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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万王之王楚庄王-第5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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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元见此事已毕,诸将居然还在翘首望其背影,禁不住暗暗摇头。他想起夏姬那种妖媚入骨、无可抵御的美艳,还是心惊不已:“我阅人无数,都险些把持不住,又何况他们?先前我信誓旦旦,称自己能看管住她,只怕也是未必。说不定自己也有卑鄙想法在内。看来找个几近木头之人来做他丈夫,或许本来就是最好的办法。”

    昭元想起夏姬那临别一眼,似乎是看透了自己的虚伪而加以无情地嘲笑,更是心虚。自己从决定要兴师,到现在的许多愧疚之事,几乎都是与自己不能面对“女色”有关,又哪里好意思去责备诸将?

    昭元呆了一气,便命诸将收兵扎营,准备来日操演军阵,这几日自然甚是平和。楚国一些属国属地听说他已将陈国正式收入版图,都陆续遣人来贺,各地县公朝臣也都是贺喜不绝。只有大夫审叔时因为派往齐国吊齐国丧,一时未回。诸将都言等其回来便是圆满,正好一起班师。关于齐楚,虽然在齐桓公和楚文王时曾互不相下,险些打将起来,但毕竟彼此都有忌惮,事到临头谁也不愿启这战端,反而来了个召陵之盟,各取所需而归。后来晋国强大,两国一时间都甚是忌惮,自然便交好起来。到昭元这世,两国已经交好多年。这次既然齐君新丧,楚国当然不可不派重臣吊丧。

    过了两日,申叔时才会同齐回谢使归来。那齐使已知昭元灭陈得地,自然也是相贺,独独申叔时自始至终却是无一言相贺。诸将都甚是奇怪,但碍着齐使在旁,不好问罪。等安顿好齐使后,众将便纷纷劝昭元将申叔时抓来审问。昭元也自奇怪,但毕竟向人索贺不是什么好事,便先压下诸将,自命申叔时晚上单独来见自己,说明原因。

    到得晚上,申叔时果然依命前来。昭元道:“夏徵舒无道而弑其君,寡人亲自率军讨伐,顺便将陈国版图收于国中,义声实利乃是兼得。诸侯县公都来称贺,连路上才得知的齐使也不例外,你却怎么偏偏没一言一语以贺寡人?莫非你觉得寡人所行有错么?”

    申叔时道:“不知大王听说过‘蹊田夺牛’之事么?”昭元道:“没听说过。是怎么说的?”申叔时道:“这事说的是一人牵着牛贪走近路,于是直接从别人的田中间走过,践踏了一些别人的庄稼。田主大怒,便夺走其人之牛,要以其作为惩罚。此案若是摆在大王面前,敢问大王如此决断?”昭元道:“牵牛过田,虽然不当,但毕竟所伤之稼不多。田主因此而要夺其牛,却是太过了些。当今农事,牛为一家之命,不可轻失。寡人若断此案,当责备一下牵牛者,另行小偿,却会命田主归还其牛。你觉得寡人所断如何?”

    申叔时道:“大王断案如此之明,却怎么在面对陈国社稷时不能明断呢?今夏徵舒有罪,只是弑君,且已被诛,不至于要绝陈国宗庙。今大王讨其罪,又夺其国,实有类于夺牛之事。臣实不敢相贺。”昭元心下一动,沉吟良久,决然道:“先生所言甚是。寡人当还其牛。”

    次日昭元召来陈大夫辕颇,问道:“陈国新君何在?”辕颇道:“先前已被夏徵舒逼往晋国了,现在也不知道是在哪里。”说着忧伤之意大显。昭元道:“你不用太悲伤,寡人当重新封建陈国。你可去迎陈君而立之。从今以后,你陈国当世世附楚,莫要南北摇摆,有负寡人之德。”他这话一出,满堂中人皆惊,辕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明明已进了口的肥肉,居然还会被吐回来?他吃惊之下,竟然不敢当堂拜谢。

    诸将更是面面相觑。潘党当先道:“大王不可!我大军已然取陈,正宜收其土其民,以光大社稷,岂可废此到手之功?”昭元道:“我们是伐夏徵舒,不是伐陈国或是陈侯。今乱臣已死,自然该当班师,不然别人都以为是我楚国贪地。”申叔时忙道:“大王所言甚是。”乐伯狠狠瞪了申叔时一眼,道:“臣猜这必是申叔时蛊惑大王。要知名乃身外之物,地乃实利,岂可因为一个名声而弃实利?申叔时虽老,其想却实在太过幼稚。”

