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王之王楚庄王-第1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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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数日,那老王日日旁敲侧击正位之事,昭元只是不肯应承。那老王无奈,只得多拉家常。昭元想起自己不日便行,既然到了神陵一场,也算是那位大祭师隔代传人。那位隔代之师既然念念不忘祖宗传承之事,自己总也该尽一份心力。于是昭元便有意将自己所记之文经武经,全数背将出来。同时,他还应老王之请,选中了宫内几十块大石头,运指如飞,日夜刻写。如此不过数日,他已是将那些字句,连同自己所悟所注,都刻上了石板。
这部书其实早在神宫中便已有藏,只不过因为渐渐不为人所重视,已是颇有失散残缺。那老王自也知道即使他写下来,自己等人还是用不上,因此他特意说黄玉坚硬,足传万世,要昭元在其上刻写,其实就是想增加难度,让他刻写变慢。再说文意难辨,到时候可以随时指着什么向昭元请教,便可令他久居此地。
不料昭元很明白他的想法,却是一心想让这些人尽量明白,自己好省些事。他既神功在身,运指入飞,并不费太多气力。日夜开工之下,不上几天,昭元便已将那原文、译文,以及自己之所悟一一对照,全数刻了下来。
那老王看了之后,自然很是欣喜:不管如何,终于可以再窥先世传承之全豹,正数百年来所传之谬。但他见昭元特意刻写得如此明白,如此迅速,也是有些暗自忧心,知昭元定然是存了不日将行之志,自己只怕最终还是难以劝得动他。
那老王无奈之下,忽然想起自己若能趁昭元还在此地之时,将这三百多年来无法举行的大祭之礼完成,那么自己这一生也就可以流芳百世了。他想到这里,便道:“公子远行之志甚坚,我等也不好阻拦。只是公子怎么说也还是先大祭师之传人,不知能否就在此一时日之内,暂摄大祭师尊位,为我族重续千年之礼?礼成之后,自然不敢再行勉强。”
昭元暗想:“只要不被长期拘束,那么我略代一代,似也可行。”便道:“这个自然可以。我虽然并未真正拜师,但先大祭师有隔代授艺之德,亦有师徒之份。于情于理,只要大祭有需要,在下自然是无所不从。只是怕在下礼仪不熟,有伤传统。”
老王道:“公子肯予应承,已是本部万千之喜。至于礼仪,倒在其次。我想先人在天之灵最看重的,当是我等念祖传祖之心,以及能传承祖宗之艺的本事。既然能由身兼足够神示,称得上是相称的人来主持,先人肯定会很欣慰的。我且先去请诸祭师,请他们给公子讲解一些本地祭礼常识,以及先前所传之大祭之礼。同时,也可去备办些法器。”
昭元甚是赞成,便道:“如此甚好。我乃后辈,似当先去拜见那些祭师。劳动他们来见我,怕是有不尊老之嫌。”那老王道:“公子如此谦逊有礼,我部实是有福。”昭元问明祭司神宫所在,便径直去了。
那些祭司久已听说本部中迎来一位年轻人,而且大王有意尊其于虚悬数百年的大祭师尊位,大都心有不服之意。只是各位祭师碍于国王颜面,不好直接反驳,便只好在初次朝中,与昭元见面后便不再去拜访昭元,以示冷遇。但后来他们越来越觉大王之意甚坚,每次都说神示充足,而且要命的是,自己等实在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理由来。
其实他们不甚乐意,倒也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比如自己想当大祭师,而主要就是因为昭元年纪太轻,让他们没有面子。同时,众人也疑昭元礼仪不熟,怕他大祭礼上出丑。但不满归不满,这下昭元以即将主持大礼的身份,却来主动拜访他们,倒也有些出他们意料。为显本地礼仪气度不输于中原,众祭师自然也就只好以礼相待。
昭元生于帝王之家,后来遇到的又都是人中之龙,自己更曾身居卧眉大祭之位,这些自都是气度上的练习。此时他重操旧业,刻意谨慎之下,自然行事说话都是如久经考验的一般,滴水不漏。
