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飘香-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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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道?这还用选吗,当然是色了!”青棠十分肯定回答。她也想珍惜这些个慧眼识珠的人,但她觉得霍清端那张脸真真是耐看的紧,她还是想嫁给有那样样貌的人。
这小姑娘是被色迷心啊,不行,他得拉她一把。宁城复使进一步开导说:“我不是那意思,百年化浮土与羽化入仙境,你选哪一个?”
这样啊,青棠沉吟,似乎是羽化入仙境更好一些。
同困一室总被忽略的崔氏看不得青棠那娇柔作态,冷冷插一句大实话:“潜心修道的多了,我也没见哪个真的羽化成仙了!”一旁同样被忽略的高老婆婆点头,好心提醒说:“就是就是,小姑娘你多想想,可别被人家两句话给忽悠了。”
宁城复使大怒,连喊三声‘闭嘴’。看到青棠,他心情愉悦。看到崔氏、高老婆子,却是怒火难遏。一年一度的丰年祭,放以前,一年收三两千银子那是玩似的。可今年,主祭说什么韬光养晦不要抓人不要讹钱,折腾什么祭祀有端王殿下出席风光无限。祭祀比往年整整提前十天啊,往年的这十天可是他疯狂敛财的好时候。
看看今年,看看这两天抓来的人,青棠他是要收做徒弟的,那五百两算是没了。稍年长些的崔氏是个脑子不清楚的女客,说什么她男人是皇子是王爷。真是王妃,怎么就没人找没人救呢?傻子一个,指望找着她的家人要钱,怕也是不能。最后剩下的高老婆子是抓女客崔氏时顺带捎进来的,家里穷的只剩下书,他家能凑出一百两银子?
这提前的十天啊,意味着他的好几千两雪花银没了,没了,没了!奶奶的,他们在各自的地界捞够了银子,跑宁城来赚名声,真是有脸啊!怎么就不能提前知会他一声,让他早做准备?宁城复使愤懑,有气无处发之际,大弟子寻过来说‘孟贺岭孟千户求见’。
孟贺岭踏进宁城的丰年祭道观,见到宁城复使,直接开门见山道明来意:我来接徐家女走,要多少银两,您开口。
孟贺岭代表官府,又这般爽快,宁城复使也不愿跟他摆明车马对着干。可青棠是他想收来做徒弟的,哪能什么都不说就让孟贺岭带走。手里拂尘一甩,宁城复使微笑说:“贫道观那徐家小女是修道良才,欲收之为徒,已着小道士去徐家请问,事成与不成还需等待。未得准确消息前,贫道先请千户见谅贫道惜才之心。劳千户白走这一遭,日后贫道再与千户置席致歉。”
孟贺岭要笑不笑冷哼了一声。说笑呢?霍清端是端王殿下,那白塘村徐家的青棠即便做不了端王妃,那也能嫁个进士状元的吧。白塘村徐家借女婿家势起,同气连枝的宁城徐家不得跟着沾光。这时让自家女儿去做道姑,还是拜入声名狼藉的丰年祭门下,宁城徐家的大家长疯魔了才会同意。
在宁城复使身前走两圈后,孟贺岭压了心里鄙夷鲁直说:“观主您收不收徒,徐家女儿向不向道,这个我管不着也不想管。只是观主,容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收徒这事急不来。不说端王殿下、总督大人还在县衙,不说宁城徐家人的敲鸣冤鼓告状,就是县令大人,他也要我带徐家女回去复命。这种时候您得想开些,先放了徐家女,日后您再和徐家就收徒这事慢慢商量也不迟,没必要急在一时。”顿一下,他灌口清茶润过嗓子又补一句:“所以还是该当观主见谅我,让我带走徐家女才是。”
宁城复使不悦。孟贺岭当他是三岁小孩吗?现在放了青棠回去,再想招她为徒,那就是痴人说梦。还敲鸣冤鼓,还用端王、总督来压他,当他是吓大的啊?当丰年祭为国为民祈福的金字招牌假的啊!即是你孟贺岭先不讲同城交情,那就你说官话我打道腔,看谁硬得过谁!宁城复使微眯了眼睛,缓缓说:“徐家女贞顺良德,暂住道观本就是为丰年祭祀之祀物熏养至纯至洁之气。祭祀在即,千户却坚持要带徐家女走,是不是对丰年祭祀存有不满?”
孟贺岭的脸一下子阴沉下来。丰年祭的人就是这点招人恨,明明自己黑心地流油,偏偏别人还没碰着他们一根汗毛,他们已经大喊大叫‘你是坏蛋,你要破坏我们为国为民的祭祀祈福’。奶奶的,软硬不吃,难道那徐家女真带不回去了?孟贺岭真愁了。徐家女带不回去,县令大人就没法给端王交差,县令大人交不了差转头回来还得折腾自个。不过宁城复使也是,以前是恨不得钻钱眼儿里,今天这是怎么了,竟要装那仙风道骨样?
