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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青灵诛心-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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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黑衣女人褪下风帽,慢慢将身上的黑袍脱了下来。
  她里面一丝不挂,伤痕累累的**一览无余地展露出来。
  苏季倒吸一口凉气,惊愕得说不出话来,只见那女人的躯体居然是用线缝合起来的!
  她的头虽然是一个女人,但躯干却是男人的。四肢被密集的针线缝合在一起,针脚还连带着鲜红的皮肉,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苏季蓦然想起,玲珑塔狱中与坛子里的中女人交手时,杨逆提示过她的身体是拼合到一起的。苏季当时还不能完全理解,但此时亲眼目睹,着实令他触目惊心,唏嘘不已。
  苏季走过去,轻轻朝她走了过去。他要直视这伤痛,直视她所遭遇的痛苦。
  黑衣女人抬起头,用一双凄楚的眼睛望着苏季。她的眼神不仅凄楚,而且很脆弱,彷佛再也禁受不住一丝打击。
  世上如果还有一个人能理解她的心情,那这个人一定就是苏季。只有同样心怀仇恨的人,才能理解一个复仇者为什么能承受如此大的痛苦,而苏季正是这样的人。此刻,他的目中不禁流露出一丝怜惜。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沉默过后,黑衣女人将衣服穿了回去,说道:
  “白袖用邪术将我们的肉身缝合到一起,封印在坛子里,而现在的我们就是阴阳镜。一旦姜玄需要使用阴阳镜,我们就会随时幻化成法器。我们帮姜玄在这里吸收青丘狐的元灵,他则答应替我们除掉白袖,各得其所,谁都不会吃亏。”
  苏季恍然大悟,难怪姜玄能用阴阳镜在此地横行无忌,原来阴阳镜中的两个元灵,一直潜藏在青灵寐境之中!
  他意识到化身阴阳镜的姐弟俩,与附在鸿钧铃上的李鸿钧一样,已经成了被人利用的道具。为了活着,为了复仇,她宁愿让自己沾满血腥,去帮助一个复仇者制造杀戮,而杀戮却又会带来更多的仇恨。
  循环,又是那个循环,那个无法斩断的循环。
  此刻,仇恨的循环再次呈现在苏季面前。
  他想起自己修炼化血阵时,那个不顾性命安危的自己。那时的他能清楚体会到姜玄修炼化血阵时的心情。遭到兄弟背叛的姜玄,也曾和苏季一样心怀怨恨的修炼。
  然而,苏季虽然能够理解,但此刻的他却开始有了一丝怀疑。
  复仇成功一刻的快感,也许足以令人喜悦、兴奋,甚至疯狂,可是复仇之后的他们又会得到什么?
  三十六年后,姜玄成了嗜血的饿鬼,而黑衣女人徘徊在无尽的黑暗之中。被仇恨淹没的他们,至始至终都活在痛苦之中。
  这就是他们想要的结果吗?
  这真的值得吗?
  正在苏季陷入沉思的时候,黑衣女人把一个小瓶子举到他眼前。
  “这是什么?”
  “化清散。”黑衣女人将小瓶子塞进苏季手里,用命令的口吻说道:“你要想办法让海棠服下。”
  “他会死吗?”
  “不会。海棠是仙人之躯,这化清散只能让他的玄清之气暂时消失一段时间。虽然他很快就会恢复,但已经足够让青黎除掉他了。”
  话音刚落,黑衣女人身子一软,险些摔在地上。
  苏季及时拦腰将她扶住,问道:
  “你怎么了?”
  黑衣女人站定身子,从袍子里伸出一只已经变成透明色的手掌,说道:
  “长生蛊撑不了多久了,凡间的肉身体正在陨灭。你务必把这件事办好,我们才有活下去的一线生机。我这辈子从不相信任何人,除了你。我们即是亲姐弟,也是彼此的血契金兰。你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弟弟。你是绝对不会背叛我的,对吧?”
