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王之王楚庄王-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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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舜华眼中微现异色,但立刻又被关切的神色占了上风,舒了口气道:“没事便好了。方才我还在惊奇,怎么你一激动之下,这声音就有些象我当日带来的一位朋友。”昭元更是震惊,但看她神色还是关切居多,心神稍定,勉强答道:“哪儿的话。我长居深宫,又怎么还会有人声音能与我如此相似?想来定是你听错了。”
樊舜华急道:“不是的,不是的,那个人的声音真的跟你很象。不但声音象,连长的也很象,年纪也差不多,便是寻常亲兄弟也没这般相象。要不是你们远隔千里,相差悬殊,我定会以为他是你亲兄弟了。”昭元心中不快,停手不语。
樊舜华见他脸色不快,急忙住口,良久才轻轻道:“我也真是的,新婚之夜,却还说起原来见的人。不过我真的跟他没有什么的,只不过旅途寂寞,又见他年纪极轻便能身居高位,心中有些奇异,才与他相处较多。你也是知道的,我对他最多不过是有点姐弟之情,完全比不上对你的……对你的……喜欢。我与你本来就有婚姻之约,又怎么会去喜欢他呢?再说了,他虽然跟你长的有些象,可言谈举止、处世风采,无不与你天差地别。”
昭元心头不知是什么滋味,只觉心中都似已一片漆黑,自己早已一无所见,却还不得不摸黑前行。樊舜华见他不答话,心中也知他不痛快,呆呆地看着他良久,才慢慢道:“夫君,我们先喝了这交杯酒吧。”说着将酒杯举起。昭元一把端起酒杯,便要一饮而尽。
樊舜华急忙阻他道:“这酒要这样喝,我的递到你嘴边给你喝,你的递到我嘴边给我喝。”说着脸上又泛起一阵红云。昭元见她改口叫自己夫君,又见她笑意盈盈,心头郁闷渐渐消散,终于展颜一笑,道:“是啊,若不是夫人提醒,我倒忘了。”说着将酒杯端起,撩起衣袖,慢慢送到樊舜华唇边。
可是樊舜华却并未将酒杯继续往前递,只是怔怔看着他那因拂起大红衣袖,而露出的手腕和手臂。昭元心中一动,连忙放低衣袖,道:“夫人为何如此出神?莫不是又在胡思乱想吧?”樊舜华盈盈一笑,道:“我在想你上次见我的时候说的一句话,难道你一成亲就已忘了?”昭元道:“什么话?我一定照办。”
樊舜华放下酒杯微微低头,欲言又止,终于羞道:“你说过的。你说你在新婚之夜一定要将我的样貌画下来,一生一世地宝藏,怎么一到今天就全都忘了?”昭元见她低头说这话时脸色菲红,红烛掩映之下更显得娇美不可芳物,心头一阵荡漾,脱口道:“我怎么会忘了这句话呢,我日日都念着这句话。只是今天一进洞房,你的样貌便已深深画入了我的心海,一生一世也难洗掉,是以一时间反倒忘了要将夫人之神采着于笔墨。夫人提醒了起来,那是再好不过。我现在便提笔作画,为夫人留下万世美名。”
他说着说着,自己也觉这实在是对樊舜华最好的赞美,真的就从旁边架上取下笔墨和娟册,挥毫开始作画。他本来不甚擅长作画,但面对玉人,下笔如神,居然须臾即就。再看那画,虽然笔画不多,但含情落笔,笔笔达意,当真是惟妙惟肖,神采照人。
昭元大是喜欢,看了又看,爱不释手,道:“夫人,你看我这画得可象?”但却没听到樊舜华答话。他一扭头,却见樊舜华正呆呆地看着自己。昭元心中一颤,急忙道:“夫人是嫌这画不好么?没关系,我再画一幅便是。”樊舜华冷冷地道:“画是好画,但是我却不明白,你为何要冒充他来骗我?”
在樊舜华的眼光逼视下,昭元完全无所遁形,半晌才嗫嘘道:“你说什么?什么他啊什么的?”樊舜华冷冷道:“昭元,枉我救了你一场,你现在还在骗我!我告诉你,你一进来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初时还以为是你心情激动,但你方才不小心露出的声音,已经使我有了极大的怀疑。你衣袖中有几道小小伤痕,更不可能是新划的。而且我说的画画一事,其实根本就没有,你勉强补拙,却反而终于使我确知了你的身份。难道我还冤枉了你?”
