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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万王之王楚庄王-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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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任道:“前辈之言,字字真金,晚辈铭记于心,永不敢忘。只是为人子者,当唯父命。现下我远游在外,父母望归心切,小子实在不忍不先回去一趟。而若一任楚地公职,便要尽忠尽职,先国后家,不能以看父母为由长时间离职。不如待小子冠剑游毕,立刻回去禀报父亲大人,得命之后,便可两相不误。前辈以为如何?”那老人一笑,忽道:“你觉得,你父亲是不是永远不会死?”孔任一怔,但知他并无冒犯之意,道:“这个自然不是。”

    那老人又道:“若是事事要得命而行,你父若先死,那却又如何能得他之命?难道你便再不做事了?难道你觉得,你父亲会死在你死之后?”孔任呐呐道:“父亲大人养育恩重,小子不能以报万一,起码亦应为父送终,怎敢妄言先死?不过……”那老人道:“那你为何又去拼命杀鳄?难道你有十成十的把握,能不死在你爹之前么?”

    孔任一怔,但觉对这个问题,自己以前还真没想过。那老人慢慢道:“世上没什么事能完全没有风险,便是你行在路上,还可能被天外飞石砸死,被地下开裂夹死。但既然人活着,却不能不做事,不行路。既然事事都有许多不可预料,那么也就没有人能完全保证为父送终。你父亲现在并未死,可你之所以杀鳄时不回去先请示,却是因为你一来觉此事不可拖,二来你也知道,你父亲一定会应允,甚至还会训斥你不能自有主张独当一面。你又是为何会知此确信?那是因为你心中,其实早已经有了深深潜藏的更大之命,而且贯穿于你之灵智,连你父亲也一定要遵从。这更大之命,便是万事当以仁义、道德、智勇、毅理为准。父命再大,也大不过一个理字。你只要根据的是这些,便在你父亲面前,也能站得稳逾九鼎。”

    孔任垂头道:“前辈教训的是。”那老人叹了口气,道:“世人但知在老人身边日日孝顺,便能让老人开心,却不知真正更让老人开心的,乃是子孙人人有出息。身为一个老人,最希望的,就是子女人人能够独当一面,能在远方开拓自己的天地。最不希望的,就是发现子女只能躺在自己这副老身躯打下来的基业上,才可生存。老人活了一世,难道图的就是死的时候,你们都聚在身边趴着跪着?便有这类,也不是你爹和老夫这样的老人。只有你们能自做决断,我们死时才不用担心,以后没了自己之命儿孙怎么存活。也正是因为这样,你爹,还有我们这些老不死的同好们,才坚持要年青人冠剑出游。可是你们却偏偏又走了偏锋,以为冠剑之游不过是多体验痛苦,多见世面,反而把最重要的一点给忘了。这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我们想让你们明白,在没有父母之命的时候,你们要能有独立做重大决断的能力。”

    孔任听得浑身冷汗涔涔,忽然拜倒在地,虔诚叩首道:“晚辈愚蠢,竟然从未能领会先辈之深义,实在万分惭愧。今日蒙尊长点化,实是感激莫名。”那老人轻轻叹道:“你起来罢。这些话,我们都是打心底盼你们能够自己感悟出来,可你们中,却又有几个办到了?当然了,你已算悟性高的了,我自己的儿孙……唉,也就不说了。你挟剑出游,为的也是成人冠礼。但何者是成人?难道就是你活到了二十岁没死,就能算成人?真正来看是不是成人,其实只自问两条:第一,你敢不敢、愿意不愿意自己来做重大决断,并去承担其风险?第二,你有没有能力去承担这个风险?若是一个人能在八岁做到这两点,那么他八岁就已经是一个成人。若是一个人始终无法做到这两点,那么哪怕他已活到八十岁,也依然只能算个童子。”

