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王之王楚庄王-第3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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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丝卡无可回答,一怔之间,冰灵已给她戴上。她脑中一阵晕眩,只觉虽然不是昭元给自己戴上的,可是恍惚间,却依然有那种昔日的美好梦幻般的感觉。她微微睁眼,却见昭元正痴痴地望着自己,只是一看到自己的眼神,便又立刻避了开去。伊丝卡暗暗一叹,心头忽然又莫名其妙的一阵欢喜,一阵凄凉。
伊丝卡回目四望,见冰灵满眼欢喜,似乎在为她自己的杰作而得意,也似是在欣赏自己的美丽,脸上竟然莫名其妙红了起来。可是旁边宝相夫人眼中的光芒,却又似令伊丝卡全身都起了阵阵寒意。她再看燃灯和地藏王,却都是一脸微笑,似乎早已洞悉了一切,只是漠不关心,又似乎对一切都还是茫然不觉。她心头百转千结,一时间竟然已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忽听宝相夫人幽幽叹了口气,缓缓道:“灵儿,你想好了没有?这件礼物是无数人一……几十辈子也连想都想不到的。你哥哥将它送与了你,那是对你的无比喜爱和钟情。你还能要到比这件礼物更好的礼物吗?”
冰灵眨眼道:“能啊,我早就想清楚了。”说着钻进昭元怀里,抱住他脖颈,撒娇道:“哥哥,你答应过我你没有什么舍不得的,凡是你能给的礼物我就一定能要到,不能赖,对吗?”昭元自己也实在想不出什么能比这天链更好的礼物了,不知她到底要什么,但现在她既然腻将上来,也只得勉强笑道:“是啊。除了天上的太阳月亮,这地面上的东西要让哥哥拿不到的,可还真是不多。你要我给你找什么呢?”
冰灵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忽然脸上一红,低下头去轻轻道:“我……要……你……”后面的话却几乎听不清楚。昭元一下没听清,侧耳道:“后面什么?”冰灵忽然一头扎进他怀里,任凭他连哄带呵,怎么也不肯再探出头来。燃灯和地藏王也是满脸疑惑之色。地藏王笑道:“灵儿不能胡闹,还是要说清楚,免得你哥哥为难。你哥哥身负天下重任,你总不能要他一辈子都陪你过家家吧?”可是冰灵却依然不理,说什么也不肯离开昭元怀抱。
伊丝卡却顿时又如落入了万丈深渊,先前的那绝处逢生突然而来的幸福感和幻想,立刻又被压得粉碎。她似乎什么都没看见,恍惚间象是听到宝相夫人道:“好了,好了,反正本来就是一家人,现在不明白,将来还不是明白?你们三个男人还真是笨得可以。”
伊丝卡心底如刀刺般的难受,眼前一片黑暗凄冷,似乎什么都看不见,又似乎什么都看得无比清楚。她似乎明白冰灵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而且这样东西,确实能令这三条天链变得全无意义。她耳边只是回荡着宝相夫人那“一家人”的话,几乎就觉得自己在这里是完完全全的一个局外人,没有一个人来理会自己、关心自己,自己根本就与这里的每一人、每一物都格格不入。她看着冰灵紧紧扎在昭元怀里撒娇的模样,而大家都急切地问到底她胡闹的是什么,只觉就连宝相夫人现在射来的那温和而又带些谦疚的目光,也是那么的锐利如刀,而且还在一点点斩割着自己那本来就已破碎的心。
良久,喧嚣终于停了下来,冰灵却是始终不肯说出是什么。昭元等三个男人隐隐觉得不对,但也无法再问,只好先放一边。伊丝卡忽然平静地道:“我身体有些不舒服,我先回去了。小妹妹,对不住。”
