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九重天-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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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花笑:“有一条路,却是不设防的,你可以大摇大摆地乱走。”
花归处渐渐发现这个劫念莼嘴里胆小老实得有些蠢的年轻人很不简单,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寒花笑:“我是说去冀州的路。”
花归处:“那是太阳旗的天下。我进去真不难,再就出不来了,不用一个时辰,他们能把我连皮带骨地吃掉。”
寒花笑:“不会,你可以公开向左飞扬挑战。然后说你要休养一阵,拖个十几二十天不成问题。你刚才也听到了,过十几天冀州成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你说不定大有机会。”
花归处半晌没有说出话来,眼中却是神光流转。依自己眼下的声名,确不到左飞扬不应战的份,拖十几二十天调整状态亦在情理之中,在尚武的大唐尤其是北方,左飞扬想要保持现在的地位,只能接受。还会在此其间主动保证他的安全。问题在于他花归处要战胜左飞扬几乎不可能,进入冀州后想逃走亦不可能,唯一的希望是不可预期的混乱来临,而混乱会是否对他有利亦不可知。但有一点至关重要,如果他选择前往冀州而战死,至少是面对太阳旗倒下,就像那位无名青年一样。
其实,身在江湖,早已不该过分看重生死。生死是如此微妙,不可琢磨,就像左鹰扬,一眨眼前还以杀人者的姿态耀武扬威,一眨眼后便死于非命。太阳旗并不是铁板一块,至少只要自己愿意,便能撇开它无数的徒众,直接面对左飞扬一个人。对手一下子变成和自己一样有血有肉的人而不再是大海!
寒花笑:“劫燕然原来是突厥人。孙万荣连番大捷,默啜汗不愿他坐大关外,其他东北方部族怕也不原看到契丹太强大。契丹人来冀州要拿什么东西,这般重要?”
花归处:“肯定不是好东西。看劫燕然的意思,并不打算染指,只想阻止契丹人得到,估计东西一定很庞大,需整支军队才能取出运用。”
两人脑子里不约而同想到两个字,会心一笑。花归处:“武器!”
寒花笑:“只是冀州并不生产武器,也没听说有精良的武器。”
花归处:“除了武器,我想不到还能有什么。”
寒花笑:“我也想不到。干活了,你可给我把好风,别扔下我自己溜掉。”
唐遮言作品集·杀手九重天第一部 太阳旗
第六章 包容之
寒花笑果然提不起一点真气,不由苦笑。花归处已去,堂定言既然盯上了劫燕然,为劫念莼还有寒花笑他们的安危着想,他决定尽快离开,前往冀州。此刻,要来个什么敌人,他舍束手待毙外再无他法。
入定疗伤际,耳不能听,眼不能视,似乎身边发生些什么事情,清醒后,花归处却矢口否认。寒花笑却从他的表情看出他说了谎。为什么说谎呢?他猜不透,可以断定的是劫念莼一定来过,她不会扔下花归处就那么走掉。她是否想对自己不利?
寒花笑用力甩一甩头,将满脑袋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低头望向李谢羽。她面色略显红润,只尚未苏醒,海棠春睡,模样甜美妩媚,令人怦然心动。寒花笑再度杂念纷纭,心猿意马,鬼使神差般伏下身去,便欲在她鲜艳的红唇上吻一吻,将要碰到时才凛然一惊,弹起来,慌乱地打开门逃出密室。
径来在院中,在台阶上坐下,心里把自己乱骂一气,亦不知骂些什么,骂到后来,自失地一笑,方从窘境中逃出来。警兆陡升,再想回避已来不及。放眼望去,叶欢正静静地站在正厅前的立柱边,似已与立柱融为一体。
寒花笑老脸通红,料定这位仁兄已把自己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可惜那些举动收不回来也:“刚才,我,那个……老兄,麻烦你以后出点声音好不好?”
叶欢一扬手,一枚铜钱飞向寒花笑,声音冷冷地:“你倒底想赶什么?”
虽失去功力,手脚还算麻利,寒花笑抬手接下铜钱纳入怀中:“我也不太清楚。”
叶欢:“来的不是我一个,你帮不了花归处,他死定了。”
寒花笑:“到明天,情形就会改变。”
叶欢没有情感的目光在他身上略停了片刻,就那么一拧身,凌空而去,很像一支乌鸦。
寒花笑看着他离开,神情索然。方才的兴奋与羞愧一扫而空,无精打采地靠在身后的木柱上,说不尽地颓废。
黄昏。果真有几只乌鸦横空掠过,发出数声不祥的鸣叫。
包容之的声音远比乌啼更难听和更不祥。他浑然不记得了昨夜的惨败,大咧咧走进院中:“小子,你包大爷又来了。”
寒花笑从他的表情中品尝到什么,却只能硬撑着:“包大爷,昨天挨打不过瘾,要接着挨?”