    孔任长长出了一口气,毅然道:“前辈说的极是,晚辈现在实还未能说是成人。但从今以后,晚辈已知成人之方向,当尽一切之力,以成真正之成人。”那老人点了点头,道:“你的父亲,我虽未曾谋面,但其高风亮节,我却也一向推崇。我与你爹神交已久,自信你爹心思与老夫相近。你父令你远游,这‘游’不过是形而已,这‘神’却是要你立下以天下苍生为重之理念,知道四方民生尚苦。在这之后,你才能更珍惜家境,更用心练武习文,以便日后更好地行利万民。同样,在这目的中,激励你用功也是“形”,让你能造福万民,才是其真正之“神”。今日你已面临千载良机,可以先行实践,先利楚民。待得有了声望,若是归周,必然也获重用,又利周民。虽然那时你归家略晚,但却可说是小节略损,大节尽归。那个时候,你父亲欢喜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去责怪你呢?”

    孔任这时已是顾虑尽解,只觉心中比以前要开阔了许多,但压力也大了许多:“看来也许真是如这老人家所说,若能为一好官,没准更能利民。”那老人看着他,忽然笑道:“还有一事,也是你可自作主张的。”孔任道:“是什么事?”那老人微笑道:“以老夫这么多年的相人眼光来看,你认识的那个女孩子,是一位很优秀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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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碧血痴心 第 三 回 迷茫九重闻天音(六)

    孔任顿时面红耳赤,道:“晚辈……晚辈……”那老人正色道:“成家立业,也是人生正事,用不着太去回避。以老夫来看,那小姑娘对你已有青睐。但是不是能娶她进你家门,却还要看你的造化,不能一定,更不要太勉强。不过你要注意,她也许太过优秀,老夫反而有些担心你会沉迷于她。因此,你若娶她,虽然定是上佳之选,但未必就一定是最佳之选。若是你真的沉迷温柔之乡,再无雄心壮志,你这一生可就又颓废了。老夫不是在危言耸听,你这人不怕压,但凡不怕压的人,便可能极怕温柔之捧。你可要小心。”孔任想起自己前几日的胡思乱想,心头越来越惊,毅然道:“是。晚辈一定小心在意,从今之后,绝不再见她。”

    那老人皱眉道:“老夫是让你小心,不是让你回避。嘿嘿,她便是天仙下凡,论起配不配来,你却也还是配得上她。你爹一向精益求精,从生到养,从育到教,无不想求最好,你最好还是顺着老人心意一些。你若能和这位小姑娘生子,定是世上最优秀的。你只不要太过沉迷于她,也就是了。”孔任面上又红,呐呐不答。要知在他心中,那位少女就象真的是天仙一样,自己连看一看她都觉得是在亵渎她,又怎么能去想什么“跟她生子”?但他心头也莫名其妙地极是感激这位老人,因为他不知怎么回事,虽然只是得到了这个老人对此事的放任,却似乎已经得到了父亲的默许一样,身心都感到了极大的解脱。

    那老人忽然正色道:“你难道现在就沉迷了?”孔任吓了一跳,急道:“晚辈该死,该死。”那老人笑道:“其实也没甚么。年轻人初次如此,也是难免。”他顿了一顿,又道:“老夫虽然说了这么多,但这一切真正如何,却是你自己来选。老夫不是你,跟你爹一样会早早老死,实在不愿勉强于你。”孔任道:“是。晚辈已决定了。若是老人家有闲,顺便过周时若晚辈还未回去,便请代晚辈传一声话如何?家父最喜德高明性之人,定能与前辈诗剑论交。”

    那老人点了点头,道:“老夫正有此意,要不然也不会来提醒你不要错过这机会了。”他忽然又微笑道:“你这趟随景子职前去,若是机缘巧合,小心相处,或许还能为楚民再立一大功德。只是这乃是一笔烂账,可说是更大的一个挑战。你能成便成,若实在不能成,也就算了。真那样的话,你最好两相中立,不要太过牵扯其中。”孔任奇道:“这话却是怎说?”