冰灵一听,立刻伸出头来道:“姐姐还没有好吗?”伊丝卡道:“嗯。”人却已离开那石桌,也并不向众人施礼,只是自顾自一步步朝回走去。昭元跟上去想安慰,可是临到几步的时候,伊丝卡忽然回头狠狠瞪着他,终于将他悄悄伸出去想要搀扶的手又瞪了回去。
冰灵也要追上去,却被宝相夫人拉住道:“这位姑娘身体不好,需要多修养,你莫去吵她。”冰灵似懂非懂,道:“那我和哥哥再去熬药好吗?”宝相夫人叹了口气,终于点了点头,放开了手。
昭元心中沉重无比,却也无可说什么,只得回身朝各人施礼,拉着冰灵退入药室之中。他手脚沉重,举动都是丢三拉四,竟还不如冰灵沉稳;对冰灵的问这问那,也总是只以“嗯”“对”等来敷衍。好在冰灵终于得偿所愿,毕竟十分欢喜,心中更还有几分不好意思,于是多数时间就是在把玩那条天链,问的也不是很多。不多时,她已是又睡着了。
昭元看着在怀中熟睡的冰灵那苹果般的小脸,想起伊丝卡的突然离去,心头不知是什么滋味。他正在神伤,忽然眼前一晃,一条倩影出现在面前,却正是自己日夜思念,却又可望不可即的伊丝卡。昭元一阵错愕,轻轻将冰灵放平在锦褥上盖好,站起身来面对她。伊丝卡面色冷骏,直直地反看着他。昭元心下忽然一阵惭愧,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去。
伊丝卡冷冷看着他,忽道:“你跟我来。”说着身体一转,已自飘然而出。昭元紧紧相随。只见伊丝卡前面直行,虽然并不甚快,但身形展动之际已是甚合章法。她人本美极,身法自然更显美妙,显然是轻功已有小成。昭元心襟荡漾,极想追上去跟她并肩联盟袂而行,可是却又不敢。
路上游骑见到是他们,也并不阻拦。伊丝卡步法不停,行了数里,已是远出了城,来到一座小丘之顶。昭元见她虽然停下,却不面对自己,心下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静静相待。
昭元细看伊丝卡,却觉她的装束与今晚生日会上所见全不相同,反而似与那天和自己在大海中和她相遇的时候十分相象,简直就是人美如仙。伊丝卡俏立于冷风之中,似乎更显柔弱单薄,却又似乎无比的坚强坚毅。昭元待了许久,依然不见她说话,只得道:“伊丝卡……”伊丝卡冷冷道:“你忘了该叫公主殿下的规矩么?”昭元叹了口气,道:“那是我气量小,这么多天总想故意气你。说起来,我真是对不起你。”
伊丝卡眼圈一红,几乎流下泪来。但她终于还是忍住了眼泪,转过身来面对昭元,缓缓道:“我问你几句话,你老老实实回答我。第一句话,你还记不记得,你欠我很多很多?”昭元点头道:“我记得。我还记得我亲口说过,我将尽我所能来补偿,帮你达成心愿。这些我一辈子都绝不会反悔。”
伊丝卡见他说的郑重,心下似乎微有安慰,却又似乎极为恨他,连脑中那本来的想法,也禁不住一阵动摇。她极力定了定神,怕自己突然抑制不住自己,坏了次行的目的,便只是冷冷道:“你记得就好。正因如此,你和你请的人教我武功,我一点也不感谢你。你可明白?”
昭元垂头道:“我明白。”伊丝卡望着他,久久不语,道:“我的伤其实已好了。可是我想问你,若是我的毒没有救了,你会怎么样?”昭元道:“不可能的。无论什么毒伤,我一定能治好。”伊丝卡眼光锐利如刀,一字一顿地道:“若真的是无比之毒,你也不能制,我死了也就再没有人向你讨债了。那样你不快乐吗?”
昭元见她现在说话句句透着奇异,全不象她以前模样,心中忽然一阵苍凉,凄然道:“我有负于你和你的母亲,有负于特洛伊,若是还不能保全你的生命,我还有什么面目继续活下去?我会随你而去,继续还我的债。即使在冥王的世界里,我也要尽我所能,绝不再让你受到欺负和伤害。”
伊丝卡鼻中一酸,竭力忍住泪水,冷冷道:“那你不顾你要回国复位,亲自掌政救万民于水火,成就一番大业的责任了?你忘了你曾说过,你为了救远处的多人,可以置近身的一人于不顾么?”