    昭元面色一变,道:“那么寡人愿听从,是不是寡人更加幼稚了?”乐伯不敢答话。昭元慢慢道:“实利固然重要,但你们却也当知名实可以互化,否则这世上便没人愿意去追求名了。如今寡人复陈,陈必感我,自然世世依楚,其实等同于收入了版图,又有何害?寡人主意已决,诸卿不必再言。”当下便命人去通知正巡察各地的公子婴齐,命他交割版图,又命辕颇去迎回陈君。辕颇见此事是实,心头大喜,自然忙不迭地去了。

    昭元见辕颇已然去远,诸将却还大都有不忿之色,只有少数几人面色稍和,微微一笑,道:“你们所虑自然也是不错,但也当明白做事不能太急。你们可明白欲速则不达、做事当进两步退一步的道理么?”

    诸将心头一动,正自思索他话中之意,昭元已自笑道:“实利自然是重要,但还有更重要的,那便是更大、更长远的实利。先前我武王、文王、成王、穆王主政,无一不并他国,所并数目也是丝毫不少于晋、秦、齐等,国势可称强甚,但却始终不能得伯主称号。而且所并之国,也大都挣扎抵抗,甚是费事耗力。你们觉这是为何?”

    众将都是面面相觑,迟疑不答。昭元道:“那是因为我楚军只要一出,必并其国,是以人人皆知只要楚军一近自己就要失国。所以,他们便总垂死挣扎几下,即使明知不敌,也要如此。齐晋等常能少受抵抗,不是因为那些被并之国就想被并,而是因为他们以为那来的军队不见得是要来并自己,不太加以防范。这便是名声的作用。名声一好,有的时候许多小国甚至会争相主动来请兵。同时若是名声好些,小国之君投降时也有个好看些的理由,可以硬起面皮,坚称自己并非服于野蛮和强力,而是服于仁德,总体来说得利反多。如今陈国第一个来请楚军平乱,我们若是来个复还其国,陈人感恩自不必说,天下诸国也会觉得楚国不贪其地,名声大振。”

第九卷 问鼎中原 第八十八回 染指于鼎怒君王(三)

    乐伯道:“臣明白了。大王是要进几步退一步,让脑袋糊涂者看不清楚大势。”潘党也失笑道:“我说怎么晋国大占便宜,许多小国居然屡屡借兵,结果一个个被其吞没,连水花都不冒一个。原来是他们确实太狡猾了。”

    昭元微笑道:“先王之误,就在于太急功近利。这等之事自然瞒不过大国高人,但许多小国的确是目光短浅,无论前面多少前车之鉴,总还是有前赴后继来抢着上当的。”众将大笑。昭元又道:“这次赦陈,自然是有得有失,但所失却不如你们想象之大。其实陈国地近楚国,本来就是天然附庸,要依附晋国来跟楚国硬抗,谈何容易?这陈灵公及其先君虽然昏庸,大计上却还知道些。夏徵舒居然要远去晋国求救,却是犯了战略大忌。楚近晋远,他的使者现在还回不来,我们大军都可以好几个来回了。他要等晋来救,那如何来得及?因此,这次当也更加能让其臣明白,要生存就必须依附楚国。我们损失,不过是没有多得万户之赋而已,但以后其朝贡不绝,亦有其利。凡楚兴兵,陈必相随,也是差不多相当于一个楚县了。我们有其实利而不背其名,学学晋国乱乱人眼,为日后少树些障碍,何乐而不为?”

    屈荡道:“大王如此说,也确实是有道理。不过臣还是以为,如果直接灭陈,其得利来得最实在。这附庸和己身还是有差别的。”说着又有几人附和。

    昭元点头道:“此利大利小,的确是有不同之见,你们能直陈反见,也是难得。不过总得有最后决定。现在既然寡人是主将,便由寡人最终裁决。现在既然决策已定,命令已下,大家便都应全力遵从,不可名实两失,左右不是人。大家在复封陈国时便都要做足,不要弄小动作偷偷挖几个乡不还。不过你们所说自然也是有理,还应继续前来商讨,我们也当有所防备。”众将都是齐声称是。

