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王之王楚庄王-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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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元一笑,道:“确实是好险。”杜宇又道:“后来我看了一下,看见你全身之毒虽然已行开,但似乎还未侵入心脉。只是你人已昏迷,又无导引,无法排泄毒份,致使毒都显于皮肤,是以看起来的远比实际的要严重。不过当时你确实是快不行了。若是长久无法排毒,你肝肺等脏器受损过巨,日后便不死,也得落个内伤残废。先发现你的族人其实也颇懂医药,只是见你外表如此严重,个个没甚把握。同时,天昭又在旁边虎视眈眈,一幅谁把你医死了便要他偿命的样子,结果反是人人都不敢擅自动手,都等我赶来。”
昭元甚是后怕,道:“毕竟还是先生救了我。”杜宇道:“这救你的,首要还是你自己。要说到我,最后却也只不过给你开了几剂清热解毒、有助排泄的药物。你服了之后不过一天两夜,人便恢复了这许多,哪能全是我在外面帮忙?说到这里,你还要感谢琴儿和天昭呢。她们二人一个悉心熬夜煎药,一个抢着喂你,都象是你死了天就塌下来似的。琴儿一向乖觉,也就罢了。天昭这丫头居然也能这么乖,那还真是无数人打死都不信的。”
众人一片哄笑声中,昭元也禁不住笑了起来。天昭被众人笑得小脸通红,跳起来大拔杜宇之须。杜宇忙道:“好好好,天昭平时也乖,只不过我们都看不见而已。”琴儿一笑,道:“是啊,都只有昭元这小子能看见了,我们是看不见的。”天昭更是羞恼,转身要掐琴儿。琴儿一闪身便朝外跑,众人哄笑声中,天昭自然也趁机追了出去。
昭元也甚是尴尬,心想:“论起她的乖象,我看到的只怕比你们还少得多。”他见琴儿二人打闹出去,连忙想岔开话题,却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来,只得勉强道:“看来……看来这小蛇似乎也没想象的那么毒么,可当初……”
杜宇面色忽然变得凝重,想了想缓缓道:“不对。要论这小蛇之毒,确实是天下奇毒。你身上已可承受那小山洞中诸般蛇王之毒,竟然还是对这小蛇之毒有这么大的反映。天昭这丫头才吸了几口,口就肿了好几天,也是到今天才全好。由此看来,其确实是天下万毒之王。我看你之所以能活命,还是得益于那两条大蛇。”
昭元奇道:“为什么?”杜宇道:“那小蛇在咬你之前,已咬了那大蛇不下十几口,而且那可是性命相搏,自无藏私之理。是以小蛇一身毒液的绝大部分,都已入了那大蛇蛇身。最后入你身上的,恐怕不过是其百十分之一。”
他顿了顿,又道:“你还要感谢原来那条在小蛇洞里被这小蛇咬死的蛇王。它是先受了这小蛇之毒,体内产生了抗力才死的。后来它被你一人吃掉,自然也就转移了一些到你身上。若是没有那条蛇王的抗毒性先替你顶了一下,便算这一次毒液极少,你只怕也一样地经受不住。”昭元想了想,觉他所说甚是可能,不由得暗暗心惊,暗道:“这也的确是目前最顺理成章的解释了。”
他回头一看,却见外面众人嘈嘈杂杂,似乎在搬走什么东西;再一细看,竟然象是丧事之物。昭元失笑道:“莫非先前大家都以为我要死了,都急着要办丧事?”杜宇道:“正是。莫说这些祭奠之物,你若是去族中墓地看看的话,便连你的墓坑都快挖好了呢。简直是就只差把你朝里面一埋了。”昭元禁不住大笑。
杜宇道:“你现在,估计对蛇毒已是万无所惧了。这小蛇体形奇异,我疑它亦与毒蛊有些渊源,估计寻常蛊毒也是无须在意。当然,那些精绝蛊毒恐怕你还是得小心。这两天你身体尚弱,就不要去练功了,就在这里好生修养身体。那些蛇我先去喂吧,你好了以后再去。”昭元点头称是。
过不多时天昭和琴儿回来了,虽然脸上尴尬,但大家也都不提方才之事。但晚饭时,昭元虽然身体还是甚弱,双手无力,天昭却又死活不肯来喂昭元了。昭元只得自己动手,就差没反过来给她喂饭了。到得晚间,天昭不肯走,仍是要跟昭元一起睡。
昭元怕她因白天尴尬之事来整自己,便想推道:“我现在是疾病之躯,你小心中毒。何况现在渐渐入秋,天气也开始转凉,你……就一个人回去睡吧。再说这里也简陋。”天昭气道:“天气是转凉,可是我今天被你们说得心头火发,那可怎么办?”琴儿笑道:“是啊,人家在你象具僵尸的时候都要跟你一起睡,你一呻吟就立刻爬起来看,怕你有什么不对。现在你好了,怎么就可以忘恩负义了呢?”昭元脸上一红,无奈之下,只好又陪天昭入睡。
不料这一晚天昭虽然睡在昭元的大板床上,却也没什么胡闹。再加上昭元不用晚上起来去喂蛇,这一觉二人当真是睡到了日上三竿,甚是香甜。到得第二日晚,天昭见他气色好转,便吵着要他跟往常一样,到自己住所去睡。昭元不肯,琴儿也帮腔,说是这几天还是要就近观察服药。天昭心中不乐,但也只好再将就一晚。
这一晚昭元正睡得香甜,忽然听到天昭一声尖叫。昭元连忙起身看时,却见床下几尺处一条小蛇嘶嘶作声,浑身泛起蓝幽幽的光芒,正自向二人昂首而视,不是那条让自己死去活来的小蛇是谁?