昭元心头一片木然,缓缓道:“我曾经以为我做得到,可是面对你,我才知道我实在还是做不到。在你面前,我只知道面对你,我甚至宁愿相信那本来一直不相信的冥间世界。冥间难道便没有世界?我随你而去,依然能建功立业,令冥王颤栗,群魔摄伏,救冥中万民。”
伊丝卡冷冷道:“你也不顾你的妹妹了?”昭元心头如同被重重击了一下,胸中几乎就要被窒息。他久久不语,终于还是抬头道:“她毕竟还是会长大的。我……反而是她长大的障碍。她长大以后终将明白,这世界没有了我,也依然还是这个世界。”
伊丝卡泪水终于流了下来。她忽然惊觉自己在流泪,立刻转身,说什么也不愿让昭元看见自己的样子,冷冷道:“你不必为了对我有欠而抛弃她,因为我现在就赦免你对我一切所欠。从今之后,你和我之间再无恩怨。你自由了。”说完立刻便展开身形,要朝回而奔。
昭元听在耳中,心中一阵剧痛,一种即将爆炸的感觉疯狂涌动,丝毫也无自由和欣喜之意。他忽然再也抑制不住,猛地一跃身挡在了伊丝卡面前,凝视着她的双眼,痴痴地道:“你赦免了我,我却永远无法赦免我自己。因为我……我……爱你。”
伊丝卡泪飞如雨,跃身绕过他的阻拦,直奔而回,丝毫也不回头。昭元紧紧跟随,生怕落后了一步,直至伊丝卡已经进了自己房门,依然不肯离开。伊丝卡冷笑道:“你我已是毫无恩怨了,你跟我这么紧作什么?”昭元无可回答,但却依然不肯离去。
伊丝卡哼了一声,冷冷道:“你怕我自杀么?你放心,我不会要你跟到冥中的。我告诉你,你也太小看我了。你是不是自以为了不起?你以为除了你之外,人人都不知进退,都是蠢材么?”说着啪的一下关上了房门。
昭元见她说话时面色平静,似乎确实已不是先前那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自己帮拿主意的少女模样了。万般苦难磨练之后,现在在她身上所重新呈现的,竟然是一种略显生硬的统领一切、运筹帷幄般的风范。昭元心头阵阵难过,但也知她确实不会去自寻短见,只能久久候在门外,却始终也不敢推门。忽听里面伊丝卡冷冷道:“你想让我永远不能平静么?你想再辜负你妹妹么?”昭元心头痛极,但却只能一言不发,悄悄退了下去。
昭元回去一看,只见冰灵依然是熟睡未醒,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药虽已熬好,可是他却根本不敢送过去。他看着那翻腾的水花,觉得其中正被煎熬的,真不知是伊丝卡的心,还是自己的心。他一遍又一遍地熬着,痴痴地,傻傻地,终于恍恍惚惚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却是被冰灵急切的叫声吵醒。昭元睁眼一看,见冰灵正神色惊惶地努力摇着自己,旁边也站着地藏王和宝相夫人等人,都是面色不对。昭元预感到发生了什么事,正待开口而问,却见地藏往递过两幅帛书。
昭元接过一看,却见正是伊丝卡的笔迹,一幅说:“我已离开,当寻天下权势之人结为夫妇,以共谋特洛伊之复。此行擅自取用之物,尚请见谅。今生今世当永不会再相见,各位珍重。”另一幅上面却写:“你我远隔万里,本来就不该有缘分,也从来就没有过缘分。我们所曾有的一切,本来就是一个错误。从今之后,你我永远不要再蹈此错。也许当你再见到我的时候,我已经是别人的妻子,还望你不要来破坏我的心情和婚姻。”这两幅绢书虽然都既无称呼,也无落款,但人人皆知是伊丝卡所留无疑。
昭元顿时后悔无及,几乎恨不得当场撞死。现在回想起来,昨晚她就已有了极明白的离意,自己却怎么不死死在她身边守着?她一个弱女子,这下去独行天涯,到底是去了哪里?又要受多少苦难?她究竟还能不能活下来?她又会去怎样作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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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万里伊人 第五十五回 天若有情天亦老(四)
度母道:“公子也不必太担心。她还算有些准备,去的时候带走了三匹好马,还有许多食水金银之物。想来她不是去寻短见,也不会太有所苦。”昭元心头忽然一阵烦闷,厉声吼道:“甚么不会受苦?你难道试过?”他从未如此暴怒过,现在忽然发作出来,人人都是错愕难名。冰灵轻轻道:“哥哥,你不要生气了,我们去找姐姐好不好?”
昭元听到冰灵的声音,心下不平之气稍平。他看到度母垂首而立,不敢发一语,心头微感歉意,道:“度母,在下心情激动,出言不逊,望你不要介意。”度母低头道:“是。我一时糊涂,没有想到那位姑娘乃殿下之尊,与小姐一般的娇生惯养。我当时以己之心度她之腹,以为她不会觉得苦,这也难怪公子责怪。”
昭元深深叹了口气,心头一片绝望,转头一看,却见冰灵正急急地望着自己,显然是要自己赶快出去寻找。可是伊丝卡这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