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飘香-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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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俏郎君,可是她救的那个人?接他来家的第二日一早他就独自走了,未留只言片语。也不知现在他的老者、护卫来了没有?青棠寻思。
青棠、白枝两人家都在村南,绣花来回路上便相伴着走。这日傍晚如往常一般相伴,猛然听到身后有人这样叫‘嘿,那村姑’。青棠推推身边白枝,说‘你去接话’。白枝垂眼看看自己一袭鹅黄纱裙,嫌弃退开一步,说也不看看咱俩儿谁像村姑。
青棠愕然,她和白枝不都是村姑吗,怎么还有像村姑一说?垂眼看看自己,上着掐腰红裳、下穿束腿靛青裤,脚蹬手工千层底黑布鞋。比对白枝的纱裙来说,自己是从里到外都透着浓浓的村姑气息。即是如此,自己接话吧。想定,青棠转身,视线刚扫到对面那人身上铠甲,就是一句极热络大气的‘棠妹妹回来啦’入耳。
白枝迈步先行,青棠便瞪圆了葡萄大眼将那自称是孟贺岭的男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三遍,得出一个结论:这孟贺岭长的,跟俊美是搭不上一点边的。但要说孟贺岭丑,那也算不上,国字脸、浓眉、大眼,似乎壮硕男人都长这样的脸。且此时的孟贺岭不是一般壮硕男人布衣着装,那披甲按刀戎装着身迸出的凛凛威风,让青棠不自觉就往高洁伟岸里想他。是以对那陌生不合时宜的‘棠妹妹回来啦’,青棠看看天色,浅笑着回一句:“是啊。天都要黑了,千户还有公务要忙,真是辛苦。”
孟贺岭辛苦吗?他当然辛苦!大多数人回家吃饭歇息的点儿,他却要带着手下兄弟披挂上阵去剿灭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土匪,能不辛苦么?!只这是总督下达的命令,抱怨不得。可要在忙碌公事中觑空说点私事求点私利,想来上头是不会责罚的。是以,孟贺岭一边伴着青棠往前走一边豪爽说:“我们这行,干的就是为国尽忠、为民除害的事儿,不辛苦,不辛苦。”顿一下缓和语气直白道:“细说起来我们干的事,跟棠妹妹可能还有牵扯呢!妹妹可还记得在村外救的公子,长得挺俊美风流的那个?我们就是为他来的。”
青棠‘嗯’一声。
孟贺岭继续说:“戏文里都说英雄救美人,美人会以身相许报恩。棠妹妹那次可是美人救英雄,照理来说英雄也该以身相许的。棠妹妹,趁着那英雄还在村里,你得抓紧了。”
☆、厚脸皮
青棠的眼眯一眯,再眯一睬。那句‘你没有别的想要的’立时在脑里回响,那男人并不愿意娶自己,她如何能厚颜求嫁。孟贺岭求娶不到姐姐青怡,心下含忿,这是特意来羞辱自己没男人娶、得主动追男人才能嫁出吗?最后眯一眼孟贺岭大脸,青棠软和开口:“这婚嫁之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下的,哪里能照着戏文本子的故事来。”
一般小子、姑娘的婚嫁自是要遵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但徐青棠哪用?她可是救了个连总督都客气相待的人物,这种时候就该踢开常例,特事特办。傻子才会照着一般姑娘的婚嫁路数来,顶破天也不过是嫁一秀才。孟贺岭恨恨,语重心长来一句:“青棠,你真愿失去嫁贵公子的机会,以后几十年都跟着泥腿子过?”
青棠长眼睫扇扇,平静说:“即便是泥腿子,我爹也会给我挑个顶好的泥腿子嫁。”
孟贺岭气了,想也不想出口噎青棠道:“还顶好的泥腿子?徐青棠我告诉你,你前脚嫁泥腿子,后脚我就送你给城里老男人做十八房姨太太去!”
青棠立时气红了脸,冲口而出:“你以为你什么人啊,土匪强盗?你要敢那样做,我立马告官去!”
“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小姨子?”孟贺岭阴阴笑过,随后丢下句‘别让我岳父岳母忙活了,有什么活儿留下来,我这女婿能干’大踏步走了。
青棠看看走过来走过去不住侧目的大婶大妈,气了半晌后重重叹口气。秀才遇见兵尚且理论不清,她又比不得孟贺岭有城墙似的厚脸皮,眼下只能闷声不吭回家找爹娘商量去。
对于孟贺岭不经自家同意就自认岳家的行为,徐大老爷先和徐大夫人先商量过,又问过大姑娘青怡的意思,又和徐大夫人商量过后,拍板说抓紧时间和那秀才家把亲事定下来。在一边旁听的徐家小娘虚虚插一句:“单那秀才倒好,可秀才那相当于瘫在床上的娘呢,怡姐儿嫁过去就得受累。”
徐大老爷答一句:“谁不老、谁不病?咱家遇上了那样的亲家,少不得帮衬呗。”
徐家小娘撅了撅嘴,倒不曾出声。
至于青棠,徐大老爷就是拼了老命,也不可能让孟贺岭送她给人做姨太太去。可要说给她找多好的女婿,这个徐大老爷也做不到。只嫁给泥腿子,徐大老爷也真心舍不得。思来想去,他问青棠一句:“以你对你所救公子的了解,你觉得咱家要求他给你寻个秀才举人之类的嫁,他会不会应允?”
