,本能却只惦记着段天涯。
到了桥上,海棠将雪姬轻轻放下,靠着桥栏,用手撑着雪姬的身子,好让她能看着她的脸。宁静的脸上,是再也不会睁开的眸子。海棠直到,雪姬不会醒过来。可她还是看着她,好像她也会看着她一般 ,一如往常,温和,轻微,声音轻得随时淹没在这风雪里。
“我们到了。”
就像是一个随时溺死在大海里的迷路浪人,忽然得到了一根救命的绳索。海棠懂了。在听到雪姬说着天涯的时候,她懂了那是怎样的喜欢。她喜欢过师傅,不是一直喜欢,在遇见雪姬后,便成为了喜欢过了。只是当时不懂,当时以为愿意相守一生的才是爱情。
她喜欢她。所以希望她希望。只是雪姬真正的幸福,只有段天涯能给,所以她只好推开她。她只是不希望,当雪姬有一天想起一切的时候,那是怎样的后悔。不在一起,才能成全她的幸福。只是,懂的太晚。
海棠忽然紧紧抱住了雪姬,像是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用力到手指指尖都开始泛白。而一直克制情绪而咬着的下唇早就咬破了,一路走来甚至已经开始结痂。尽管如此,她靠在雪姬耳边,说的话依旧轻柔甚至温柔,偏偏又带着挥之不去的委屈。只是,再没人能给她解答。
“那我呢?”
“你最后,为什么不想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捂面】最近老是看到台风的恶搞视频,所以一抽写文都带了点进来。。。我不反省。。。。
☆、第十二章
雪姬死后,她没有哭,也没有丝毫的伤感,只是心头空空落落。她方才知道,原来怀里的这个女人,重要性远远超过了自己想象。寻了处僻静的地,海棠亲手葬了她。当天傍晚,她就搭了船离开东瀛。也许,她在这里逗留了这么久,不过是为了一个人罢了。而如今,人不在了,便连一丝一毫的功夫也不愿耗在此处。
再然后,她回了护龙山庄,将师傅无痕公子的书信交给了义父铁胆神侯。
她领了玄字第一号密探的牌子,从此开始为了执行任务而忙碌。
上官海。自此以后,她便弃了棠字。因为雪姬让她懂得了,她不再于感情上迟钝呆傻懵懵懂懂,不再似个木头般的开不了口。在最后,她终于能说出了口,但是没有人能回答她了。哪怕是忆起过往后的拒绝,也没有了。
棠,看似华美,掩不住一个呆字。海棠自以为清楚明白分清,原不过是根本不懂得感情而误以为。她总是想起雪姬临死前说她“真呆”。她知道,雪姬看着她,是对另一个人说,可她觉得,最后那些话里,这句真呆,说的是天涯,也是她。她是真不负这个呆字。她懂了,却不想是这样换来的懂得。
海棠依旧,人事已非。
上官海这个名字,她用了三年光景。三年间,为了执行任务,大江南北,来去匆忙。忽然有一天,她想,她该将名字改回来了。上官海棠。她已然可以直视过去那段逃避的回忆,可以坦然想起那场突如其来的风雪。
有些人,会随着过往的伤痕一起沉淀在心里。不是忘却,不是放下,不是不爱,而是融入了身体,分不清彼此。所以无所谓忘,无所谓放。
又三个月。铁胆神侯朱无视一纸调令,调回正在执行任务的海棠。而接替她完成任务的,是段天涯。过去三年间,她从来是躲着段天涯的,而这一回,她迎了上去,一如初见,一如当年。可见雪姬的事,她到底是不会逃避了。只是,却也不会主动和段天涯说那些。那无非是自寻烦恼的举动,也省得段天涯与她生出什么变故来。
“大哥,这回的事要麻烦你了。”
“海棠,这一次、……你好像有些不同了。”这三年间,段天涯总觉着海棠有些在躲自己,只是相聚的机会并不是很多,便也没在意。而这一回海棠的表现看来,以往,果真是自己想多了吗?
“是吗?”