昭元这一惊可当真是非同小可。他这时身体尚未复原,身边又无长物可资抗拒,若是这小蛇就此前来寻衅,自己还当真是无可抵挡。他情急之下,又怕什么动作触了其怒,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是好。天昭更是以背蒙头,死死贴在昭元后面。那小蛇身形比原来似乎更扁更小了,头朝昭元,身体却并不上前,只是不停地嘶嘶作声,举动甚是奇异。昭元知道蛇类若是与人长期对峙而不立刻一扑而上,必定是心中有所忌惮,心下不由得微觉奇怪:这小蛇横行天下,除了那天不敌群蛇拼命外,可说无可畏惧。它怎么会对自己忌惮?
昭元虽然心头稍定,但见那小蛇似乎仍无去意,不免仍是心头阵阵发慌。他定了定神,一面小心翼翼地叫喊杜先生和琴儿起来,一面忽然心中一动,摸出旁边一个小匣子,拿了一个鸽蛋丢到那小蛇面前。那小蛇立刻冲上,狼吞虎咽。昭元再丢,那小蛇又是如此。昭元心中更是奇怪,暗道:“难道这不可一世的万毒之王,居然是来向自己讨食吃的?”
正想之间,杜先生也已赶到。他一看那小蛇,立刻脸色大变,取出皮衣朝昭元和天昭扔了过来,口中道:“你们可要小心!”自己也穿戴严密。昭元点了点头,与天昭穿起皮衣,慢慢下床向那小蛇靠近。那小蛇依旧狼吞虎咽,每吞下一个蛋就浑身使力将其压碎,过一会又吐出一些,接着便又吃一枚,似乎只是想吃其中的某种东西,多的不要。过不多时,它身体又略略长大,精神也似乎强了些。
杜宇拿起铁丝网具待要捕捉,那小蛇忽然一闪身便钻出门缝,失了去向。昭元一抹头上冷汗,道:“先生,这小蛇怎么会深夜来此,而且说报复不象报复,说乞讨不象乞讨?”杜宇沉吟一阵,道:“我也不知。不过这小蛇似乎性情大变,来此未必便是恶意。”昭元点了点头,道:“那只有日后再看了。”
天昭见这小蛇又来,更是哭闹不休,非要昭元陪她回家去住。昭元无法,只得道:“焉知这小蛇不是来找你的?那天我被它咬了一口,它已出过气了。你可是提它尾巴的人,它本来想咬你又没咬着,说不定这次就是找你的。”
天昭虽然明知昭元是在吓唬自己,可毕竟也还是心中害怕,再加上这小蛇这么怪异,这等报复确实也是不无可能。而若真是如此的话,那还真不如就住在这里。无论如何,这里有杜先生坐镇,怎么说也安全许多。她想到这里,果然也就不再吵闹了,只是晚上居然也不怕热,非要昭元搬出好几层大毛巾被来,把自己二人全身上下捂个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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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世外桃源 第十四回 谁识此间无心人(五)
过了两日,那小蛇又是晚上到来,昭元又如此喂它。如此又有了好几次,每次都是待要捕捉它的时候便突然溜走,就象能知人的心意一般。久而久之,杜宇和昭元均越来越觉这小蛇确实主要是来讨吃的,只是都不能确定到底是为何如此。直到有一天,杜宇和昭元出外采药,无意中发现院落外面十数丈外,隐藏的毒蛇似乎明显较以前为多,方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小蛇乃是避祸而来的。杜先生笑道:“元儿,看见没有,这些群蛇虽然单打独斗都不是这小蛇对手,可是它们群策群力,却硬是能把这小蛇给逼得不敢胡来。”
昭元感慨道:“正是。这小蛇天赋异禀,自以为天下无敌,杀蛇如麻,可称蛇中恶霸。可是群蛇吃尽苦头后,却居然也知道联合起来,个个以必死之心与之搏斗,结果反而逼得敌人畏惧,自己个个安全。”杜宇忽然瞪着他,正色道:“那你从这里明白了什么?”
