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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万王之王楚庄王-第1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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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元如此想了多时,仍是毫无所得,只得先行运功集中心神,默了些文字后便一觉睡至天明。如此几日,除了默写《蜀王济世篇》之外,他想起西行路上或许更多大漠草原,弓箭之术可能更为实用,于是便也找了弓箭好生练习。同时,他也没忘了找些曾通商西方之人,学些日常之语。

    可惜这弓箭之物毕竟不如自己身体那般熟悉,急切之间难以纯熟。昭元力气虽大,射得也甚远,但却总是难以掌握准头;论起效果,反而远不及那些普通射手。要知这些部中勇士都是从小便与弓箭为伍,这弓马之术便如长在了他们身上一般,数十步之内几乎就是随想随射随中,根本都不用刻意瞄准什么。昭元半路出家,又哪能跟这些人的准头和娴熟去比?

    昭元练了几日,仍是难以得法,不免长迂短叹。他忽然想起,中原之劲弩手们也并非从小便习弓箭,可是一旦成军,借助弩箭,仍是大有提高。他回忆起来,觉得弩的准确性虽还是远不及这些人近程百发百中,但无论如何也已比自己现在的强上许多倍。

    于是他便干脆扔掉那马弓马箭,细细回忆中原弩机。等他画好图示,唤来工匠,找齐府库中所藏金铁等材料,便依样开工。那些工匠从来做过此物,但昭元反复讲解,终于也勉强成就。只是由于是初次铸造,不免甚是粗糙。但昭元觉得能有便是不错了,眼见弩成,已是欢天喜地,又哪里管得了那许多?

    弩成之后,昭元试了两日,渐渐掌握好了分寸,顿觉弩箭不但更容易达到远射程,而且对于自己这中本不擅射箭之人来说,也是有助于瞄准。旁人见他甚是推崇,也都来尝试。但他们却觉得弩箭射程虽然要远,但远处的准头相比之下却是奇差,而且开弓困难,远不及自己所习之弓箭随心。因此开始还有一大群人都要来试,可一日还没完,便已无人来问津。

    这日昭元终于万事齐备,便来辞行。月氏王久已知他有远行之志,倒也不再强留,便为他选了一匹大漠西边出产的纯白汗血宝马“月亮”,以及几匹脚力甚佳的骆驼。其他一应之物,自然更是齐备。昭元甚是感谢,正要出发之际,却见莫西干三兄弟也都一身远行之装,飞奔而来。昭元甚是奇怪:“莫非你们也要远行么?”依维干笑道:“不错。我等此行便是和兄弟你一样,前去西方探个究竟。”

    昭元转头看了看月氏王,见他却也并无阻止之色,心下更是奇怪。只听莫西干笑道:“兄弟你去西边,乃是游山玩水;我们去西边,却是想去看看,那一部究竟为什么要挑拨我部与鬼方的关系。不过兄弟你若是也愿意相助,那自然是求之不得了。再说了,先前父王不肯让我们出大漠,不过是因为我等尚无妻子。如今我等都已娶妻,此事可说已了。我们去志再坚一坚,父王自然也就没什么再阻拦我们的了。”

    昭元甚是欢喜,道:“好啊!我还以为你们身处温柔之乡,最怕我提此事呢,却不料也还记得。”依维干道:“贤弟怎么这般取笑我们?英雄好色,自古皆然。贤弟你现在虽还未有家室之想,日后只怕也还是未能免俗。你现在这么笑我等,难道不担心日后我等加倍奉还?”

    昭元正待反唇相讥,却听月氏王笑道:“昭元,这找老婆的事,先还有你三个不成器的哥哥在前面顶着。可是现在,却是直该你面临了。你也当好好考虑才是。你们几个早去早回,查不查得到那是成事在天,这成不成亲却是人事可定。回来之后,这亲事……”

    支奴干笑道:“爹爹且莫先在这里说得太狠,免得他吓得一去之后便不敢回来了。不过话说回来,爹爹忽然不反对我等前去,又焉知不是要我等在他不肯回来时,硬把他架回来?”月氏王一征,既而大笑,众人也是忍俊不禁。只有昭元因为成了靶心,乃是脸红如柿。

    莫西干见他已极是尴尬,便道:“好了,时候也已不早了。虽然此行遥远,但我等皆是大人,又是结伴而行,自然懂得照顾自己。爹爹和各位乡亲们不必再送了。”昭元巴不得这句话,连忙抢先拱手道别,略一策马,便已在众人哄笑中远远跑了。