宁城复使这是真的转性了?不不不。他不要银子,一来是真心想收青棠为徒;二来主祭、其它地方复使的规劝、端王的到来让他警醒不少。银子是要敛的,但是若敛到官府去,把罪证往端王、官府手里递,那可不就是找死了。
正此时,从道观后院传来哀嚎,没一会儿就有三个小道士慌慌张张跑来,嘴里叫唤着‘观主,进贼了,咱们道观进贼了,十多个呢’。
孟贺岭眼珠一转,浑水摸鱼的事,他可是没少干过。只要他找到徐家女,创造条件让她趁乱走出道观,他就能光明正大带她回县衙。到时宁城复使再说什么至纯至洁女子,不好意思,您说的女子不是在熏养牲畜呢吗?丢啦,那您节哀顺变再去‘请’一个至纯至洁女子吧?在以往,在乡下,丰年祭敢明抢。但现在的宁城,抢一个姑娘试试?
宁城复使心里一凛。道观进了贼,搁往常他自是要找孟贺岭带人来抓,现在他却是不敢用孟贺岭了。青天白日的城里管治安的千户尚在道观,十多个贼就敢闯进来。要说贼不是孟贺岭指使的,打死宁城复使他也不信。只是不用孟贺岭抓贼就得自己动手。于是沉着脸的宁城复使招呼了那三个慌张小道士接待孟贺岭,自拿着拂尘出屋召集道士抵抗外来的十多个贼。
宁城复使本以为那些个贼就是孟贺岭纠集来的地痞无赖,是一击即溃的。等交了手才发现,他想岔了,来的这十多个人心狠手辣不惧见血,这不是匪便是兵。再想想来要徐家女的孟贺岭,宁城复使深觉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同时意识到自己怕是被官府惦记上了。眼下能保全他性命的,能让他绝境逢生的,也只有丰年祭那为国为民祈福的金字招牌了。一挥手里拂尘,宁城复使沉喝一声:“住手,跟我去守放祭祀之物的屋子去!”
众道士纷纷收手,看看面色铁青观主,看看倒地的师兄弟,再眼睁睁看着贼人们又抢又砸,无不茫然。他们丰年祭何时这般窝囊过?观主又是为什么不让孟千户过来?青天白日下的杀人抢掠,竟是没人管只能生受,天理何在?!
☆、得理智
孟贺岭孟千户没心情管众道士的‘天理何在’。秉承先礼后兵原则,他的兵都在道观外。想浑水摸鱼,那就只能靠自己。此时的他干脆利落地打晕了那三个小道士,用行动让宁城道观伤上加伤,这才顺利迈步出屋寻到蓄养牲畜之所。一眼看过去,孟贺岭呆了呆。
因着想娶白塘村徐家青怡,孟贺岭对能跟徐家搭上关系的人是莫名存了好感。宁城徐家是主支嫡系,相应的孟贺岭对它的关切更要多一些。来道观路上,他不止一次想那个徐家女该是什么样的,可别闹笑话带错人。现在他知道是他多虑了,他不会闹笑话。这哪是什么宁城徐家的女儿,关在里头的明明是白塘村的徐家小姑娘青棠好吧?
青棠看着费力开锁的孟贺岭,也看见大踏步奔过来要做她师傅的道士。上前两步,她对低着头的孟贺岭低声说一句:“那观主来了,你是官身,你想办法。”
孟贺岭放开铁链锁,无奈回青棠一句:“你还是在这养猪羊牛的屋子多待会吧。”
青棠讶异,偏头大眼对上孟贺岭,冷不丁来一句:“你是千户,连个道士都对付不了?”
对付道士是没问题,但是他对付不了道士高举的‘丰年祭’大旗啊。孟贺岭摇头,心里亦感叹:那些贼怎么就不能拖宁城复使个一刻半刻的。而这青棠,不应该是和端王在一起的,怎么就被丰年祭的给抓了。
宁城复使过来。不多久‘贼’亦抢砸着过来。贼头看到孟贺岭身后、站在窗边的青棠,再看到青棠身后的两个人,是倒吸一口凉气。他带着人暗中护着她和徐家大姑奶奶到白塘村村口这才回返的,怎么到了她还是没平安到家?