昭元心头一动:“他为什么这几天老是这样问我?”当下道:“我想,若是一大群弱者个个怕死,只去躲避强者,成天只是期盼那强者吃的不是自己,那么到头来只能是一个个都被那强者吃掉。而若是心头肯存一丝远见和为别人之心,个个存必死之心,一起去与强者舍命相搏,己方反能全部保全。可惜这个连蛇虫之属都懂的道理,人世间却有许多的人不明白。……不,也不是不明白,而是都太贪心,或是太不愿冒险。”
杜宇目光闪动,颌首道:“你能说出这番话来,足见你心智或许又进了一层。但那是从蛇群来说的。若是从这小蛇来说呢?”昭元沉吟道:“这小蛇乃蛇中之霸,却无能称蛇中之王。本来以它本事,若能不专横跋扈嗜杀成性,便当蛇类中的王中之王也是有余。可是它行事过于暴烈,反而激起群蛇反抗之心,终成独夫寡人。若是说到人世,自然是为君王者当行王道,而不可乱行霸道,纵然心中有所欲望,也不可过分。”杜宇慢慢道:“那么若是这小蛇本来就与这些大蛇们有仇,它现在不过是报复,那又有何不可?”
昭元心头越来越奇怪,想了想道:“那也有些过分。就算如此,它报仇是一回事,为了愤闷之气而滥杀无辜,却是不可原谅。我便不信这些被它杀的蛇,全都是与它本来有仇的?”杜宇面色顿松,笑道:“正是。你能明白这个道理最好。我本来还生怕你不肯认同此事,现在你已明白,我自然也就放心了。”昭元知杜宇已完全识破自己身份,而且还一直在关注自己心态,低头道:“先生,我不该瞒你。我其实是楚国二王子之子……”
杜宇摇了摇头道:“你不必说,我早已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了。你虽然做事熟练勤苦,似与田舍郎无异,但每到抉择之时,便似有某种贵胄般的傲气。你身世堪怜,身负仇怨,自然心中便有愤怒。我只望你日后若是身登王位,不可乱泄怒气于众人,要存一分慈悲之念。要知道普通竖子乱泄怒气,受害者还不过一乡人众。可若是为君者不能善加约束自己,胡乱泄愤,那么受苦的可就是整整一国民众了。”
昭元正待低头受教,忽然心头一阵悲凉,道:“我如此落魄,父子不能团聚,身与先生一样屡受追杀,又怎么还能有身登王位之想?更何况中原人心险恶,便身登王位,也还不是一样随时有杀身之祸?一想到中原,我就真的很害怕很害怕。我一点也不想回中原,真的。”
杜宇幽幽道:“天道循环,命运难测,非人力可度。事若真要找到头上来,却又哪里躲得开?你年纪虽小,但做事沉稳,虚心向学,又能无甚偏见,当是有用之才。若再能事事存一分慈悲之念,日后定然不会埋没于此,碌碌终老。你现在可能并无出去之心,但到底世事难料,什么都可能发生,决不能只有一个准备。”昭元心中虽不以为然,但想杜宇说的终是至理名言,当下也点头称是。
杜宇察言观色,知他所答言不由衷,却也并不点破,只是微微一笑,忽道:“你准备如何处置这条小蛇?”昭元没想到他忽然问到这个问题,想了想,道:“还没想到什么好办法。不过先生要是定让我说,我看这小蛇若是能长期如此,以鸟蛋为主食,不去只因喜好就随便乱杀,也不去随意伤害人,那么便也算是改邪归正了。我们总是这样喂它,却也无妨。日后若有机缘,再行捕捉算了。”
杜宇点头道:“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