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武日月-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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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号“无影蜂”的阿直一直都没有姓,甚至于嵇玄峰打算把自己的“计”姓送给对方,这个从杀手组织成立就始终跟随在他左右的沉默男人却直截了当地拒绝了拥有一个“姓”的机会。
阿直站起身,走到屋子中间,二话不说直接拉开架式比划起来。
萧生是第一次见着杀手集团,并不明白对方的行事方式,是以刚刚看到这位排行第三的杀手开始比划的时候有些意外,心想难道自己还得能读懂这些比划才行?这人是哑巴?
随后萧生就明白了阿直的用意,因为他比划的不是一个人,更不是一种无声的语言或者套路。那是两个人之间的战斗,清晰而缓慢。
“重剑?”萧生声音高高挑起。
江湖中使重剑的人不多,能让萧生提起兴趣的人更少。
嵇妙玉点点头道:“是罗家那个闷罐子,没想到从你手底下逃了性命,却死在张云手中。”
萧生苦笑道:“还成我了欠那小子一个人情么?这姓罗的到底从哪冒出来的?我当年花了数月的时间找他却没个结果。早知道他在滁州,我就当先去寻他。”
嵇玄峰笑道:“寻什么寻,我早知道他在滁州,没告诉你小子不就是怕你这个锱铢必较的家伙去讨债?老实看完。”
阿直继续比划着,但此刻那使重剑的人已经死了,张云的对手变成了另一人。
“三爷爷?二叔,你让三爷爷去耗张云的本事!?”嵇妙玉才看阿直比划了几下便霍然起身,连开口的声音都变得尖锐了许多,若不是身边萧生及时伸手拉住了妻子,嵇妙玉说不得就已经走到嵇玄峰身前指着对方鼻子质问。
第123章 各自心思 小裂口
嵇玄峰早已经想到了嵇妙玉的反应,并不在意自己侄女的反应,只是平静地应声道:“三叔求败求死求阳法传人,今日三得三偿,妙玉何需如此?何况张云此子龙皇掌已出,我们要的效果有了。”
嵇妙玉长袖微抖,怒气让她的面容有些发红。拉着妻子袖子的萧生能感觉到妻子体内几乎暴起的纯阳内力,他的手微微下滑,拉住了妻子的手,然后轻轻握了握。
传音是没有意义的,但萧生自有夫妻心灵相通的手段。嵇妙玉最终平静下来,淡淡地开口道:“嵇家阳法未绝,将来也一定会传下去。”
嵇玄峰刚要说些什么,却忽然变成一声苦笑。
阿直忽然身子一歪,肩头一道血口子不深不浅,刚好处于不能忽视却也无大碍的状态。
嵇妙玉缓缓落座,这一次她才真正平静下来。萧生一脸无辜地看了看挑眼望来的嵇玄峰,那意思是老婆虽然是我老婆,但她可是现在你们嵇家阳法唯一的传人,你老自己看着办吧。
嵇玄峰最终还是没多说什么,毕竟当事人的阿直都只是无奈地笑笑便坐回原位唤来手下包扎。
“毕竟张云此子已不再如入城之初那般自如,是时候把咱们这次真正的筹码抖落出去了。”嵇玄峰轻轻敲着桌面,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忽然皱起眉头望向萧生,“谁先谁后很有讲究,不过萧生啊,你把孩子塞给苏家这一手玩得不嫌太狠了么?要是被那胖子看出真正用意,给咱们来个鱼死网破一起玩完,那这一趟前后死掉的人可就都白搭了。”
萧生作为此次滁州联合的始作俑者,大部分计策自然都出自他手,其中就包括了对于刘老四家人的分配。
刘老四死后,从地窖中搜出他母亲、发妻、儿子三人。萧生要走了岁数最大的刘老四之母,而刘老四之妻则落在天阴教手中,最后看起来最为关键的刘老四之子却被苏万贯以苏、罗二家要走。
即使是在张云杀掉罗家供奉和嵇家怪胎之前,嵇玄峰自己都还不明白为什么萧生要放弃最为重要的一个筹码。可就在嵇妙玉因为嵇怀靳之死几乎发怒时,心境微动的嵇玄峰忽然间想通了自己这个侄女婿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由得感叹商人的心思真是比他这个几十年的杀手之王要来得缜密可怕得多。嵇玄峰恍惚间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老了,随后他又把这个领头抛出脑外。自己带着整个杀手组织投奔了那人,自然就要体现出应有的价值,何况此次把那个绝对有能力搅乱整个江湖的男人杀掉的机会,无论如何也他嵇玄峰也不能放过。
萧生嘿嘿笑了一声,拿眼瞟了一下坐在右侧那些杀手,并没有立刻接嵇玄峰的话。
嵇玄峰眉头又紧了三分,语气自然也收紧了不少:“这些兄弟都跟我同生共死的,不必相瞒。”
萧生并没买嵇玄峰的账,或者说自从嵇妙玉发火之后,这位经商甚至比做魔头时间更长的男人就不再相信这些杀手。他把目光扫过这些为目的会不择手段的杀手,最终笑了笑说道:“筹码越大,位置自然就越靠前。可咱们的对手不是虎豹熊狼,是天上的神仙,抱以无敌之姿,欲以一己之力定鼎江湖甚至是定鼎天下的疯子。啧啧,比起来我哪配自称魔头?”