宁城复使看看孟贺岭,再看看‘贼头’,阴沉沉说一句:“两位在我道观可是赏玩够了?若是尽了兴,还请两位移步出观,贫道尚要准备亥时的清溪河祭祀。”
宁城复使不给面子,不让接走‘徐家女’。孟贺岭不过小小千户,无法,扭头走了。‘贼头’不舍看眼徐青棠,上头只说抢砸没说劫人。慎重起见,他也只能带‘贼’走人。
看着孟贺岭、‘贼’们走远,青棠很识实务地离开窗边转身往屋子深处走。崔氏看着,好不讽刺来句:“咦,青棠妹妹怎么又回来了,那个丑男连救你出去都办不到,真是没用!”
还回来,她的脚有踏出这间屋子吗?没劲。青棠冷冷抬眼,三句话堵回去:“丑男再是没用,那也是尽过力了。倒是你口里的霍公子端王爷,至今可是连面都未露。你有那闲心操心丑男有用没用,倒不如省了心多想想你自己。”
当张易恒从手下口里知道徐家青棠被丰年祭的人抓了关在道观,从宁城县令口里知道崔氏并着借宿的主家高老婆婆也被抓,是半晌无语。要早知道敲鸣冤鼓的是徐家的大姑奶奶,要早知道那徐家女是青棠,要早知道崔氏和高老婆婆的被抓,他就直接下令让‘贼’抢了她们回来。一着不慎打草惊蛇,再想故技重施,怕是没有胜算。
唉,手底下兵汉子不少,但是事涉女眷关乎名声,就没法做到点滴不漏事必躬亲。要是他手下有队女兵,不就直接送青棠到家了;要是他手下有队女兵,不就早把崔氏从双树村接回来了。看眼主位浅笑端王,张易恒暗叹口气。
霍清端面露浅笑暗里磨牙,黑眸看着丰年祭主祭、复使们所坐区域。根据张易恒所述,在亥时清溪河祭祀之前,宁城复使是不可能放青棠回来了。亥时之后放人的可能性也不大,多半是扣在道观说什么认徒做师,这些都还是好的。若是宁城复使脑筋死不转弯的话,拿了青棠活祭泄愤。万人围观的大祭祀,到时他也拦不住。怎么办?拿银子去砸,为时已晚人家也不会要。主祭微笑看过来,霍清端对其举杯。宁城复使敢那般倨傲强留青棠,少不了这些个主祭、复使们的撺掇撑腰。若真救不出青棠,那就让他们去陪葬吧!
饮过杯中酒,霍清端从席位前起身去更衣。张易恒相陪退出宴饮。霍清端边走边说:“派人紧密观注宁城复使。若发现其有让青棠活祭的征兆,立即来报我。”
张易恒迟疑,吐出四个字:“殿下您想……”
霍清端不接话,径直迈步。丰年祭的神棍满口胡诌什么祭祀为国为民,说什么请女子来只为那至纯至洁之气。他倒要看看,当青棠不再是‘至纯至洁’女子时,丰年祭的神棍还敢不敢把她献给农神大人。他也要看看,在君权面前,那些个神棍低不低头?
宁城复使再次走到青棠面前,细细打量她一会儿,深沉问出一句:“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青棠颇迷惑,我是女人啊,这还用问吗,有眼睛的都知道。略一深想,她端正表情,同样深沉回一句:“我是白塘村的人。”
宁城复使的脸抽抽,抽抽,再抽抽。对着青棠蛮真诚蛮疑惑大眼,他的端凝表情霎时龟裂。踉跄出屋,他边走边想:那女娃儿是真傻还是假傻?
角落里的崔氏噗嗤一声笑出来。娘娘啊,她原还觉得这青棠机灵多变心思深沉。现在看,这青棠憨傻的都听不出老道话里的弦外之音。
待看不到宁城复使的影儿,高老婆婆看向青棠,轻声问一句:“那老道走了。闺女儿,你能不能给老婆子我透个准话,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和崔氏被关在这儿近半天,一个多余的人都没来。青棠进来不过一个时辰,官府里的人来了,黑道上的人也来了,想来徐家有些背景,而青棠也是个能耐人儿。如果青棠能对这猜想给予肯定,她就可以请这个能耐人儿给自己的儿子捎句话了。
高老婆婆的突然发声,惊了青棠。她睁圆了眼睛,很是不安地看向高老婆婆。她怎么能忘记这屋里还有高秀才的娘?白塘村、双树村虽不近,但高老婆婆有心去打听的话,能不知道她就是‘与人私奔’的徐家小姑娘。万一再说出去,青棠不敢去想象。
高老婆婆看着青棠眼里显现出的防备恐慌,心里暗叹。昨夜儿子回家就说徐家小姑娘与人私奔,要断了与徐家提亲,然后青棠莫名跑掉。刚刚青棠又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