昭元万念俱灰,颓然坐下,慢慢道:“你猜的没错,我确实是昭元。只不过我真名不是叫昭元,而是叫景建。我与那景德乃是嫡亲堂兄弟,我便是他父子十几年来,处心积虑所要追杀的人。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跟他如此相象吧?”
樊舜华站立不动,冷笑道:“怪不得我方才说到你的时候,你反应那么大,也怪不得如此之象。可是我却告诉你,在我心目中对你们的感觉却一点都不象!你以为你在样貌上冒充了他,就可以在心理上也冒充他?你这样做反而更增加了我对你的鄙夷!我要嫁的是他,绝对不会嫁给你的!你说,他怎么样了?”
昭元心头一阵酸楚,忽然猛地跳起身来吼道:“不,你本来要嫁的就不是他,而是我!当初我爷爷成王本来要立我爹爹为太子的!按照许婚之说,你其实该嫁的乃是我,而不是那个禽兽!”樊舜华冷冷一笑,道:“被人揭穿,恼羞成怒,于是就骂被冒充的人禽兽?我看你才真是卑鄙!全天下人都知道先王为世子已多年,你说成王要立你爹爹为太子,可有废立诏书?难道便是以你口传便信?”
昭元脱口道:“诏书是有的!可是……”但见樊舜华眼中尽是鄙视之色,心头却是一黯,勉强道:“可是……现在却已不见了。但……但这事确实是这样的,这事是真的!”樊舜华一笑,道:“你要怎么说都可以,但要我相信这信口白扯,却是千难万难。我现在只问你,我那郎君现在何处?你究竟把他怎样了?”
昭元冷冷地道:“他死了!”樊舜华一怔,紧紧望着他的眼睛,忽然笑道:“不可能,不可能的。你一定是在骗我。我的郎君怎么可能是夭折之象?”昭元心头痛极,厉声道:“如果他不死,我又怎么可能即位?我又怎么可能娶你?”
樊舜华一呆,半晌说不出话来,忽然嘶声道:“他真的死了?是你杀了他?是不是你?说,是不是你?”昭元道:“不是我,是他爹爹亲手杀死了他。他们父子同归于尽。”樊舜华泪如泉涌,尖叫道:“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你杀了他们俩!你嫉妒他的王位,又嫉妒他和我的天作之合,于是你就暗下了毒手,是不是?你陪他们命来,你陪他们命来!”说着疯狂地在昭元脸上身上乱抓乱捶。
昭元见她说到自己是因嫉妒而杀人之时神色疯狂,心中更痛,竟然端坐不动,任由她抓撕,只是冷冷地道:“他们确实死了,而且也不是我杀的。我虽然确实也想娶你为妻,但还没有到因为这个就会杀人的地步。”樊舜华哭道:“我不信,我不信!他比你好一千倍,比你好一万倍!你心中的权欲妒火让你下了这毒手,是不是?”
昭元忽然一把推开她,厉声喝道:“我言尽于此,你信不信是你的事!我是贱种,你不愿嫁我,是不是?好!这由得你!”说罢猛然转身甩开房门,全力奔了出去。远处那些巡视的兵丁侍卫见是大王夜奔,虽然心中奇怪,却也不敢阻拦。昭元心头苦闷,一头险些撞上一人,抬头一看却是樊云山。他心头怒火更甚,全不管樊云山连声惊问,一甩头便又奔了出去。
不知跑过了多少楼堂殿阁,直到来到宫中一座水池之旁,昭元方才伏栏停身发呆。四周夜色蒙蒙,天上星光无限,都似是在一闪一闪地嘲笑他的失败。他呆呆望着那水中的星光,忽然一脚踢断了栏杆,发疯般地仰天大笑:“我不如他!我不如他!我什么都不如他!”
第二卷 世外桃源 第十九回 三年不鸣缘此恨(四)
四周渐渐有了人声,自然是随行卫士们小心翼翼了过来,只是众人见他情绪极是激动,都只敢远远望着,无一人敢上前相劝。昭元见周围影影绰绰已然集了不少人,但却都只是暗暗私语,心头更是觉得他们都是在嘲笑自己,羞愤之下,干脆一纵身便跃入池中。池水清冷,但他却依然只觉全身如火,直似要焚烧起来一般。
那些卫士见大王忽然跳池,虽然明知池水极浅,不可能淹死大王,还是各各不敢怠慢,四面八方都跃入水中要救他上岸。昭元奋力反抗,可是心情紊乱,手脚全不成章法。四面八方这许多卫士一夹,已将他架住,硬拉上了地面。周围随即黑压压地跪倒了一大片,人人都是口称:“冒犯大王,还请恕罪!”
