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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大漠燕歌行-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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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他们回应,奥卢乌斯大吼一声,状若疯虎,刀舞如花,驱马在大汉骑兵中横冲直撞,如若无人之境。

  一百多匈奴步兵在他这一波掩护下,顺利逃脱汉军的追杀,撤退进了木城,而那几个亲卫并没有走,而是护着奥卢吐斯在汉军中左突右冲。

  “和奥卢乌斯一样,这几个匈奴人是条汉子!”陈汤内心赞叹一句,但手下利剑并不手软,嗖嗖将几人刺于马下。

  ……

  这一仗渐入尾声。

  到最后,匈奴军队尸横遍野,几乎全军覆没,在重重包围之下,只有一身是血的奥卢乌斯还在负隅顽抗。

  此刻,他战马已死,刀锋裂开,衣服破破烂烂,但脸上依旧发狠地微笑,桀骜的眼神带着疯狂和不甘。

  赵如刀转过脸,不忍看他。

  而他却执刀一瘸一拐向她走来,陈汤叫众人停手,看他究竟意欲何为?郭野月冷笑拔枪刺去,却被赵如刀伸手拦住,用复杂的目光看向这个异乡人。

  众目睽睽中,奥卢乌斯在赵如刀面前站定,擦了擦手中的血,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羊皮卷,“赵姑娘,这是我写给我母亲的信,如果可能的话,请你……托去大秦的商人转交给她……”

  赵如刀没有去接,而是看向陈汤,意思是:能不能放奥卢乌斯回乡?陈汤咬牙沉吟,内心挣扎得厉害,自己在家乡也有母亲,在西域日夜思念于她,所以奥卢乌斯此刻的心境感同身受,可是如果放此人回去,怎么能对得起死在他手下的胡汉弟兄?

  不等陈汤有所反应,奥卢乌斯将羊皮卷放在赵如刀脚前,扬起手中刀对着城头之上的郅支单于行了一礼。

  刀身一转,噗嗤!插入自己胸膛!

  他最后的表情是给赵如刀,带着笑。

  众人一片呆滞。

  震惊中更多的是敬意。

  赵如刀弯腰捡起地上的羊皮卷,塞入自己贴身的衣袋,呆了半晌之后,用手慢慢合上奥卢乌斯尚在睁开的眼睛。

  不远处。

  燕幕城神情萧索,一声叹息。


第一百七十八章 神箭手

  兵贵神速,一鼓作气!

  趁着战士们热血未冷,陈汤吹起了大举进攻的号角,意图一举冲破郅支城的两重木城直抵石城之下。

  “大汉将士!给我杀——”

  陈汤一马当先,大汉玄甲骑兵紧随其后,在绿色的草原刮起一道红色的龙卷风,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令郅支单于脚下的城池仿佛都在颤抖。

  群臣脸色惨白一片。

  唯有郅支单于沉静如石屹立不动,和褐色的城墙融为一体,他相信左大当户兰希礼的能力,作为匈奴代代相传的神弓家族后人,相信他训练出的弓弩手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神箭手。

  ……

  第一重木城。

  凝望越来越近的大汉骑兵,兰希礼脸上波澜不惊,他手持一柄饱含沧桑的古弓,仿佛握着300年家族的光辉历史,作为神弓家族仅存的后裔。他敏锐地感知,今天一役,会是他此生最重要一战!如果输了,那就让手中这把流传百年的古弓和自己躯体灰飞烟灭,从此草原大漠,再无兰氏家徽。

  在他左右,500弓箭手一字排开,静立于木栏之后,目光锐利如鹰,嘴角带着桀骜的冷笑,看陈汤飞驰呼啸的骑兵,就像看一群奔跑而来的肥羊。


  风吹在木栏上发出呜咽之音,究竟是在哀悼哪一方人马呢?

  ……

  “射!”

  甘延寿一声令下,让黄弩营抢先出箭,为陈汤的出击做好掩护,匈奴人善于骑射,木栏后肯定埋伏着一队弓箭手,甘延寿审时度势,决定先发制人。

  遮天蔽日的箭雨凌空而下,射在木栏上,发出嗡嗡的轰响。

  令甘延寿大为失望的是,大多数的箭羽都射在木栅上,里面暗藏的匈奴弓手几乎毫发无损。

  而此刻,陈汤的骑兵已经进入匈奴人的射程,兰希礼开弓如满月,第一箭射落陈汤的头盔!第二箭射中陈汤的手臂!第三箭射中陈汤战马的右眼!连珠三箭,例无虚发!