    这些时日间昭元特意练习自己的骑术,此时他的骑术虽还不能跟一些从小跟马摸打滚的人相比,但与先前相比,毕竟还是脱胎换骨了。因此这一路他竟然先跑了十好几里,才被莫西干等人追上。不过这些时日里,他也发觉月氏人似乎有一样毛病,就是喜欢养马喜欢得几乎都快到病态了,便随口问了起来。

    据莫西干说,他们祖先还在极东大地时,曾经觉得那里的马很是温顺,比什么都好猎捕,也就将它们作为一种主食。众人吃惯了马肉,后来人口繁衍,马群便越来越少。众人又不习惯饲养繁殖,导致醒悟过来的时候,马已没剩下几匹了。后来众人虽极力恢复,但诸马太过近亲交配,后来终于纷纷死掉。此事曾令他们后悔了几千年,是以一到有马的地方,便拼命养马,生怕又到当年的境地。

    莫西干等人都是相马高手,四人自己所骑自然都是汗血宝马。但行走大漠,行李自需充足,需有负重长力之牲畜。再者,前面似比王城绿洲东侧的沙漠更为荒凉,显然不能行快,,光找好马也显不出来什么优势。因此,众人除了带换乘的马外,也还带得有十好几头骆驼。

    昭元眺望远方,但见黄沙漫漫、天际相接,竟连丛骆驼刺也难找见,不由得感慨起来:“我自中原一路而来,一到凉州玉门等地,便感慨万千,觉世上荒凉无过于彼了。可是到了这里,才知原来世上远有更加荒凉之处。难怪义父要给我们准备这么多驼马了。”

    莫西干道:“这大漠戈壁东西南北皆数千里,我们的绿洲虽然也可算是腹地,但说起来还是偏东一些。我们现在乃是西行,其实乃是朝向沙海中心,自然眼前更是荒凉了。要是通常来算,前面常常要走四五天才有一块小小绿洲歇脚。不过我们驼马脚力甚好,三日可走别人五日之途。大约十几日开外,我们当可到大漠之西侧。那里和我们王城之东侧一样,也属昆仑余脉,虽然山势险峻,也不好走,但比起这沙漠来毕竟还是要好多了。”

    昭元听得“昆仑”二字,立刻便想起中原广为流传的西王母、素女、九天玄女、瑶池之会等昆仑传说。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总觉那是虚无缥缈遥不可及之地,可现在自己却就要亲眼目睹了,脸上不禁露出悠然神往之色。莫西干等见他忽然脸露奇异微笑,也凑上来询问。昭元便将此山在中原的种种传说都大略说了。反正旅途枯燥无比,虽然三人都知不过是神话传说,却也都听得津津有味。

    这晚休憩时,昭元又是滔滔不绝了半宿才停。支奴干笑道:“昭元在中原,听到的都是昆仑仙境;我等久居大漠,却是听得先人都说中原之地黄金遍地,麟凤随游。看来人人都是以自己不知之地来作神话传说,都道别处比自己的好。这说起来虽然可笑,可还当真处处皆如此,人人难免俗。”

    昭元点头道:“不错。当今之世,人人都是不珍惜眼前之人之物,却盲目去崇拜别处之人之事。比如我等一路所见,近身之人多是互相欺压,官大一级压死人,而对远方异族却敬若贵宾,生怕得罪。其实人本一类,却又何苦去分什么上下贵贱?我在此世方十几年,已数次身居极位,却也有数次居于底层,对这些实在是体会得极深。如今回想起来,仍是感慨不已。”莫西干叹道:“说起来也确实是如此。当今世界其苦极多,却不知哪里有极乐之土?”

    昭元站起身来,眼望天上诸星,良久才道:“我来此路上,曾于闲聊之际闻说极西之方有国,其国之民人人都能作主,并无贵贱之分。如果此样之国真是有之,或许可称得乐土。”

    依维干摇头道:“世上所传,多有夸张讹误。这等之国,或许便如西王母瑶池一般,从来便没存在过。即使有之,也只怕是外邦人迷于其表面而已。试想当今世界,人人皆有私心;既然有了私心,那便必有私利私欲。人之能力有限,乃是有时而穷,可人之想象,却是从来无穷。既有想象,便有欲望,那么欲望自然也是无穷。谁能想象有限可超无限?人的能力和已经实现了的,又怎么可能完全超越自己对还没能实现的想象和欲望?那样的话,世界又怎么会有再增长和发展的动力?当然了,这只是我自己所想。说不定,这也只是我眼界不广、思维庸俗,或是我只能立身现在、思考世俗?”

