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飘香-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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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要杀人的话,自己的脑袋可是要掉地上的。想定,他最后一次对徐大老爷开口:“这不是银钱的事,官府找我们要你闺女,我们不可能让你领走人。你想闹,待祭祀过后你去官府闹去!”
哦,原来是大侄女说动总督了,徐大老爷心放平了。再一想反正银子也带出来了,二百两对他而言不是事,掏了就当给青棠积善呢。当机立断,他立刻开口。
大弟子肚里翻一白眼,早想通了不就嘛事没有了。收银子、放人,看着四人走远,他再对身边大汉说:“派几个人跟着,端王离开宁城前,万不可让他们闹出事来。”
闲杂人等清理了,青棠也被送去洗浴换衣。接下来大弟子指派了小道士们边边角角大扫除,擦洗洒扫。随后来到师傅的静室,回报过对徐大老爷一行人的处理,便安静候在一旁,听主祭说那少女加冠。
现在少女有了,但是那冠怎么办?以前有圣姑祭时,道观里倒会准备那冠。只是自五年前实行牲祭之后,便没有年年制冠了。现在突然需要,现制是不可能了,只能用以前圣姑用过的。只圣姑们不少,用过的冠亦不少,金的、银的、玉的各样都有,咱们今个拿出哪种呢?大家都来说说吧。
这个复使说端王殿下亲临,为表重视,用金冠吧;那个复使说殿下刚提了敛财便拿金冠出来,殿下看了要说你们丰年祭真是财气逼人啊,那金灿灿的冠可就刺着自己眼睛了。另一个复使说那就用玉冠,既显重视之意又温润不招眼;立时有反对之意,知不知道什么叫金银有价玉无价,这玉冠一拿出来,比金冠还要打脸。这金不成玉不就,就剩下银了,那就用银冠,有复使这样说;说什么呢?稍微有点家底的人家嫁女儿也要打出一套银饰头面。咱们丰年祭纵横冀鲁豫三大省,一年一度的祭祀整一小家子气的银冠出来,你确定你是在祈求国泰民安风调雨顺,而不是跳个大绳写个驱鬼符?
“金冠、银冠、玉冠都不成,那还有何冠可用?”主祭沉声问。明知端王来了也不会给少女加冠,可这冠还得备出来,还得备个体面不招事的,真难。
众复使顿时噤声。道观里能立时拿得出来的冠也就那三种。铜冠铁冠也不是没有,但那多是折磨犯人用的,基本上可说是犯人的专用物,想要用还得跟人家牢头去借。
这时,大弟子迈半步上前,说:“弟子想到一冠,虽说鄙陋常见,但……”
话未完,宁城复使截断:“即是知道鄙陋常见,还废话做什么?退下!”他这师傅还没下台呢,这徒弟就想着冒头。冒好了,自己这个做师傅的沾不了光;冒不好,主祭只会怪自己这个师傅没教好徒弟,由着徒弟僭越本分插话。
主祭看看宁城复使,再看看那大弟子,想想,开口说:“说吧。说的好,我可免你僭越插言之罪;说的不好,僭越之罪加倍,自己去刑房领三十杖去。”
大弟子躬身,面上更见恭敬,沉静说:“我想到的是花冠。我们丰年祭祭的是农神大人,花草枝叶皆是来自于土地之孕育农神大人之顾惜,以之编织成冠,足见我们丰年祭对农神大人之虔诚,也更让端王殿下、天下百姓见我们丰年祭之质朴天然。”
唉,什么虔诚啊什么质朴天然的,在外头说说也就是了。这屋里都是自己人,听这恭维听得脸红啊。但是,花冠,这个真好,一不花钱二不费事三不招眼四还能捞名声。主祭大手一拍板,说去,去办,就这花冠了。
立时室内热闹起来,这个复使说花朵要挑漂亮的采,那个复使说枝叶得挑细嫩的掐,紧接着又有复使说草儿吗最好是带点露水的。然后有复使说现在快傍晚了没露水啊;马上有复使给出主意,不会撒点水上去么?于是,从主祭到复使脑里俱出现一顶美出天际的花冠。