  马眼飙血,发出惨烈的嘶鸣,将陈汤掀翻在地,一时间陈汤披头散发,狼狈不堪,他勉强用没受伤的手舞动剑花,将兰希礼射来的第四箭打落在地。

  500弓箭手,百箭齐鸣。

  “嗖嗖嗖……”射得大汉骑兵人仰马翻,他们在马上挥动手中的环首大刀,学陈汤一样不停地舞动刀光,可惜对方立刻将目标对准他们的战马,战马纷纷中箭,个个摔得灰头土脸。

  兰希礼脸色冷漠,一箭又一箭射向手忙脚乱的陈汤,刚才正是此人围困奥卢乌斯,屠杀自己的匈奴同胞,他要把陈汤射成刺猬,方泄心头之恨。

  这一幕看得甘延寿心在滴血。

  急令黄弩营疯狂对射,压制对方的“火力”,同时鸣金收兵,让玄甲铁骑撤退。

  ……

  “快救大人!”陈风领着几名亲卫挥舞着刀影挡在陈汤面前,话音刚落,一箭穿颈而过,血花溅在陈汤脸上。

  “风弟!”陈汤心胆俱裂。抱住仰头倒地的陈风发足狂奔,嗖一声,又一箭射中他的小腿,他身子一歪,兄弟俩都扑倒在地,几个亲卫眼珠怒凸,状若疯狂,可惜刀法比不上对方的箭法。

  嗖嗖几声,应声倒地。

  陈汤嘶吼一声,抱着陈风,半跪身体挣扎着向前爬行。

  兰希礼目光平稳,搭好一箭,对准陈汤的后心,又叹口气默默放下,这人在战场倒是一条有情有义的好汉。

  可惜!是我的敌人!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弓,把箭重新搭上,箭羽在手中划过,发出尖厉的呼啸,射向前方那个半跪半爬的背影……


第一百七十九章 窒息

  箭尖闪着寒光射向陈汤后心!

  箭快铁鞭更快!

  赵如刀手中鞭宛如凤舞九天,在利箭刺穿陈汤甲衣的瞬间,将箭一卷而落。

  ……

  夜色清冷。

  虽然战场上双方的尸体都已清理,但晚风中依旧传来血腥的气息。

  军营一个帐篷外,郭野月蹲下身,已哭成泪人。赵如刀沉默地站在她身边,用手紧紧地搂住她耸动的肩膀。

  帐篷内,陈风安静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床沿紫月曼汗如雨下,她一身单衣,袖子被高高撸起,紧张地用线缝着陈风的颈伤。

  不远处,在灯笼的阴影下,两个黑影一动不动,年轻的脸庞在烛光跳动中忽明忽暗,是燕幕城和陈汤在无声伫立。

  “你中了两箭,应该多休息。”燕幕城轻声细语,仔细端详陈汤的手臂和腿,虽然紫月曼说没伤到骨头,已敷药用布裹伤,但是还是要多躺下休息。

  “我没事……”

  陈汤神情黯然,仿佛自言自语,“是我太心急了,明知木城内会有弓箭手,还是贸然冲杀过去。”

  “陈兄。”燕幕城叹了口气,安慰道:“你一鼓作气并没有错,只是谁都没料到对方的弓箭手是如此厉害,几乎个个有百步穿杨的能力。”

  沉默半晌,陈汤摇摇头,语气萧索,望着夜空道,”不,大意就是大意。”

  “既然他们躲在木栏里不出来,明天你打算怎么做?”燕幕城问。他希望转移话题排解陈汤的内疚心情。

  “只能让我们的人躲在撸盾后,在黄弩营的掩护下,步步推进,这样去接近木栏,然后强攻!”

  陈汤咬着牙,目光沉毅。

  燕幕城低头,看见一只甲虫从粘满露水的草地上匆匆赶路,他蹲下身,让甲虫爬到自己的掌心,缓缓直起身,用手抚摸着甲虫黑黝黝的外壳。

  这才看着陈汤的眼睛,沉吟说,“陈兄,只要木栏在,强攻也一定会伤亡不小。”说到这里,他声音顿了顿,“我有一个想法,你看行不行……”

  ……

  郅支城皇宫,灯火如昼。

  大殿内文武百官济济一堂,席上美酒佳肴,席下莺歌燕舞。

  郅支单于手提一个银制酒壶,亲自给位于右手首座的兰希礼斟了一碗酒,眯眼笑道,“不愧为神弓家族后人,今日一战,打得汉人落花流水,痛快之极!”