才谈了一会,昭元便发觉,天下大祭名目虽多,其实都是大同小异。要能大祭成礼,其最主要的一点,其实就是这主祭之人需得有大身份、大气度,要能控制住全场人的心神。既确认了这一层,他自然信心更增,应对也越来越是自如。
那些祭师见他年纪虽小,但论礼论祭,却都是头头是道,对很多问题都比自己要看得深远,不免很是惊异。而且更难得的是,昭元眉宇间自有一股并非世俗的超脱贵气,的确很适合祭典上所记的对大祭师的要求。再说了,昭元肯主动来见这么一群日后的手下,确实也是给足了面子。这许多因素之下,众人对他的感觉,也就终于渐渐开始好了起来。
半日之后,众祭师心中的不服之意渐渐而去,取而代之的更多的惊叹和摄服之念。昭元那本来不相称的年纪,现在不但没有再拖后腿,反而更有助于摄服这些祭师了。等到下午的时候,这一场攀谈由开始时的虽然有礼却甚为僵硬,到中间的渐渐介蒂消去,再到气氛简单轻松,最后更是到了推心置腹一般。众人互相探讨,互补不足,几乎都象共事了十几年。
如此数日,那些法器也已齐备。昭元觉得自己既然要走,便要将这件大事好好办好,这几日里自是用心而学,要将这些法度全然精通,半点不错。到了这一吉日,他穿戴法衣登上祭台,果然一幅威严气象。台下本来一群群人都是挤来看热闹的,这时也都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那些辅祭既已真心服他,自也是全力相助。
这一场大祭从早到晚,六礼具全,样样皆到,实是备极隆重。待到晚间,祭礼中需要大祭师隔空点火。昭元神功已有小成,自然全然不费气力。下面那些平民却是久已未见,自然是全数摄服,人人都如又有了精神支撑。
祭礼虽散,人们却多不回去,而是象卧眉山中那样群聚歌舞。昭元对此不甚感兴趣,勉强等了一会,也就早早便离开回馆。一路上他见深远夜空中繁星满天,都在眨眼,心中也不禁自嘲起来:“我这一生也不知是交了什么运,不到几年便做了两个地方的大祭师。我来此之意,本来是逃避这些俗礼,哪知却始终是难以逃脱。嘿嘿,我小时候跟王孙满辩论,老说不相信神,可怎么偏偏就是与神交这么多运?唉,也难怪连天上星星都象是在笑我。”
昭元回头四望,见那火堆旁的男男女女们正欢畅之笑,心下也甚快意:“其实笑我便笑我,我既能为人带来快乐,便被人笑又有何惧?这下他们传统再承,或者还能加强与塞内诸国之感情,日后能少些纷争也说不定。……嗯,既然我能不费什么事就做到这么些,那么又何必一定要去逃避?我先前一味逃避的想法,是不是太幼稚了些?”
昭元想到这里,心头忽然莫名其妙地又想起了樊舜华的倩影。但是这一次,他虽然还是难以忘怀,可却已不再象先前那样心中痛楚莫名了。难道自己先前确实不过是少年轻狂?难道还真是时间能抹杀一切?可是即使到现在,也不过是只过了一年多啊。再说了,这么多年了,自己对那从来没见过面的妈妈,又为什么永远都忘不了呢?
昭元呆呆地想着,脚步也漫无目的起来。他走过了自己之门馆,却一点也不想进去,脑中只是樊舜华和妈妈的影像,她们似乎都在问:“你在想我吗?为什么想我呢?”
昭元没有办法回答,她们便都笑了起来,而且笑的声音和笑的神态竟然也很象。渐渐的,两个影子在他心中缠绕了起来,到得后来,他竟已经分不清谁是妈妈,谁是樊舜华了。
待得醒悟过来的时候,昭元已是不知不觉出了城门,到了一处很是荒凉的所在。他叹了一口气,正待转头向回走,却忽听一个声音道:“公子何以深夜外出?”正是依维干的声音。昭元一怔,却见不远处的黑暗中,莫西干三兄弟都一个个现了出来。只见他们都是身跨战马,斜背弓箭,一副戎装,而且脸上也都毫无表情。
第三卷 天竺爱恨 第二十五回 夸父追日岂无承(五)
昭元笑道:“怪不得祭礼上不见三位,原来是出来巡视。我心中忽有感触,不自觉便出来走走。”莫西干道:“今日大祭,礼不闭城,也因此全城男丁一半都要戒备。我等本来该随父王行礼的,但是心中有些放心不下,于是便也来巡夜。本来这巡夜之事,便百次也难得碰见一次重要的。可是我们居然一次就遇到了公子深夜孤身出城,真是难得。”他说话间,故意将那“深夜孤身出城”六字说得甚重,显是对昭元此行很是怀疑。
昭元知他们一直对自己心有疑虑,但现在自己的确是深夜孤身出城,也确实容易让人怀疑,心下便沉吟该如何回答。支奴干道:“先前我等还不能确定,但我等这些时日问了些人,发现公子所说行程虽然确然无疑,但却偏偏少说了公子是从鬼方地界过来的。不知公子何以不肯说这么一段?”