从主祭到各位复使皆推崇花冠,大弟子心却有些虚了。枝叶草儿好找,瘦弱飘零的野花儿也好找,但漂亮的花朵儿可不好找。小小宁城县百姓们都在为吃饭忙碌,有几个有赏花的闲心。想从别处借几朵花来充门面,一来难二来没时间了。不得已,只能在师傅的小花园里揪他三簇海棠,两朵茉莉,一朵金鸡菊了。
☆、仪仗行
宁城县令知道宁城县城不大,但再不大,他想从东走到西的话那也得走上半个时辰。可今天看到端王殿下的仪仗队,他开始感叹宁城真的很小。怎么说呢,他这奉引已到道观,孟贺岭带领的由两队骑兵及6行步甲队组成的清游队跟上。紧随之后的是分作两排手持八面龙旗的兵卫,龙旗后才是专用车队。专用车队到道观,导驾仪仗结束。接着引驾仪仗开始,乐队、旗阵之后才是端王的专乘车轿,由总督张易恒带配备有弓、箭、刀的甲兵骑兵相护。其后是由孔雀扇、小团扇、方扇、黄麾、绛麾、玄武幢等组成的仪仗。最后是后卫队伍。怎么说呢,不曾见识过帝王皇子出行仪仗的宁城县令是震惊到了,同时也生出感叹:人生而不平。
可这阵仗看到霍清端眼里,他没一丝感觉。经历过六次代父皇去地坛祭拜的大驾仪仗出行,现看自己的出行仪仗,这只能算是小驾的小驾,值当震惊?至于为什么上头有一个景王哥哥一个太子殿下,他这个端王弟弟去代祭的次数如此多?很大一部分因素是因为自己母亲是皇后。再有吗,就是地坛拜祭苦啊。
地坛拜祭一整套拜祭仪式下来,这磕的头不下两千个。磕到最后那磕的是头晕脑涨。身子骨稍微不好的,免不得磕错了方向,比如太子殿下,应该向东拜,他拜了个东南。虽都带了东,可礼制严、言官更敢说,当年太子殿下被批的卧床半月不敢出门;脑子反应不灵光的,免不得说错了话,比如景王哥哥,好好的拜地坛他一个口误讲成感念天地。这四郊建坛分祭天、地、日、月多少年了,你跑到地坛拜祭捎带感念天,这更不成啊!于是当年景王哥哥回京后宅在家里整整待了一个月。皇家拜祭,这就是个体面的劳力活,
想着,来到道观,霍清端下车轿,由张易恒带兵陪着、主祭引路,参观过、上香拜过,终于来到了祭牲之所。一眼看去,霍清端觉得这牛养得好壮,羊儿好白,猪儿真能吃。这祭牲都是活的,想来到清溪河正式祭祀时才会被杀。
再透过那隔开里外的大幅珠帘向里看,可见一竹塌横在其中,上躺卧一白衣女子。“这熏养熏养,哪能光熏不养呢?”霍清端皱起长眉叹一句,转脸对主祭冷肃说:“这少女懒惰粗鄙,熏养出的祭牲能怎样,到时惹了农神大人不快,可是国、民受苦。你们能选的清贵娴雅勤谨知礼的少女,那便做这熏养之礼;若选不来,那便废了此项!”
怎么说呢,霍清端到底不是皇帝,兼之天下向道。熏养少女之制虽不上台面,但在民间实行已久,暗地里支持的士绅、大家怕也不少,不是说废就能废的。但是,圈定这熏养少女的出身却是可以,清贵娴雅勤谨知礼之女,非世绅大族那是绝对养不出。而士绅、大家家底厚,不怕丰年祭的小打小闹;闹大了,士绅、大家不痛快的话,更有底气将丰年祭的丑陋事掀开了告到官府去。折腾呗,折腾的两看两相厌,你不支持我我不给你孝敬银钱,霍清端乐见;若折腾的丰年祭就此绝于民间,霍清端更乐见。
主祭嘴里发苦。这抓村里富户的姑娘,还不是宁城徐家嫡系的女儿,人家都告到官府去;这要是请那清贵娴雅勤谨知礼的少女,士绅大族不得告到京城去?只是让端王殿下看睡着的徐青棠,这是他拍板做的决定。徐青棠是官府来要的徐家女,这就意味着端王殿下应是知悉了此事,拿住了丰年祭借女敛财的证据。
但是端王殿下有确凿证据的也就这一个,就五百两,发作出来有意思吗?兼之宁城复使就抓来这么一个少女,在确定端王殿下不会发作的情况下,那只能让他看她。只是徐青棠醒着,若不被恐吓所制,对着端王殿下来一通诉冤屈,拨动端王殿下情绪引得他暴怒发作,那不就麻烦了吗。耐下性子,主祭解释:“殿下,这熏养乃是日夜不休要做满整整七日夜的。虽有少女轮换,到底是劳累,偶有休憩是正常的。”
霍清端不语。
张易恒稳稳说一句:“端王殿下说的是熏养少女的德行重过一切,主祭就不要拿劳累来搪塞了。”