    莫西干笑道:“若是思维庸俗,那我也是这样了。我总觉得既然人之能力有限,那么世之资源便并非无限,便必然会有人之愿不可达,有人受委屈。而人之能力机遇又是个个不同,则必然有人能够将自己本应受的委屈,转到别人身上,也就自然会有人受欺压。以此而论,当今天下,实在不大可能有如兄弟所听说的那种乐土。”

    支奴干也道:“不错。其实当今世界虽少交通,但处处人民皆有智慧,又皆有私心。若说各处都各有所长,那是不错的。但要说一处能全然超然,样样高于别处,自己偏没缺弱之处,却只怕只能存在于我等心中。”

    昭元叹了口气,心知这些话虽然令人丧气,但以世俗眼来看,却也句句实在。他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忽道:“我等虽是终生难逃此等俗世界,那么来世不知会如何?难道众生世世都要受此迷误苦痛?我们自己,能不能不先行启蒙于世?”莫西干失笑道:“兄弟你虽然多次身为大祭师,但我等兄弟皆是明眼人,知你其实是一向不怎么信鬼神的。现在你怎么忽然也说起来世了?”

    昭元摇了摇头,道:“我言来世,不是指巫师们口中的来世。试想,我等在世不过百八十年,可是中原、大漠之众却是生生不息。他们后来之世,又何妨看作我们之来世?我想的是,虽然今世或许无可实现,目标遥不可及,但只要努力一分,便仍是朝那里近了一步。这样一来,我们虽然未必能抵达,却已可让后世之人生活更好。”

    支奴干笑道:“想不到贤弟虽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欲过问世事,心中抱负却仍是吞天吐地。我等虽然自问也非坏人,但所思所想的,从来也不过是让本族人众生活康乐;最多也就是泽及当世。可你却不但要思及当世,胸中还装了万世众生。”昭元心中微窘,道:“你别笑我。我这些其实也不过是随口感慨之言,颇多迂腐,当不得真的……”

    莫西干忽然脸色一肃,正容道:“这话虽然看来可笑,但是你既然自己并未亲手去做过,又怎么可以轻易断言其可笑?其所以可笑者,乃是因为其实现极是困难,非要大智慧大勇力而不可成功。可是其之所以又能现于我们这些俗人的心中,能够被我们想象到、提出来,却也是因为它并非全然只是胡扯,仍然有其合理之因。”

    支奴干接道:“贤弟既然说到了这里,我便问你一句。你一直以来,每逢大事,都是先想推托逃避,似乎只想平淡一生。可是这事却是人世间古往今来最最重大难成之事,以你遇事推托之本性,再加上你不积权势、也不求威望的做法,此念又何以能成就?”

    昭元一怔,思绪良久,却仍是无可回答,只得呆呆地望着那跳跃着的篝火发楞:“是啊,平淡之身,却有不平淡之志,那么是否必须要用不平淡之手段,才能成就呢?二者不是始终矛盾么?”

    莫西干见他陷入沉思,脸色也极是凝重,神情大异平常,也都有些始料未及。莫西干忽然想起这位贤弟身世复杂,思维只怕易钻牛角尖,怕他一时想不通、心魔难制,忙拍了拍他肩膀道:“这些其实也不过是我们瞎想而已。这世界自初生便充满了矛盾,而且即使到了现在,那些大矛盾也还是一个都没解决,可我们还不是活得好好的?兄弟,莫要再想了,我们既然是俗人,行俗事也是理所当然。只要做事对得起自己天地良心,管它是俗是雅、是大是小?又何必去管它重要还是不重要?”

    昭元心头一宽,展颜笑道:“不错,兄长说的是。其实我等只要把周围之事做好,那便已是对得起任何一个人了,又何必要去死究什么?”说罢哈哈一笑,钻进了自己的帐篷。莫西干等见他不再钻牛角尖,也都放下了心,各自回帐篷休息。

    四人一路西行,到得第十日歇脚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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