    老人道:“楚国与它国之君位继承略有不同。中原诸国多是嫡长子继承制,而楚国却是由先君于众子中,择最有贤德者为嗣君,并无嫡庶长幼为制。这两种办法,前者易于稳定国本,但却易出昏君。后者有利于选择贤能,但却易使诸子相争,不甚利于国家稳定。而且,相争易生暴戾之气,虽不易出昏君,却是很容易出暴君。这暴君昏君夹在两端,实在也是两大难。今楚王已立了长子商臣为太子,本来国势已定,但现在楚王又觉商臣过于傲慢好战,又有些有意于次子。这两个儿子也都知父意,各自都在培植部曲,以备争夺王位。摇摆不定,从来都是动乱之源。今楚王意有犹疑,二子又皆有能,若是相争起来,楚国极可能兵连祸结,便打上数年亦有可能。那个时候,黎民百姓之祸,可定然不轻啊。”

    孔任也觉甚是难办,便道:“那老人家的意思,是让晚辈如何?晚辈也觉得此事甚是难办。这二人晚辈似乎都见过,若是一定要选,晚辈是略略倾向这景子职。但王命难测,且商臣之意难料,若是一个不慎,弄不好反而更糟。”那老人叹道:“我现下也无良策,但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你若用心去排解令他们和好,或许有转机也说不定。你看,景子职已来了。”说着一指,孔任顺着一看,果见景子职举着火把朝自己走了过来。孔任连忙回头,想问老人如何认识景子职的,却见身旁已是空林寂寂,老人已经不知去向了。

    景子职边走边道:“孔兄,在下遵循约定,已经按时候来了。银钱已发给在场之乡民,孔兄茶铺取用之物也已两清,人人皆赞孔兄德隆。”只见他换了身衣服,越发显得跟上次茶铺中所遇之人相象。孔任还不及答话,就听景子职喜道:“孔兄好象顾虑尽去,神态间已隐现飞黄腾达之意。想来是我景某人有福,孔兄愿意屈尊庙堂了。”

    孔任微微一笑,道:“职兄猜的不错。我想了许久,觉得还是居庙堂之高,更易造福更多百姓。”景子职大喜,回头向随行兵卒高声叫叫:“今日大喜,有贵人愿意助我大楚之民,赏钱加倍!”又回过头来道:“我今得与英才同治楚国,实在是人生之一大幸。求贤之人,得才若渴。孔兄若无要事,何不就此随在下入都授职?”

    孔任想自行在路上打听一下他的为人,不甚愿与他同行,便道:“此间鳄患不知平也未平,况我尚有些许杂事需要处理些时日。不如景兄先行回都,我随后尽快便至。我辈中人,一言九鼎,想来景兄还是信得过在下的。”景子职听到他说不能即时同去,微觉失望,待听到他后半句,连忙截口道:“哪里哪里。孔兄人中龙风,一言既出,胜于他人万千契约,在下怎么会信不过呢?”说着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双手递上,道:“此是我随身携带信物,无论我手下众部曲,还是门丁下人,个个皆识。孔兄请带在身边,异日也能省去好些麻烦。”

    孔任见那玉佩光洁圆润,触之微温,通体翠绿欲滴,可比自己家传宝玉,知道确是王侯常用信物。若是要传甚迅息,运用资财,有此为凭,便会方便许多。孔任伸手接过,对景子职笑道:“如此多谢了。在下还有要事,便恕先离之罪。”说着二人相揖作别。

    孔任走了数十步,忽然提气急奔。初夏之夜,和风甚是清凉,他不由的奔性更高,须臾已到了杨老爹之栈。他进屋卸下渔人装束,待找出旧衣重新换上,一眼又见那件绣衣仍在自己床上,不由得叹了口气,暗道:“此地终于还是不能久留,看来与此衣此人终是无缘。”

    孔任想到这里,不由得愁肠大起,又想了几想后,却忽然又念:“此地尚有名山未游,怎么能就此离开?何况我也说过要晚些再去的。”当下打定主意,明日当好好去云台之巅好好赏玩一番。但他所想的虽甚是单纯,心下却是烦乱之极。这一夜,他简直可说是怎么也睡不沉,这梦便少说也做了五六十个。脑海中翻来覆去的,都是那少女一闪即逝的影子,以及那种沁人心脾的淡淡清香,

    次晨孔任起得甚早,带剑登山,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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