包容之:“你给包大爷装着,看你能装到什么份上!”
寒花笑心底掠过一丝悲哀,果然泄底了,而知道自己底细的只有左言迟和花归处,充其量加上一个劫念莼,他来河朔后仅曾与他们三个彼此以朋友相待。他很少朋友,在此之前,唯有刚才那个叶欢勉强算得上是朋友,所以他非常珍惜友情。他慢慢站起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包容之:“你让人出卖了,可包大爷偏不告诉是谁。”
寒花笑心底一松,若要杀死自己,包容之何苦不告知出卖他的人:“提示一下行么?”
包容之:“少给包大爷瞎搅,给你两条路,一条是死路,连你带里面的小娘儿;不想死的话,就得替包大爷做些事情。”
寒花笑:“不想死。”
包容之忽地摊开两只手掌,可以看见他右掌上五个厚后的老茧,左掌却光滑红润:“小子,别以为包大爷随便就找上你。包大爷看人专看手,你右掌上的老茧比那六个家伙厚实得多,左边就差得多,不是干活干出来,是练剑练的。果然包大爷没走眼,就是一时大意,让你得了些便宜,真动手,你还差点儿。”
寒花笑:“我都没了功力,随你怎么说。”
包容之:“没了最好,过两天又回来了,让别人掏不出你的底儿。知不知道太阳旗最来钱的生意是什么?”
尽人皆知,冀州最著名亦最来钱的是角斗场。朝庭明令禁止民间角斗博彩,如今御史当道,酷吏横行,任你多大的官儿,让那些眼珠瞪得溜圆的御史们揪住尾巴,马上抄家灭门;百官战战兢兢,谁敢以身试法?令行禁止,各州各府,俱严禁设立角斗场所;冀州成为唯一的例外。女帝很奇怪地对冀州有特殊的情感,虽不言明,但几个在冀州滋事的御史先后被严惩,善观风色的御史们已将冀州视为畏途,边亦不愿沾上。冀州就此成为一方乐土,热闹时开出十几家角斗场,直到左飞扬加入太阳旗,成立最大亦最成功的太阳坊,其余非太阳旗下的角斗场被逼迫关门,只剩下另外三家同样由太阳旗要人撑腰的二级场所。一统江湖的冀州角斗业声势剧增,奈不住寂寞的土豪富绅甚至王公贵族趋之若骛,数不清的神秘豪客在太阳坊一掷千金、狂欢豪赌。太阳坊的收入超过太阳旗全部的大半,使太阳旗雄居河朔三旗之首。
寒花笑:“我对角斗搏彩一窍不通,怕帮不了你。”
包容之:“这个我精通,你做点别的。”
寒花笑:“不是要我去参加角斗吧?”
包容之:“谁说不是?太阳坊的老板知道么?就是左飞扬的小妹左轻扬,她手底下的四大天王都是在角斗场上从没败过的家伙。包大爷已跟左轻扬签下一场,再过十来天,九月初一,挑战她四大天王的头儿泉盖峙。老子的全部身家都押在这一场上了,小子你要活命的话,发个毒誓来,上场给我把泉盖峙干掉。”
寒花笑倒吸一口冷气:“那个泉盖峙都说是高丽第一高手,厉害得不得了,多半是我会被他干掉。要不你去交涉交涉,换个差劲点的,最好从没赢过的仁兄。”
包容之脸一沉,手威胁地落在刀柄上:“你发不发誓?”
寒花笑叹一口气:“好吧,我发誓把泉盖峙杀掉。”
包容之:“发重誓。”
寒花笑:“我发誓,一定击败泉盖峙,否则五雷轰顶、五鬼诛之、五窍流血而亡。”
包容之:“少弄鬼,连时间一起说。还有胜败虽由不得你,可要临时不肯上场,须咒你亲朋好友死得精光。”
寒花笑:“我发誓,定在本年九月初一,击败泉盖峙,否则五雷轰顶、五鬼诛之,若临时怯场,家人好友都死光光。”
包容之想了想,勉强通过:“你小子的发誓水平太差,听着就不太过瘾。从现在起,你跟定老子,一步也不准离开。”
寒花笑:“不行呢,李姑娘还没醒,我们现在走了要有人来,她不是很危险?”