青棠想想,利落答道:“孟贺岭说那公子是总督都得敬着的人,是贵公子,应该是能做到。”
徐大老爷放下心来,略一琢磨抬眼看青棠说:“你就安安心心绣你的花,挟恩求报的事,我去办。”
把婚嫁寄托给不熟的男人去办?青棠犹疑一下,开口说:“我帮人的时候,怕给咱们家招事,没告诉他们名字,头发也挽起来了。爹你过去说,人家要是怀疑不认,或者说乡野再嫁妇无知肖想读书人,那岂不……”
徐大老爷便说:“那你跟着我去给他们解说清楚。救命恩人站眼前,他总不该抵赖不认吧?”
青棠为难,再说一句:“我帮人时,用花叶汁涂脸来着。他们要说帮他们的是青黄脸不是白脸的,怎么办?”
徐大老爷一屁股坐回太师椅里,很是无语。他这小女儿,是不是小心太过了啊?!
因孟贺岭的狂放话语引发的徐家惶惑,经过徐大老爷对两个姑娘的婚嫁拍板,似乎是消散了。但徐大老爷轻松不起来:大姑娘青怡嫁秀才家,那就是眼睁睁看着她吃苦受罪熬日子去;而婚嫁,都是父母来寻媒婆来说的,指望着年轻公子给小姑娘青棠说婚嫁,当真稳妥?只再是忧心,一时之间徐大老爷也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他不得不刻意找事来做以期转移自己注意力。
只做什么呢?徐大老爷背着手在厅堂里转来转去,也没想出自己需要干什么。迈步出屋,看看阴沉天气,感觉吹在脸上的湿腥气味,他立刻眼睛一亮。这天气不好,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来一场大雨。万一蛇鼠不耐雨前的低洼潮热爬出来进了自家门,吓着家人就不好了,得提前在院周、门前撒了驱蛇鼠的雄黄粉才是。
想到就做,徐大老爷叫了青棠取雄黄粉出来沿院墙、门边撒。撒过一遍,徐大老爷仍觉防不住蛇鼠,皱着眉头说从灶里再掏些草木灰出来撒上。青棠依言去做后,徐大老爷还觉不满意,又亲自端了一簸箕草木灰出来厚厚撒上。到得夜间躺上炕床,看看房顶粗大木梁、根根木椽子,徐大老爷猛然坐起身穿衣下来。以前看人家拆房,总能从房顶的土胚石灰块里弄出蛇鼠来。说不得自家房顶上也可能有蛇鼠住着,他得把儿女、小妾叫起来,让他们把草木灰撒在自己房里的边边角角。那样蛇鼠下来躲藏的话,也有迹可循。
都脱衣睡了还如此折腾,青棠颇觉不耐。迷蒙闭着眼,端了分给她的一小瓦盆草木灰在自己屋里坐了近一盏茶时间。估摸着别个人撒的应该差不多了,这才起身将草木灰撒在门前、窗台,随后将空瓦盆交还给爹爹徐大老爷。
别个人都乖乖撒灰,偏小姑娘阳奉阴违,怎能姑息?徐大老爷瞪眼,斥道:“青棠,我说的是撒在屋里的边边角角。”
亲娘徐大夫人乖乖撒灰是因为大面上她得夫唱妇随,小娘乖乖撒灰是因为她屋里总藏有吃食易招蛇鼠,姐姐青怡撒灰是因其胆小畏惧蛇鼠,弟弟徐述乖乖撒灰是习惯了随大流。可她徐青棠一不惧蛇鼠二不耐烦搬搬挪挪。屋里那么多药材,一不小心混一块去儿,大晚上的可没人能帮她分拣。是以面对爹爹斥责,青棠将她的迷蒙眼睁大些,软和着声音说:“爹,我屋里有草药呢。万一草木灰飘散进去,品相、药性可就不好了。”
这样啊,徐大老爷摸摸颌下小胡须,慢慢道:“那就算了。”随后,徐家人各自回房去或睡或闭着眼思量事情。
天色黑透,霍清端才带着护卫端木提着礼盒来到徐家门前。此次前来主为谢恩次为问救命恩人一个小问题。至于为何是黑夜前来而不是白日郑重登门,皆因连日来兵力部署下去却未抓到一个匪徒。此时若郑重登门,引得躲在暗处的匪徒关注徐家,那就不是谢恩反倒是给徐家招祸了。只他这般为徐家着想,却不想敲不开徐家门。这戌时过得不久远未到亥时,徐家人便都睡了?霍清端想想,微叹一句‘都说庄户人家劳苦,可他们也有他们的清闲,能早早去睡’。
