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与远星-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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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手臂靠在墙上的海瑟恩明显已经在这里等了有一会儿,见洛琳走了过来,他站直了身体,顺手将起了褶皱的军装外套拉平。
“门罗上将的办公室隔音很好。”他回答,“我也没有任何想要偷听你们谈话的意思。”
洛琳怀疑的看着他。海瑟恩现在的表现和她以前接触到的完全不同。四年前的海瑟恩在她面前总是过分高傲,连搭一句话都是一副降尊纡贵的表情。如果刚刚洛琳的那句话放在四年前,海瑟恩怕是会立刻勃然大怒。但现在站在这里的卡尔凡纳王子却没有对洛琳的失礼举动有任何不满,相反的是,他脸上似乎还有隐隐的歉意。
洛琳有一种把门罗从办公室里喊出来,让他鉴定一下这个人是不是真货的冲动。
“那你在这里做什么?”她语气冰冷的问。
海瑟恩虽然表情平静,但语气里却罕见的有一丝踌躇:“我调看了一下军部关于瓦尔特安泽希的机密文件。”
洛琳无声的挑起眉毛。
海瑟恩继续往下说;“瓦尔特·安泽希,曾军部研发局首席高级研究员,克/隆项目的参与者,强化克/隆/舱的研发人之一,在军部关闭□□项目之后不久杀妻叛逃,目前下落不明。文件上倒是没提过他有一个女儿。”
“那是因为我的资料在门罗将军收养我之后就被从我父亲的档案里抽出了。”洛琳说,“殿下是来向将军抗议,我这种叛徒之后不应该在军中担任要职吗?”
“我没有那个意思。”海瑟恩摇头,“希望你不要介意,我也调看了你的资料。我知道从你进入军校开始军部就有人对你参军感到不满,我也知道你的神经驳接芯片比别人多一个自爆功能……”
“所以呢?”洛琳打断他的话。
海瑟恩看着洛琳波澜不惊的脸,她似乎又带上了她还是“泰蕾莎”时的面具,就算这些年来她经历了这么多猜疑和打击,那张面具依旧坚固完好,完美的将她内心所有的波动掩盖在后面。他不由得开始想,躲在面具后面的那个她会不会其实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么坚强,她身体上的伤口愈合了,心里的损伤是不是还在滴血?
“我只是想表达一下我的看法。”海瑟恩用他最真诚的语气说道,“虽然我是一个皇族,但我并不认为出身就可以决定一个人。我不在乎军部其他人的看法,我所了解到的你是一个忠诚勇敢的帝国军人,你救了我妹妹两次,你不止一次冒着生命危险为帝国军队带来胜利。你的一切和你父亲的叛变没有任何关系,你就是你自己。”
海瑟恩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这么一段没头没尾的话。一开始他只是想翻阅一下洛琳的资料,但是越看他越是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从洛琳还是一个无辜的孩子开始,她就一直被人以最大的恶意揣测着,而就算她做了这么多努力,盖在她身上的“叛徒之女”的标签似乎永远都挥之不去。他替她感到不公平,而他更多的是感到心疼。有一种冲动鼓动着他不顾这么晚的时间来找她,就为了告诉她一声其实有人愿意相信她,他害怕她独自在黑暗中走了太久却没有光亮,最终会坚持不住跌倒。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洛琳开口打破了沉默,她的眼神晦暗不明。
为什么呢?海瑟恩也在问自己,他觉得他就像站在一个巨大的感情漩涡面前,明知下面是一片未知的黑暗,他还是想要义无反顾的跳下去。
“我们能重新认识一下吗?”海瑟恩回避了这个问题,“我知道我们以前相处的很不愉快,但四年来我已经改变了很多。现在我只是作为一个想要和你成为朋友的人站在这里,我希望这一次我可以真正有机会来了解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去:“我是海瑟恩森莫文格斯,可以给我这一个机会吗?”