她不过是,不会觉得难以面对天涯了而已,不过是,不会对着天涯内疚了而已。她和雪姬,至少,平平稳稳相处了那么久,她输给天涯,不过是输在了,没有缘分。她对不起天涯,也不过是趁虚而入,也不过是,没有护住雪姬。可没有她,雪姬,早已死了,不是么?那一段时期的雪姬,在世人的眼里,是早就不在世上的人。那么,她还欠天涯什么?她只是对不起雪姬而已。只是雪姬,已经不需要她的对不起了。这看来也许只是个借口,然而她便是这么想的。
一个月后,冬,微雪。
上官海棠正式就任天下第一庄庄主,时年正二十岁。
那一天,她总是淡淡笑着的,看起来极是开心。有人觉着,在这个年纪便成了庄主,意气风发也是理所当然。可一刀不信。归海一刀同海棠一样,是三年前回的护龙山庄,之后执行任务时,两人也多次合作过。一刀不信她是因为这个而开心。于是从来寡言的他难得问了句在他看来是废话的问话。
“你在高兴什么?”
海棠看着一刀,只是笑着,然后径自走到院子里,伸手接住了飘落的雪花。她回头看着他。一刀却觉得,在那一瞬,眼前这个‘男子’,极美。
“雪。我到现在才知道,原来我这么喜欢雪。”
雪姬,雪姬。
自从见到她之后,她的生活里,雪就成了极为重要的存在。她救活她,在雪天,她离开她,在雪天。由生到死,生离死别。到这一天,恰好三年了。到这一天,恰好落雪了。
“我喜欢雪。很喜欢很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三章
海棠觉得,自从重新回到中原之后,她所有的倒霉,都在这一天了。她记得,去年奉了义父之命,曾去南方搜集户部尚书成有道的罪证。后来因着东厂曹正淳的支持,便也未全然扳倒了他,不过是贬去了地方。这一回,到了山西朔州,却也有些自投罗网的感觉。当时既未能彻底扳倒他,这仇怨便算是结了。如今又到了他的地盘,这路上若没有遇到什么‘意外’,海棠反倒要意外了。
有时候,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见得便是件多好的事。尤其是,在她自己遇到了对手的时候,尤其是,那拔刀相助的人,并非是什么高手。这一遭遇着的,也并非一般劫道的,怕是,打着劫道的名号,来取她性命的。偏生这时候,不知从哪儿冒出个多管闲事的丫头,一夹马肚风风火火就跑了过来。
“小子,你可别怕,本女侠在此,这些小鱼小虾的,伤不到你。”
如果你什么都不做别插手的话,我会更安心的。
当然,瞧着那丫头理所当然的样子,海棠很识趣地只在心里默默说着。只是想着,这女子想来也该有点能耐,她既然喜欢出头,便圆了她的愿望,让她先出头便是。正好也可以趁他们纠缠的时候看清双方的底下功夫究竟如何。
然而对方的看家功夫还没来得及瞧清楚,那女子便早早地招架不住了。这让海棠也是有些无奈。她是如何没想到,只有这一般武功的女子,竟也敢这样见义勇为。
无奈归无奈,这毕竟是因自己引起的,即便是路人,瞧见这模样,也少不得要插手,遑论如今这情况。
一动手,探了底,觉着虽会纠缠会儿,到底还是能对付的。只是光凭成有道能召来这么些个好手,更能得到她的行踪线路,就需要向义父仔细禀报了。只是有个需要时时救助,偏生又非要进来插一手不肯罢休的所谓同伴,这一回,便多了些难度了。
海棠更后悔的是,为何这一回,她救了一个如此难缠的人。
她记得,一开始她便说的极清楚。
她也记得,她依旧是师傅师傅叫个不停。
“这位、姑娘,我并不是你师傅,还有,在下还有要事在身,我们还是就此分道扬镳吧。”
“师傅,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啊?”
“师傅,我们门派叫什么啊?”
“师傅,你刚才那一招是什么名堂?”
“师傅,……”
…………
“师傅,你叫什么?”
海棠不知是该庆幸她终于问了个关键的问题,该是该无奈叫了一上午的师傅,却连最基本的到如今才想起来。只是无论庆幸还是无奈,她知道,这个女子,不是普通人。一个堪堪及笄的女子,一块凤玉,一个好打抱不平的性子,海棠有九成的把握可以肯定,这便是她要找的人了。只是为了万一,想着她涉世不深,问清楚也是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