公子这话说的也对也不对。庄户人家有过得好的,也有过得差的;庄户人家的早早去睡,也并不一定就是图那清闲,多数是舍不得烧那灯油。端木提醒。
霍清端听过提醒,重看眼端木两手所提礼盒,淡淡说:“明晚再来谢恩。今儿你先进去隔窗问问徐家小姐可曾注意过男子所佩饰物。”
敲门声响起时,青棠从浅睡中醒来,半闭着眼没动。以前遇上这样半夜敲门的,都是爹爹徐大老爷起床去查看的。待敲窗声响起,她一咕噜从被里出来抓来衣裳披上,顺手从枕下摸出一把短桃木剑。怎么回事?她没听到爹爹走出房拉开门栓的声音啊!这不请自来敲窗的,是匪还是贼?是独个来的,还是仍有同伙?而她,是该扯开喉咙喊‘有贼来了’,还是该隐在暗中给窗外之人不备之击?青棠脑里快速琢磨。
待听到‘我是那日你在村外所救之人,公子让我问你可曾注意过男子所佩饰物’,青棠思虑这才放缓。听外头声音确实是那日回城搬救兵的护卫声音,不是什么匪类。至于男子所佩饰物,家里有爹爹、弟弟两个男人,出门在外时也常见男子,男子所佩饰物她自然是注意过的。
最常见的莫过于茄袋,基本上人手一个,简单质朴的那就是粗布缝就,华贵豪奢的用金丝银线织就仍要嵌珠缀玉。至于不怎么常见的,就是那些个玉环、玉佩、玉钩带、玉扳指……至于为什么是一溜玉而非金?青棠觉得这是因为世俗常理皆推崇公子温润如玉。边想,青棠边轻声回道:“你等一下,我拿给你。”那公子曾丢下一玉扳指,又不是自己的东西,即便人家不来要她也该还的,更别提人家上门来婉转点出了。
窗外端木愣了下后,迅速说:“你不用拿给我。”公子只是让他问,并没有说要拿回什么物件。换个角度想,许是公子想看这徐家小姐喜欢什么,然后投其所好送她什么呢。出门在外,女子专用物件不易寻。但要说男子物件,只要徐家小姐说出喜欢哪个,公子绝对能给她送来聊表谢意。
☆、留脚印
不是来要玉扳指?青棠略迷茫转瞬坚定。大半夜的过来问她是不是注意男子所佩饰物,他们不是脑子有病就是居心不良。玉扳指是绝不能留在自己手里,他们也再不能登自家门。推窗递出玉扳指,青棠冷冷说:“那日我不过是说了两句话,匪人能跑,那是你们运气好,不关我事。以后别来我家。”
端木讷讷回转。公子只是让问,可人家小姐坚持要给;公子说明晚再来谢恩,可人家小姐直言别再登门。这是怎么了?是他话没说清楚,还是说人家小姐理解的不透彻?
霍清端右手食指、拇指碾磨着端木拿回来的玉扳指,颇有些哭笑不得。他只是想寻回他随身佩戴的茄袋而已,哪里是要收回已说出口的许诺?只事关嘉敏,即便是对贴身护卫,他也不能把话说开,玉扳指还得让端木送回去。
只是那个茄袋,村外徐家花房没有,也没落在徐家宅子里,到底丢在哪儿了?趁着端木再次翻墙进徐家的空档,霍清端寻思。等端木回来,他仍是没能想出头绪,摇摇头便把它抛诸脑后。不过丢一茄袋,嘉敏要觉得不舒服,再问她绣一个,他佩上也就是了。
天蒙蒙亮,白塘村徐家人陆续从沉睡转为浅眠。一阵鸡鸣后,青棠第一个醒来。翻个身,她把脸埋进枕里。她不想起床,起床做什么呢?挟恩求报算不得可耻,但求报的是婚嫁,那人还是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男子。这个,青棠很在意,她不愿跟着爹爹徐大老爷去求。
第二个迷蒙醒来的是徐大老爷,他记挂的同样是今日还要去求人,同样的也是不愿起床。先推了旁边徐大夫人醒来,他说‘还得去求人,去叫青棠起床’,然后自己又闭上眼想眯上一会儿等饭菜做好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