萧生的话至此为止,没有多说一字,也并不详细,却已经足够让嵇玄峰之外的杀手们吃惊,然后花费足够大量的时间去消化。也许嵇玄峰不够满意,但刚刚嵇怀靳的死讯引发的嵇妙玉的怒火却让他能够明白萧生的意思,也知道无法多说什么。
既然要同时试探多方,就要负担起相应的代价,何况嵇玄峰自认为很清楚萧生的意思。
嵇玄峰不会再让萧生多说什么,但不代表他会就此让整件事都顺着萧生的路数走。他轻抚下颌,沉声道:“萧生,下一步该谁出手?”
萧生并不意外嵇玄峰在听完自己的话之后突然把问题提一以自己这里,他应声而起,与投来关心目光的妻子相视一笑,随后说道:“如今张云总算开始真正被消耗了实力,下一个安排出手的自然就是最按不住心头杀意的。不是鞑子,不是我萧生,更不是你们这些跟张家交过手的人,那么除了天阴教,自然就只有儿子被那张云搞死的紫翁山罗家。”
萧生微微眯起双眼,声音变得好似巨利在前犹自强忍的商人般,居然有丝丝颤抖:“不管是妻先还是儿先,结果都差不了多少。不过咱们却要花些力气,确保先出去的完蛋之后,另一位还有胆子出去。”
“如何保证?”开口的不是嵇玄峰,而是排行杀手榜第二位的“虬髯客”刘章。这个大胡子人壮声粗,不过脑子可不粗。既然嵇玄峰跟自己亲侄女都闹起了不愉快,怎么还能让他继续去跟这个从外到内都精明到极致的侄女婿对话?自然只能由自己这个行二的家伙顶上。
萧生瞥了眼刘章,略有些惊讶于这个看来应该是那种五大三粗就知道动刀子砍人的家伙居然心思如此细腻,不过也只是略略惊讶而已。他比划了一个推的姿势笑道:“怎么推?当然就是用手推啊。天阴教眼巴巴地要去了刘老四的老婆,苏胖子死乞白赖地抢去了人家的儿子。我不敢说苏胖子猜不到我的用意,不过天阴教四个自视甚高的家伙我却可以打包票没聪明到可以跟我玩交易的地步。所以下一步出手的十有八九是苏胖子,用掉了筹码之后张云必然会出现一个足够吸引人的破绽。不论这破绽是真是假,只要能够算是一个‘破绽’,那咱们就可以派人示之以饵,那么聪明自信如张云自然会成为那只失去天阴教出击的手。”
“天阴教猜不到,苏万贯猜得到。为什么会是苏万贯先一步用掉筹码?”刘章继续发问,他确实有疑问,也存了让萧生把话说尽的意思。
第124章 拾请柬
萧生皱了皱眉,他能看出刘章的用意,甚至看到妻子投来的眼神,却并没有就此打住,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灿烂了几分:“不错,猜得到我的想法,才会着急处理那烫手的山芋。苏胖子精明如鬼,就算罗义因为发觉我的目的打算玩一手鱼死网破他也绝对不会同意。而且此时那罗然已死,三爷也未能当真伤了张云,那么刘老四的儿子再不出手,就只有被人家打上门去这一种结果。到时候手都烫烂了,那些个布置还有个屁用?”