啊,我呸。德行再好的士绅大族家少女,你让她连续个七日夜不睡看看。熏养是个体力活,乡野姑娘都做不来的话,身娇体弱的士绅大族家的女儿又怎能坚持的下来!主祭肚里说,只也就能在肚里说。他能反驳说熏养少女的德行不重要吗?唉,说正经的吧。口水润润嗓子,主祭恭敬开口:“还请殿下给少女加冠。”眼睛往后一瞟,花冠送上来。主祭看看那很招眼的三簇鲜艳海棠,这脸险些绿了。
霍清端看着那花冠,未置可否。转眼细看帘内,认出躺卧竹榻之上的是徐青棠后,伸手取过花冠迈步掀帘走近竹榻。略弯腰将青棠扶起,将花冠放于她头上,后仰身拉远距离看看,觉得不好看。拿下花环,取了一朵金鸡菊簪到青棠发边,再看看,仍觉不满意。扯了金鸡菊扔地上,换朵茉莉上去,这茉莉白和衣裳白冲撞了,不美,于是扯了茉莉扔地上。再取一簇海棠簪上去,再拉远距离看,霍清端想起一词‘海棠春睡’。娇软青棠就躺在他臂弯里,清艳脸蛋配这娇妍海棠,他蓦然理解了什么叫‘人比花娇’。只再娇也不可能是他的人,霍清端将青棠放回到竹榻上,扯平被青棠压皱的衣袖迈步出来。
主祭的脸绿了。他本也没指着端王殿下给熏养少女加冠,但是不代表他愿意让端王给少女簪一朵象征春情的海棠啊。可说什么呢,海棠花是他们丰年祭备的,又不是端王随身带来的。总督还一直要笑不笑的看着他。唉,流年不利啊,总做错决定。为了以后,赶紧把他们会送走青棠的决定提前告知吧。
宁城县令往后瞟一眼孟贺岭,不能明言的意思是:晚上送这姑娘到端王殿下房里去。
孟贺岭只作不见。他本是想娶徐家青怡的,那就没必要坑未来小姨子青棠。可把青棠送到端王殿下房里,就意味着青棠得在王府做小,那样能少的了争风吃醋?无论青棠争的是输是赢,都是最伤情分的。争到最后情分不再,做小的就只能等着人老珠黄对风唏嘘了。按他来想,青棠对端王殿下的救命之恩摆在这儿,如果不是嫁了做王妃的话,那就干脆求个大报然后离端王殿下远远的。
端王殿下声势浩大的来,又声势浩大的走。宁城百姓是满意的,皇子出行仪仗可不是轻易能见的;丰年祭的主祭、各位复使也算满意,他们本没想加冠,簪海棠这事相信没人敢外传,所以他们只要在外宣扬端王殿下亲来道观视看祭祀准备情况就足以让丰年祭镀上一层金光。
众多满意的人中,却有宁城复使的大弟子是不满意的。僭越插言一桩罪,建议花冠一桩罪,选错海棠还是一桩罪。师傅说清溪河祭祀在即,这三桩罪记着回来再罚。只这罚还未来,他发现自己被剔除出去清溪河祭祀队伍,他指使不动师弟师妹了。在主祭、各位复使们前往清溪河后,原定送徐青棠去县衙的师弟说拉肚子呢,让他带着新进的两个小道士抬轿去送!
这桩桩件件经历下来,大弟子能满意吗?阴着脸垂着头,时不时抬头呼和那小道士说‘走快点’,眼角余光瞟到那轿子快要颠起来,他又怒冲冲来一句‘抬稳点’。颠醒了里头被下了蒙汗药还处在昏睡的那位,自己的狼狈就又多一个人看到,多丢人。赶紧到县衙吧,大弟子心想。
可惜事与愿违,大路上出现两个手持大刀的黑衣壮汉,人家简单撂下一句话:“要命的,把人放下,赶紧滚!”
要命吗?绝对得要啊!大弟子眼珠转得溜儿快,清溪河祭祀已经开始,能走的百姓们多已聚集到清溪河,不能走的百姓此时也不可能冲出家门来救他。道观里三桩罪还等着他,没想到这官府要的人他也保不住,这不又添一桩罪。所以跑吧,这辈子是不用想着回宁城了。
大师兄都跑了,两个新进的小道士还能干什么?跟着跑呗。
不过一息,空荡荡大街上只剩下一轿两黑衣汉。他俩对视一眼,一个问接下来怎么办?一个接话‘这丰年祭抓来的姑娘向来是收了钱便放人回家,这个却要送去县衙,想也知道这是给端王送的。即是端王还有丰年祭都想要的姑娘,那咱们就把她送到清溪河让他们看着她死!’。自己手下百多个弟兄,现在只剩下不到十人。想杀身边护卫如云的端王是不可能了,那就时不时杀个人送端王眼前恶心他去。
迈步上前掀开轿帘看看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