  苏季没有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看得出这漫长的岁月对她来说一定是无比痛苦的折磨。可是她具体承受过多少痛苦,遭遇过多么辛酸的经历,苏季作为一个外人根本无法想象。恐怕只有真正的狐七,才会感同身受的体会姐姐所承受的一切。
  然而,苏季只是苏季。
  此刻,他的心里已经开始叹息,可是并没有真的叹息,只是选择久久的沉默。
  就在这时,黑衣女人蓦然转头说道:
  “有人来了!我先走一步。”
  语声中,一缕凄凉的琴声飘了进来。
  苏季下意识往房门的方向扫了一眼,转回头的时候,黑衣女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那琴声很慢、很悲,说不上难听,却能感到很刺耳,就好像一只老鸟凄厉的悲鸣。
  苏季推开门,外面没有酒客,什么人都没有。
  平时喜欢凑热闹的青丘狐灵,现在不知都去了哪里。
  除了一片死寂,只剩那琴声。
  琴声是从四楼传下来的,走到外面的苏季可以听得更清楚。丝线摩擦的声音尖如拉锯,令人牙根发酸,就像痛苦与喘息,透出一种浓重的凄苦阴森之意。
  那声音如鬼卒挥鞭,抽冷了归人的心,也抽散了过客的魂,恐怕只有在给死人送葬的时候,才能听到这种声音。
  苏季向楼下望去,发现到处都没有人,楼梯上没有人,帐台前没有人,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都没有人。
  这个本来热热闹闹的恭骨楼,仿佛忽然变成一个杳无人迹的死楼,仿佛所有人都被那琴声赶跑了。
  苏季感到奇怪。
  然而,当他看见那弹琴的人是兮伯吉甫的时候,奇怪瞬间变成了震惊。
  他万万没想到,兮伯吉甫居然能悄无声息地来到四楼,却不被人察觉。
  黑衣女人是听见他已经开始弹琴,才发现外面有人的。可以做到这一点的,绝不会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苏季走近些,定睛一看,发现兮伯吉甫眉宇周围,正散发着淡淡的紫气。这是只有修炼到玄清二境的修士才有的特征,苏季没想到一年之内,他居然从一个凡人,修炼到如此境界。若没有一个高人指点,任凭天赋再高,也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那么他背后的高人,又是谁呢?
  苏季发觉他又变了。
  迄今为止,他已经从兮伯吉甫身上看到三个截然不同的模样。
  初次见面,他斯文秀气;上次见面,他颓唐消瘦;而这次见面,他又换了一副样貌。他的眉目中透着一股隐隐的邪气。虽然他的笑容一直有点坏坏的,但现在却是隐约带着一种走火入魔的意味。
  兮伯吉甫紧闭双目,手按在琴弦上,一缕弦丝弯曲下来。修长的手指微微颤动,丝弦也跟着颤动。
  苏季又仔细聆听那琴声。他从没听过这么让人心碎的琴声,听得心力交瘁,肝肠寸断。
  然而,重点不是那琴声,而是那琴弦之上隐隐蕴含的一股微妙的玄清之气。
  狐姒弹琴的时候也曾散发过这种气息,但与他相比却要弱上许多。
  兮伯吉甫闭目弹琴,丝毫没有与人寒暄的意思。
  苏季不知该和他说些什么。
  难道要告诉他匣中的造化玉牒,已经变成了一撮毛?
  这种事若非亲眼见到,只怕永远也无法相信。尽管兮伯吉甫很信任苏季,但他毕竟不是笨蛋,非但不笨,反倒很聪明。苏季不能排除,他是知道狐七掉包了真的造化玉牒,才把那匣子交给自己保管的可能性。
  既然不能提匣子的事,苏季只好问了另一个他更关心的问题:
  “你在渭水河畔,可见到她了?”
  兮伯吉甫用力弹了一下,把手从弦上移开,与弦相距一寸,像是默默地对视,又像是在轻轻地喘息。
  许久过后,他点了点头。
  苏季看见他的面色已变得苍白憔悴,连眼睛都凹了下去。从他脸上已找不出以前那种潇洒乐天的影子,勉强装出来的一丝笑容也掩盖不住那种愁苦之色。
  少顷,兮伯吉甫又将手重新按在弦上,如疾风骤雨般弹奏起来。
  节奏飞快,密如离愁。凄绝的音波,如刺骨的潮水般席卷而来。
  苏季深吸一口凉气,望着琴上雕刻的一行文字,又问:
  “但她显然没有收下你的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现在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弹琴?”
  “我在等她。”兮伯吉甫说话的时候,拨弦的动作依然没有停下,继续说道:“她说要来这里和我做一个了断。”
  “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琴弦发出一个突兀的声音:
  “咚!”
  琴弦猛然崩断!