洛琳一言不发的看着他,然后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手。
“我是洛琳安泽希。”她说,“很高兴认识你。”
海瑟恩虽然表面平静,心里却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很高兴认识你,洛琳。”他回应道。
洛琳知道自己在做梦。
在她的军校时代,她时常一个人翻墙跑到学校外面的海边,将自己沉到海平面之下,浸泡冰冷刺骨的海水中。也只有那种时候,她才能将痛苦和孤独从心中毫无掩饰的释放出来。海水本身就是咸涩的,眼泪流到其中不会有任何痕迹可寻。
而现在,她正沉浸在比海平面之下还要深邃的黑暗之中,这是她的梦境,是这个世界上她能到达的最寒冷寂静的角落。也只有在这个角落里,她才能真正睡过去,而不是在回忆和情绪之间挣扎纠结。
只是今晚,这个孤寂的角落里却毫无征兆的被入侵了。
一开始只是低声的呓语,然后声音越来越多,似乎有成千上万沙哑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接着嘈杂的声音开始交融整合,最后汇集成一个单词。
“安泽希。”那些入侵的声音说。
洛琳猛然从梦中惊醒,她一把拍开了床头的台灯坐了起来,她的睡衣已经罕见的被冷汗浸湿,贴在背上一片冰凉。
她伸手捂住眼睛,想要将刚刚的声音忘掉,可是下一秒,那些在入侵了她梦境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直接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比刚才更大声,也更清晰。
洛琳突然打了个冷颤,她认出了这些声音,而这个事实让居然她感到了恐惧。
那是来自异虫群的声音。
“失败了!”它们齐声在她的脑海中高喊,“我们失败了!去找安泽希!”
【Part Three 远星与夜枭 END】
☆、第一道钟声
作者有话要说: 《命运回响》这一节主要是以回忆为主的,会交代希特凯尔·门罗和瓦尔特安泽希的过去、瓦尔特的叛逃以及洛琳的早年生活。没错海瑟恩又要下线了,但他真的是男主,相信我,后面他会狠刷存在感的orz……
希特凯尔和瓦尔特是什么时候第一次见的面,恐怕他自己也记不清楚了。门罗家和安泽希家做了上百年的邻居,两个出生时间差不了几个月的小男孩在襁褓里就相互打过照面。门罗夫妇和安泽希夫妇都在卡尔凡纳中央科学院工作,两家人交情好到连家庭旅行都是结伴出游的。希特凯尔和瓦尔特则更像是一对亲兄弟一样形影不离,两人做了十几年的同班同学,上学时是同桌,放学后就是一起四处捣蛋的同党。直到上大学的时候,他们两个才算是真正的分开。
相比大他几个月的希特凯尔,瓦尔特是一个比较随遇而安的人。他不出意外的选择了继续他父母的事业,成为了一个蓝渊大学基因工程系的学生。而希特凯尔明显要叛逆许多,直到录取通知书正式下发的那一天,一直被蒙在鼓里的门罗夫妇才知道儿子并没有按照他们期望的那样报考蓝渊大学法律系,而是报考了卡尔凡纳皇家军事学院。
当晚,希特凯尔和他父亲大吵一架,狠狠挨了一顿揍的他赌气收拾好了行李,再一次离家出走。不过他出走的路程一点都不远,只是从他房间窗外的树枝上爬进了隔壁安泽希家瓦尔特的卧室窗户而已。
瓦尔特对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每次希特凯尔挨揍之后都会躲到他这里来。最后为了出入方便,希特凯尔还在树上钉了好几个方便他行走的木板。
“你爸这次下手可真够狠的。”瓦尔特一边用棉球擦掉希特凯尔额角凝固的血块一边说。
“死老头子简直顽固不泯!”希特凯尔愤愤的抱怨道,“我连一句话都还来不及说,他抄起椅子就往我头上砸下来了。要不是我妈拦着,今晚我家所有的椅子估计都要在我头上砸过一遍。”
瓦尔特收起沾了血的棉球,在希特凯尔额角的伤口上贴了一块止血胶布。
“你一开始瞒着他们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个后果了。”他悠悠的说。
“我还有其他办法吗?”希特凯尔无奈的摊开手,“要是让他们知道了的话,我爸绝对不会让我报考军校的。”
“你可以好好和他谈谈。”
“得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那老头子最看不起军人了。”
“你是真的那么想参军吗?”瓦尔特问。
“当然。”希特凯尔自豪的挺直脊背,“是男人就该去保家卫国。”
“总不能所有男人都去当兵啊。”瓦尔特摇头,“这世界上还有那么多工作,干好了一样保家卫国。”
“不,那不一样。”希特凯尔回答,“欧德林又在我们的国境线上蠢蠢欲动。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要开战,我希望能做那个拿起枪保护我的祖国的人。”
“我总觉得你是征兵广告看太多被洗脑了。”瓦尔特说。
“那你呢?”希特凯尔反问,“你是真的想好要去学基因工程?”