  他心里确实痛快,没有贺拔峰又如何?有神箭手在,城池无忧。

  兰希礼惶恐,连忙双手接过。

  郅支单于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举碗环顾座下群臣,高声道,“来来来,你们都起身,给我们的左大当户……”

  说到这里,他语气停了下来,双眉一跳,“本单于现在宣布,任命兰希礼为右大都尉,除了黑虎卫外,统领包括黑鹰卫黑狼卫等一切兵马!”

  单于的命令意味着,从这一刻开始,兰希礼完全取代了贺拔峰的位置,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北匈奴军队最高统帅,而他不过才区区27岁而已。

  群臣又妒又狠,嘴上却是欢腾一片,纷纷叫嚷着兰希礼快下跪谢恩。

  在万众瞩目中,兰希礼放下酒碗,低头下跪,但并没有谢恩,而是用语气平静回应,“恕微臣斗胆不敢接受!请主上收回成命。”

  这句话令大殿喧哗声瞬间安静。

  静得听得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众人用看怪物的目光看向兰希礼。

  怒火在郅支单于脸上燃起,几个呼吸之后,才让自己的声线和脸色如常,盯着兰希礼低垂的额头沉声问,“这是为何?”

  “主上,请再给贺大都尉一个带罪立功的机会,微臣之能与他相比,如萤火与皓月之别。”兰希礼垂首道

  

  。

  郅支单于将酒碗重重砸在酒桌上,酒水几乎溅了兰希礼一脸,狠狠瞪了他一眼,拂袖而去,大步坐回高台之上。

  见单于怒了真怒,群臣齐刷刷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暗怪兰希礼太不识抬举,在庆功宴上居然把单于最反感的人名给抬出来,这不是当众打单于的脸吗?果然是年轻不懂事啊。

  看来这小子要倒霉了,一些人跪在地上,已在幸灾乐祸。

  ……

  郅支单于沉默了片刻,忍哼一声,“贺拔峰公然忤逆上意,罪不可赦,你们当中谁再敢为他鸣不平,就去天牢陪他一起睡干草!”

  “微臣不敢!请主上息怒!”群臣战战兢兢地齐身回应。

  郅支单于目光如狼,死死盯在兰希礼的脸上,感受到这雷霆一怒,兰希礼最终选择了妥协,哑然开口道:

  “微臣遵旨,愿接任大都尉一职。”

  “好!”郅支单于心花怒放,“来!大家一起为我们的新都尉敬酒!”

  兰希礼只喝了一碗酒后,就闭上嘴,不再接受群臣的敬酒,一杯之后,他大步来到大厅中央,对郅支单于单膝一跪,“主上,恕微臣失礼,明日还要与来寇交战,所以微臣今晚不敢痛饮,还望主上和各位大臣能够体谅。”

  “大都尉,现在离明日尚早,今天本单于和群臣高兴,你就不要太迂腐了!”郅支单于微微笑道。“快起身,今晚喝几杯酒,也是无妨。”

  兰希礼并不起身,轻咬牙关道,“主上,微臣晚上还要巡视营房,以防汉人偷袭,所以……”

  他还没说完,“哐当”一声,一个酒碗被单于随手掀落于地,群臣一片颤栗,暗暗诅咒兰希礼的愚蠢,郅支单于本就是个喜怒无常的人,在其他时候,如果有人敢当众拒绝他的心意,都将付出沉重的代价。

  大殿内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郅支单于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三分笑意:

  “兰希礼考虑周全,果然是国之栋梁,既然他要巡夜,那酒水就免了。”

  兰希礼暗暗松了口气,俯伏于地。朗声喊,“谢主上厚爱,微臣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又道,“如果主上没有其他事,微臣想先行告退,即刻去木城巡视一番,汉人诡计多端,不得不防。”

  这倒不是借口,今天弓弩营大捿,郅至单于早令人好酒好肉款待手下的神箭手,虽然临来皇宫前,自己再三严令手下人饮酒浅尝即止,一旦饮酒过量,汉军来袭,后果不堪设想,考虑喝酒一上头,就非人力所能控制,一念于此,他在席间一直坐立不安。

  郅支单于挥手笑道,“去吧!”

  “谢主上!”兰希礼恭敬一拜,穿过窃窃私语的文武百官大步而去,郅支单于望着他的背影,目光渐渐冰寒。

  ……

  走出皇宫。

  夜色漆黑如墨,幽暗的苍穹不见星月,兰希礼深吸一口气,刚在在席间实在太过压抑,想起郅支单于皮笑肉不笑的阴忍语调,直到现在才透出口气来。

  汉人说伴君如伴虎,果然是至理名言,兰希礼回头望一眼皇宫,心里突然有个奇诡的感觉,感觉这是他此生最后一次仰看这座气势宏伟的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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