昭元仰躺在地,两眼望天,忽然觉得脸上一热,竟是自己已哭了出来。他心头气苦,更是烦燥无限,忽然跃起一脚脚踢向那些卫士,吼道:“谁要你们来?谁要你们来?”那些卫士不敢闪避,都是挺身硬受,无一人反抗。昭元心中悲苦更甚,忽然大叫一声,扭头便奔回自己内庭,也不管全身湿透,蒙被便睡。
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醒来之时他只觉浑身无力,而且头疼欲裂,难受之极。再看旁边,倒已是坐了好几个长须老者,一个个都极是忧虑;见他醒来,才都松了口气。再看自己身上,也已是不知被谁换了干衣,盖好了凉被。
旁边的王品源低声道:“大王被水所侵,染了风寒。这些都是太医。”昭元木然点了点头。一位太医伸手把脉,半晌后才道:“大王身子壮健,不过偶尔感染风寒,并无大碍。现在既已醒来,只需调养数日,便可无虞。我们开张方子,日日煎服,自然便好。但除了这些之外,大王还需要保持心情舒畅,不要为俗事所累,恢复方能更速。”王品源道:“既是如此,各位大人便请回吧。”那些太医躬身退出。
王品源待他们全都退出后,关上房门,刚回头道了声“大王”,便见昭元正死死地瞪着他,心中吓了一跳。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凑到床前,道:“大王可是被樊姑娘识破了?小的已吩咐昨夜见此事之人不许议论怀疑,其实知道者并不多。其实大王富贵无比,要什么美人没有?那樊姑娘自己不知趣,乃是她自己没福气。大王先调理身体,日后自然可另立新后……”他说到这里,却见昭元两眼正极其凶狠地瞪着自己,眼中便象要喷出火一般,顿时吃了一大惊,连忙跪在地上,连声道:“属下该死!该死!”
昭元呆呆地瞪着他,良久良久,终于叹了口气,道:“你起来吧。”王品源道:“谢大王。属下当初过于乐观,才致此失。属下实是该死。”昭元道:“不干你事。这是我自己没能小心,也低估了她的敏感和决心。其实本来就不是我的,我却又何必去苦求?”
王品源站起身道:“是。既然如此,大王身体康复后,便可另择朝中大族婚配。现在要论对处理国政有大益的,首推斗、为、贾、项、樊等家……”昭元忽然厉声道:“你没听太医说我现在不宜处理国事么?还用国事来烦我?”王品源吓得说不出话来,扑地又再跪下,额际冷汗直冒。
呆了半晌,昭元怒气稍平。他见王品源依然极是惶恐,心下微感歉意,叹了口气,道:“你起来。我自己心中激动,却要累得你担心受屈,乃是我的不是。”王品源顿首道:“属下为大王分忧,乃是分所应当。”说着站了起来,又道:“今天,那些还不知道此事的外臣还会来贺喜的。属下去将他们打发走。”
昭元点了点头,道:“今后国政,交由令尹和三司同办,不用来烦寡人了。”王品源一怔,道:“大王,这……”昭元大声道:“本来他们不是要权么?本来他们不是怕我亲政,怕他们权势削弱么?现在我不宜处理政事,正好大家都得遂所愿,寡人也清心自在,有什么不好?”王品源见他怒极,不敢再说,躬身退出。
昭元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一阵凄凉之感涌上心来:“人人都以当了大王、称孤道寡为无上之乐,我今天才算真正体验了这种孤家寡人的味道。这有什么好?还不如我当日随杜先生喂蛇,研究毒理药理来得清新自在,只是杜先生没能长久过那日子,自己也没了机会。嘿嘿,是不是我注定就要成为孤家寡人,注定就要永生永世与那再无缘分?”
他不禁又想起了天昭和琴儿:“我本来在那里逍遥快乐,早已不大过问世间之事了。那时的岁月,是何的快活?可就是这樊舜华一来,我便不由自主地抛下了那一切,到这个鬼地方当什么‘大王,还因此失去了所有的亲人。这一切不是因为她,又是因为什么?”
昭元想到这里,心头想恨樊舜华,可是脑中泛起她那娇美的身影和匀红的粉脸,又觉得便是她训骂自己、鄙夷自己的时候,也是那般的美丽和圣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