瓦尔特耸了耸肩:“我其实无所谓,只是我爸希望我以后接手他在科学院的项目,我觉得也可以,所以就这么决定了。”
“你自己就没有什么理想吗?”希特凯尔追问。
“没有。”瓦尔特干脆的回答。
希特凯尔难以置信:“你这么活着都不觉得空虚?”
瓦尔特说:“我觉得我这样挺好。”
两人的谈话至此戛然而止,因为暴怒的门罗先生冲上楼梯的声音已经清晰可闻了。希特凯尔低声咒骂了一句,提起包裹就冲到窗户边。
“你去哪里?”瓦尔特追上去。
“找个地方躲一晚上,熬过今晚我就该去军校报道了。”希特凯尔回答,“咱们就要分开了,我的兄弟,不给我一个拥抱吗?”
瓦尔特伸出手,给了希特凯尔一个十分用力的拥抱。
门罗先生已经开始砸门了。
“希特凯尔!我知道你在里面!”他咆哮道。
希特凯尔冲瓦尔特眨了眨眼,然后翻身从二楼跳了下去。
瓦尔特淡定的去开门。不等门罗先生开口,他就指着窗口慢悠悠的说:“跑了。”
门罗先生再次怒气冲冲的冲下楼去。
蓝渊大学在蓝渊星,卡尔凡纳皇家军事学院在曙光星,两颗星球隔着大半个帝国。虽然之一保持着通讯,在大学毕业之前,希特凯尔和瓦尔特一直都没有机会碰面。
而当他们当再次见面的时候,过去的一切早已天翻地覆。
希特凯尔当时被派驻黑狼空间站离蓝渊星不过一个小时的飞行时间,但在他出发赶回蓝渊星增援的过程中,这一个小时却显得如此漫长。他们乘坐的飞船直接降落在了中央科学院门前的广场上,当希特凯尔跳出飞船的时候,他记忆中美丽优雅的广场已经是一片狼藉。
“门罗!你去哪里!”他的教官高声呵斥离开队伍向科学院内冲去的希特凯尔,另一个教官则用手肘捅了他一下,小声的说:“让他去,他的父母在里面。”
希特凯尔冲进半毁的科学院大门,昔日熙熙攘攘的大厅之内如今只有鲜血和尸体沉默的堆积着。他疯了似的冲向楼梯,不知道撞开了多少来来往往的士兵和医护人员。最后他终于凭着记忆找到了他父亲的实验室,大门开着,透过门框,希特凯尔看见瓦尔特面色呆滞的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盯着前方。
希特凯尔缓缓的走进实验室。
在实验室中央的血泊中倒着四个人,门罗夫妇和安泽希夫妇的四具尸体就像他们生前那样亲密的靠在一起,不知道是谁那破碎的白大褂暂时盖在了他们身上,但是还是没能遮住他们在死前惊慌又茫然的表情。
希特凯尔的手颤抖了起来,他无法思考,也无法接受那个昨天还在通讯器里和他大吵一架的人如今毫无生气的躺在这里。他僵直的走到瓦尔特身边,缓缓的跪了下来,许久不见的两人就这么并肩跪着,一言不发的望着他们已经死去的父母,直到有人进来想要将他们带出去。
瓦尔特在有人触到他肩膀时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尖叫,也就是这声尖叫惊醒的希特凯尔,他感觉全身凝固的血液再次流动,僵化的大脑终于重新开始思考。也是在这个时候,身为军人的毅力突然占领了他,他猛然从地上站了起来,赶在救援人员之前扶住了瓦尔特的手臂。
“交给我吧。”他轻声说道。
瓦尔特像一具突然活过来的雕像,拼尽全力抗拒着来自外界的任何接触。希特凯尔只能仗着自己高他半个头的身高抱住他的肩膀,用力将他往门外拖去。瓦尔特口中发出不成句的呜咽,眼泪如雨点般滴落在希特凯尔的肩头,在他的学员肩章上浸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希特凯尔不敢使劲,只能半拖半抱的将瓦尔特带出实验室。而当血泊中的尸体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时,瓦尔特突然停止了挣扎。他就像一截木头一样僵在希特凯尔怀里,直到被带出科学院的大门时,他才突然抬头说了一句话。
“你是对的,希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