  兮伯吉甫的手从弦上跳开,停在半空中,好像忽然变得有千斤重。
  “她已经来了。”
  说完,兮伯吉甫将目光转向窗外。
  黄昏。
  恭骨楼外,夕阳如血。
  郁红枝站在夕阳下,宛如一枝染血的花朵。


第八十五章 残阳下
  日薄西山,山色苍茫,
  窗外的夕阳美得令人心醉。
  然而,苏季却没有欣赏的意思。
  不知什么时候,他的身后已经围满了酒客。这些酒客明明刚才还不知去了哪里,现在却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有高的、有矮的、有胖的、有瘦的、有老的、也有少的……
  他们虽然外表长得和普通人毫无二致,但其实都是青丘狐灵变化而来。吸引他们的理由通常只有一个,无非是出于一只动物的好奇心。而此刻吸引他们来凑热闹的,则是正站在恭骨楼下的一男一女。
  酒客们望着楼下的男女唏嘘不已,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指着窗外,喊道:“你瞧!真是奇怪!那小姑娘站在夕阳下,居然连影子都没有!她难道是鬼?”
  旁边,一位白胡子的老者捋着胡须,摇摇头道:“她非但不是鬼,反而离成仙不远了。但凡修炼至正立无影的人,修为都已经达到玄清九境。我活了五百年,从没见过这么年轻的小姑娘拥有如此修为。这已经不能用天赋来解释了,简直令人不可思议。”
  “那你看她对面那个抱琴的小伙子呢?我看他眉目间透着一股淡淡的紫气,想必也不简单呐。”
  “那小伙子虽然修为不高,但他修炼的不是玄清气,而是玄冥气。”
  “我只听过玄清气。玄冥气又是什么?”
  “关于玄冥气,我也只是听说。它具体有多厉害,我并不知道。我只知道唯有具备一种叫做冥顽之体的极少数人,才能修炼。”
  听到“冥顽之体”四个字的时候,苏季突然身子一震。他想起杨逆曾经说过自己就是“冥顽之体”,这种体质的人无法提炼玄清气。
  难道父亲也是冥顽之体?
  那他是用什么方法修炼的呢?
  背后指点他的高人又是谁?
  苏季正在思索的片刻,身后围观的酒客突然安静下来,纷纷竖起了耳朵。他抬头一看,原来楼下的两个人,已经开始说话了。
  “如实回答我三个问题。”郁红枝对兮伯吉甫,冷冷说道:“如果答案令我满意,我绝不会为难你。”
  “请问。”
  “造化玉牒为何会在你手上?”郁红枝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它是先王驾崩前所托之物。”
  郁红枝的眼睛泛起一丝红光,缓缓说道:“你没有说谎。我一会儿可以让你三境修为。”
  兮伯吉甫剑眉微蹙,道:“难道你真打算跟我动手?”
  郁红枝没有回答,自顾自地问了第二个问题:
  “你三番五次接近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男人费尽心思去接近一个女人,不是想耍流氓,就是想娶她,而我显然是后者。”
  郁红枝眼光低垂,停顿了一下,说道:“我再让你三境修为。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请你认真回答。它关系到你今天是否能活着离开……你到底肯不肯交出造化玉牒?”
  “恕难从命。”
  四个字言简意赅,没有一丝犹豫。
  郁红枝的心像是突然被戳了一剑,伤口的刺痛不断扩大,扩大成一片悲怆的情绪。她缓缓举起手中的桃木剑,指向兮伯吉甫,沉声道:
  “师命难为,休怪我剑下无情。你应该知道吧。这里虽是梦境,但若死在这里,你的元灵就永远无法返回人间,也就是真的死了。同样,你修炼的玄冥之气,也可以杀死现在的我。”
  “难道我们非要你死我活?难道你师父的命令,对你来说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师父对我有养育之恩。一生一世,无以为报。”
  “为什么?”兮伯吉甫的心正在剧烈颤抖,声音也在颤抖:“我们为什么不能置身事外?”
  “舍弃你的高官厚禄,荣华富贵,你做得到么?”
  “只要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可以为你这么做!”
  郁红枝双眸微张,有一种想要任性的冲动。可是下一刻,她又把那种冲动压了回去,倔强地咬紧了嘴唇。
  如果她不倔强,就不会亲自来此地了结这一切;如果她不倔强,也不会因为执着于承诺,而对师门隐瞒造化玉牒的所在;如果她不倔强,更不会明明知道以前任何一个阐教修士都可以轻松解决这个男人,而她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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