包容之点头:“倒也是,不如我进去一刀宰了她,免得你牵挂?”
寒花笑:“我们现在就走。”
太阳坊规模的宏大,在冀州所有建筑中首屈一指,中心是五丈方的角都场,沿边四十五度仰角砌墙直至三米高的第一圈看台,第二、第三、第若干圈依此立体升高,整个看台可容近万人。看台外有一道人工河环绕,宽约两丈,按八卦方位,设八道石桥通联,东西二桥为双方角斗士入场专用,余六桥供观众出入,桥头设搏彩棚,供人随时投注加注。人工河外是一圈平地,再外是一道走廊,廊外是三层房屋,最外面是一道丈八高墙,黑漆红瓦,气象森严,光看外面已令人心悚。此地原来曾在大隋帝杨广际风光一阵,亦是角斗场,却不斗人,只斗兽,最初称为“冀苑”,嫌它与“妓院”同音,改为“极乐坊”,战乱中被毁,到左轻扬买下这块地皮,改建太阳坊,既斗人亦斗兽,声名达到巅峰。
寒花笑随包容之走进看台时,一头饥饿的猛虎正在场中不安地踱来踱去,残忍的目光正冷冷地打量着看台前的几个人。他们共是五个,四男一女,虽背对着寒花笑,却可以看出他们年纪都不大,俱是顶尖高手。居中的女子率先觉察他们回过头来。她二十来岁,面容很美,一付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矜傲,沉稳自信的目光迎住走上前来的包容之,声音甜美:“包先生,来刺探军情吗?”
毫无疑问,她是左轻扬了。她身边的四名男子亦纷纷转过身来;左手是一名二十五六的青年武士,相貌堂堂,瘦小精干,一身素色衣服;再左边的男子与他年纪相仿,清瘦的面庞略带几分憔悴,目光有些散乱,一付大醉初醒的模样;最右手的汉子身形剽悍,赤发碧眼,十分好认,若是太阳坊的四大天王,他必是其中唯一的突厥人执失古利;在他与左轻扬之间的男子虽比他略矮,却最吸引寒花笑的眼球,他亦不会超过三十,一部修得整整齐齐的虬髯,凶猛内敛的目光中不时闪烁出昂扬的斗志,仿佛随时准备着跳起来择人而噬。他那极具杀伤力的目光自包容之身上轻轻带过,落在寒花笑身上,牢牢锁定。寒花笑顿觉一道寒流自尾椎倒冲至头顶,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他明白:这就是泉盖峙了。
泉盖峙有极高贵的血统,祖父就是横行东北,曾抗拒鼎盛时期大唐雄师的高句丽权臣渊盖苏文。泉盖峙虽非嫡出,却颇具乃祖气概,很快受到嫡系兄弟的攻讦排挤,最后刀兵相向,他不得已逃到大唐,来在冀州一代,为避高祖名讳,改“渊”为“泉”。最初当响马,后被左轻扬说服,加入太阳坊。实质上他并非左轻扬的手下,而是朋友,但别人把他们看成从属关系,他亦不屑辩解。
包容之原来不是总开口“老子”闭口“包大爷”的,此刻他的声音和语气都温柔得令人心碎:“说别的什么都是借口,我来的目的就是想看看轻扬妹子你。”
“那就看吧。”左轻扬一笑,这才打量起寒花笑,“这位先生就是包先生物色来的高手啦?”
包容之一拍寒花笑的肩膀,说:“他就是横行陇右的甘州第一剑客寒花笑寒大侠。在西北是尽人皆知的大人物。”
左轻扬秀眉微微一挑,想不起听谁说起过这号人物。细细观察,这确是一个能令人印象深刻的男子,但舍此以外,她看不出他会是一名造诣非凡的剑手;目光闪烁不定,暴露其内心的怯懦,手脚无所适从,显示着他对自己了无信心,而勇气与信心是一名高手所必备的素质。这个寒花笑怎么看亦不够跟泉盖峙相抗衡,连一个二流武士都比他看得过眼。包容之弄的是什么玄虚?
寒花笑给众人看得不好意思,红了脸说:“甘州人不爱用剑,都用刀,只有我一个人学剑,就是第一剑客了。”
执失古利率先大笑,众人亦跟着以各自的方式笑起来,连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