    申叔时道:“此次臣从北来,路上便听人议论楚人蹊田夺牛,人人不以楚为义举,可说潜在阻力不小。因此,臣才动了劝谏大王之念。陈地不大,但赦陈却也算是赦了一国,说起名声却是不小。大王乃是年轻人,又有先前的三年不鸣一鸣惊人,也容易让世人相信,大王先前吞并陈国之想不过是一念之差。如今大王听劝改正,做此考虑,也是两国之福,大王德政,心头和乐。”

    昭元叹了口气,苦笑道:“寡人是事事只为自己考虑,有什么德可言?其实真正要于情于理,还是应该不灭人国,不贪其利,不为自己。寡人最恨贪人便宜的人,你们也是知道的。但毕竟国与国之间全然不同,寡人却还是不得不自私些。当今晋齐等早已都是如此,我们若不如此,那便长远来看,反有损我们自己。因此,寡人也是不得不学样。寡人实在无法跳出此圈,所能办的,也就是尽寡人所能,让治下百姓和乐些,制止军队滥行屠杀之类。嘿嘿,要谈什么德政,或是什么我心无愧,心头和乐,只怕是谈不上了。”

    群臣想起他先前激动之下,曾怒宣自己祖宗家丑,将不确定之事也硬扯到自己头上,知道他其实也是性情中人,甚至许多时候还甚是幼稚。可是这样的一个人,却又偏偏不得不压抑人性,伪作老成,来处理许多必须昧良心的军国大事。众人想到这些,都是感叹不已。

    伍参轻轻叹道:“大王过得不痛快,臣等也是有所体认。只是楚国……”昭元勉强笑道:“你们不必为寡人叹息。寡人生在帝王家,却又偏偏生了副普通心肠,有这些处境,也是咎由自取。……何况寡人有什么不快乐?寡人其实比你们快乐得多,不是么?”

    众臣见他又似有感触,不愿听他牢骚,都是借故纷纷告辞。昭元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也不顾还是白日青天日正当午,就在军案之处蒙头大睡。直到傍晚,他才起来,头脑却是一片昏乱,不知是不是饭后还该继续睡下去。其实他也知自己现在根本睡不着,勉强折腾了一会,已是越来越烦,索性出外巡夜。等他奔走大半夜后,才终于有了困意。

    次日陈之群臣都来正式拜谢,诸将见其国礼隆重,百姓称贺于道,也大都是喜形于色。行礼已毕,昭元见诸事已定,便有班师之意。但他集几名将领商量了几句,却是意见迥然而异,有说还继续等东南之兵齐来演练的,有说不演也罢的。既然一时定不下来,也就干脆先暂时呆在陈国,正好也待各地之兵前来论训。

    如此过了许多时日,陈国新君终于回来,昭元也就与其正式定盟。原来陈君使晋,但晋也思陈近楚远晋,便拖以理由,不肯发兵。陈君无奈,只好自行回来,半路上听说楚军已经占陈国,想起自己两边无处可去,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决定勉强至楚军中听天由命。不料才近沉境便遇到来迎自己的辕颇等人,得知昭元复封之美意,喜出望外之下便兼程来感谢。

    陈君感激不尽,以大批金帛为谢,国人都称楚之威德。又过许多时日,论训已近夏末,昭元便又思召集众将正式议论回军之事。昭元正要班师回国,忽然听得使者来报:“郑国有乱,国君被杀。”昭元吃了一惊,一看那使者似乎就是派往郑国送鳄鱼答谢的使者,心下更是奇怪:“这么赶巧么?刚好我派使者去便碰上了其内乱?诸将不会又要借机大出兵罢?”

    那使者细细道来,却是一桩跟这条鳄鱼有关的奇事,说起来倒也是闻所未闻。原来郑君见楚送来一只大鳄为礼物,乃是未尝之物,心下大喜,留使者厚待。时郑国两位重臣公子归生和公子宋早朝之时,公子宋忽然食指大动,便如自跳一般,甚是奇异。

    公子归生大觉奇怪,公子宋却得意道:“没什么奇怪的。我这食指最是灵验,每次只要无缘无故跳动,那天必然会尝美味。前次我出使晋国,得尝石花鱼,后来我两次出使楚国,一次得尝天鹅肉,一次得尝合欢桔,都是世上稀奇美味,而且都有食指大动为先兆。这次忽然动得如此厉害,不知是要尝什么新奇?”公子归生大是不信,认为不过是胡扯。公子宋也不争辩,只是微笑不言。

    结果才近宫门,便看见旁边人进人出,而且脸上都有惊喜之色,要人速速传唤宰夫,似乎有什么很大很奇的事。公子宋拉住一人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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