昭元知他们心中早有所疑心,若是再说话简略吞吐,只会更加引起他们怀疑,当下便道:“我在鬼方之时,已知你们与鬼方兵连祸结,百余年来彼此报复,乃是世仇。当时我若是直告从鬼方那边来,你们还能轻易消除敌意么?”
当下他便干脆从自己在中原认识那些盗墓商人说起,将自己是如何入墓、如何出墓、如何见双方仇杀、如何认识鬼方单于,以及如何出来的事,全都原原本本说了,最后道:“我虽然对鬼方并无什么好印象,但是你们一处大漠,一处草原,千余年来各有所重,本来不甚相叠,又何必定要做生死世仇呢?我来此地,见贵部城池广大,人口却是不盛,男丁更少。鬼方那边也是如此。想来是你们每年与鬼方大战,双方人口都是大减。这又是何必?”
话未说完,便听那依维干喝道:“放屁!我部与鬼方百年世仇,岂是你这几句话便能解的?你想让我们放松警惕,日后鬼方自然可将我们尽数绝灭,是也不是?”说着弯弓搭箭,便似又要射过来一般。
昭元见他言语无礼,不禁也微起怒意,冷冷道:“我本意便是如此,也已全然说了,并无歪曲隐瞒。至于信与不信,却是在你们自己。我虽然习得你先人之所传,但亲身刻石传经,又续百年祭礼,怎么也算是对得起你们族人了。你们的大祭师之位,在别人看是美缺,我却偏偏毫无兴趣。我言尽于此,你们要如何对待我,便只管做来,我接着便是。”
莫西干伸手按下了依维干手中之弓箭,道:“我等本来也不过是有些怀疑。既然公子后来所说都是合情合理,绝无破绽,我们大半之疑,自然也就释掉。只是公子声称是护陵神蛇显化相护,却只怕是有夸张之嫌。我部自太昊、少昊以下,诸神皆为羽蛇之神,是以历代大祭师下葬,从来都有鹰蛇殉葬。我看这神蛇,只怕是当初一条殉葬小蛇侥幸未死,数百年间慢慢长大,实在并非什么护陵之神。这其中原因,公子不会不知,但公子却仍然如此说,只怕是刻意有威慑我部之意。因此,说是说公子对大祭师之位无兴趣,只怕有些难以自圆其说。”
昭元冷冷道:“我当然知道这本来不是什么神迹。但你们族中对神陵如此敬畏,连我随口说了句见过先人仙身,便能令你们视若寇仇,我又怎么能直说?若是他们知道龙儿本不过是一条该死而未死的殉葬小蛇,现在还日日出没神陵、干扰先大祭师,难保他们不会想办法,去对付我那龙儿。龙儿虽然性近通灵,不惧光明之搏,却终是禽兽之属,未必能敌人类之险恶居心。那些人便无法进去,只需要在洞口骚扰,野兽不来,日子一久,龙儿便有饿死或晒死之危。我如此说龙儿乃护陵之神,既是想护我那挚友之命,同时也能为你们先人增加荣耀,还能令真正盗墓之贼望而却步。我虽本意是为保护龙儿,却又有何损于你们?至于你们那尊位,我根本就从未应承,今天也不过是暂摄。反正我本来就将要西行,从此再不见面,大家一拍两散,也是各自干净。嘿嘿,我是什么人,何必赖在这里受此猜疑?”
昭元心中已有怒意,说话间威势渐生,语声也激昂起来。莫西干等三人都是盯住他眼神,一瞬不瞬地对视。昭元也毫不畏惧,与他们三人对视之余,手中也是在暗自戒备。
莫西干等三人交头低语了几句,支奴干忽道:“公子本来中原,中原与鬼方之间有仇有隙,也许不至于是鬼方之奸细。我等今天虽然巡夜,但远远也看见公子果然能以火功隔空明火,似乎便是先前传说神功模样,可说是震撼人心。只是公子成礼之后,声威大震,正是得意之时,却又为何忽然远离众人,来此城外暗自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