萧生一抬手比划了个禁声的手势阻止了刘章下一个尚未出口的问题。他踱着步子,顺手端起刚刚被斟满的茶杯,不过才抿了一小口便立即把茶杯掷回桌上。
萧生掏出手帕抹了抹嘴说道:“茶过三泡始无味,酒过三巡人方醉。张云入城才过第一槛,他自己都不急,咱们急什么?咱们既然不用急,那么眼下杀招就不是杀招,狠计也不是狠计,不敢说万事太平,不过死几个人实在太过正常。坐着看吧,张云会累的,机会会来的,何况咱们有所准备。”
刘章不再提问,嵇玄峰闭目养神,其余有资格落座的杀手们各自散去,只有阿直在离开屋子之前深深地看了一眼正替萧生重新泡茶的嵇妙玉。
日渐高升,滁州城越来越热闹,而热闹的自然不仅仅是这座城,更有城中的人,不论原本就在城中,还是由城外进来。
原本想堵人的张云有些意外,因为他面前的院子是空的,屋子是空的。这里干净到张云放眼望去,不论气机变化还是真实存在的一门一窗都干净到令人舒爽的地步,所有的一切都干净整齐,一张平整中正的纸柬,封皮上工整书有“张云敬启”四字。
扑空?张云知道自己并没有扑空,只是这里是对方早已经料到并且安排。而且这里的干净才是真正的假象,正因为如此的干净才让张云确认自己的到来已经给原本在这里的人带来了足够的压力。
如果不是因为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又何必把一切打扫得如此整齐干净?至于桌上的请柬倒应该是早已经准备好的东西,明显并不是应该直接摆在这张桌子上面。
请柬啊请柬。
张云心中念叨着,伸出右手隔着丈余的距离虚挑了一挑。
请柬未动,那张厚实的桌子倒是从中一分为二。内外皆为纸制的请柬却如千斤巨石般直附在地,平平陷入了青砖铺就的地面之中,形成一个长方的浅坑。
张云双手负在身后,两眼中精光骤然亮起。在他眼中,只瞧这间屋中气机流转变化忽生。难以形容的污秽气息自那封请柬之中溢出,刹那便将室内外气机牵引浸染,不过几次流转,所有原本自由于天地之间的气机都化成了这世上最为锐利的刀剑,尽数扑向张云所在。
张云掩鼻凝眉,随即察觉了这污秽气息空间何物。
“下作手段!”张云一声断喝,原本掩住口鼻的左手猛然一挥,内力自丹田而起,行走流转,自其指尖迸出如剑。
张云以山海望气之法为基,指尖作剑,只一挥便出五十五剑,将这污秽气机数据斩断剥离,随即进步提掌,却在一掌将落的前一瞬忽然止步不前。
光阴似有一瞬凝固,张云却不受期间限制,就在这恰似永恒的一瞬之间上前拾起请柬,然后退出屋去。
凝固的一切重新流转,一道森然秽然的刀意骤然从那请柬之前掉落的地面上冲起,一道裂痕从屋中直冲而出,刚好在张云所立足前止。
“以秽气诱我怒而击之,拼着受到牵连也要让我中此刀意?”张云抬手再作凌虚一招,院门后那根纯铜所铸的门闩为其气息所引倒飞而至。
张云揉面一般把刚才被他推门而弯的铜闩重新拉指,然后双掌搓动把原本长方条的门闩变成了一根圆棒。做好这一切之后他便将这根标准的长棍捏在手中,双眼在那因为对方极致阴秽的一记歪招给弄成了一锅粥的气机之中寻找着蛛丝马迹。
也许安排这一切的人并不认为还有人能从这完全乱掉的气机之中看出什么,甚至于会妄想着这一刀多少能给张云带来些许伤害。布局者没有忘记张云擅长山海望气之法,更没有忘记他曾在张家之外展示的神仙之能,他们准备得已经足够充分,却偏偏忘记了张云是个有仇必报之人。
三指捏着铜棍一端,如同司南一般缓缓转动的张云停下身子,翻腕带得铜棒一旋,从那混乱不堪的气机之中寻出一条细微通道。随即,弹指,如撞洪钟,满城皆闻。
张云弹指之后立时退出院外,闪烁间来到一处胡同展柬阅字。他根本不关心那根铜棍最终的成果如何,因为不论是谁埋下了那一刀,都一定会为此付出足够的代价。
苏家供奉又死一人,此人修以罗义所赠之法几近大成,祸害女子无数之后一身邪功让他的自信也极速膨胀,是以之前埋下那凝聚他毕生精气全力而发的一刀刀意被两个晚辈折腾得如此小心翼翼已然让这位老供奉极是不痛快。
心想着若非家主承诺备下美人十名,老子才不会陪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