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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冥尘贯-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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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儿,她突然呀呀地笑起来:“这野桔皮不是拿在手里么?瞧!老婆子这记性,唉……”

    先将野桔皮和竹茹洗净,然后再与蚕砂一起放入泥陶锅里,点上火,熬了一个时辰,便嘘着手端下来,倒进小水瓢里,单等凉些了给小岁岁喝了。

    没想到,老婆婆熬的草药和她一样神奇。

    小岁岁喝下之后,不到一个时辰,周身发汗,烧便退了。

    眉月儿还是不放心,再一次次地以脸贴她的额头,试着,小岁岁精神头好起来,也爱说话了。她扳住眉月儿的脸:“姐姐,我已经好了,别担心了,让老婆婆也别担心了,谢谢你们……”

    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闪着晶莹的泪花。

    眉月儿伏在她的被窝里:“小岁岁,再睡一觉吧!这些日子你也太累了。”

    “好吧!姐姐和老婆婆也睡吧!”

    老婆婆终于被暂时的忙碌给迁回到往日的平静中。

    儿子仿佛不是刚刚离去,而是已走了一段时日,让她的思念与牵挂有了一个较为明晰的规律,不再那么混乱和拥挤。

    院篱外。

    村邻向院子里喊道:“老婆婆,是病了吗?好几天了,都有股浓浓的草药味儿……”

    老婆婆没听见,眉月儿先是冲小岁岁嘘了一声,然后拉过老婆婆,附耳告诉她:“篱门外有人问话……”

    老婆婆旋即走出门去,将草房门闭上:“噢,原来是里正官爷啊!可不是嘛!前些日子,染了风寒,煎了些草药,这都好些了,官爷不过来坐坐啦?”老婆婆见他贴在柴门上,料定是欲要进屋坐坐的,她便没有开柴门。

    “老婆婆好些了就好,咱都本村本庄的,有什么难处,吱一声便是……”

    “是啊是啊,里正官爷,老婆婆我也没少给你们添麻烦,待我开了柴门,过来喝口茶吧!”老婆婆心里惶惶的,手却停留在顶门棍儿上,故意磨蹭起来。

    “啊!老婆婆,别开门了,不进屋了,我还有事,这不,上边吩咐下来,挨家挨户的搜一个官府缉拿的逃犯嚒?唉!咱也是例行公事啊!”

    村里的里正官爷终于走了。

    老婆婆长舒一口气,心里噗噗腾腾的跳个不停。

    待老婆婆进得屋里,却见小岁岁缩在眉月儿的怀里,大气也不敢出,老婆婆抱过惊魂未定的小岁岁说道:“这是村里的官爷,走了,莫怕莫怕,来来来,让老婆婆看看……”

    眉月儿拿来梳子,摸索着先是为老婆婆梳了头,又为小岁岁梳起来,滑润轻柔的发丝犹如小溪边新抽得细细柳条,蓬勃而不失娇嫩。

    眉月儿忽然走了神,握梳子的手僵在半空:这还是个含苞待放的孩子啊!

    为什么,连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也不放过?将厄运施加于她们身上。

    再想想水肖殿里,那些与小岁岁同样命运的孩子,为什么,这么残忍?她们才刚刚从懵懂中走出来,或是还在懵懂中,却失去了美好的生命。

    小岁岁似乎感觉到了眉月儿姐姐的不安心情,便扭过稚嫩可爱的小圆脸望着她,眉月儿仿佛也感到小岁岁清澈的目光,充满疑惑。

    两年之后,眉月儿和小岁岁在阳间相遇后的那道目光,却虽异犹同。当然那是后话,单说这阴世。

    由于村官里正在搜捕逃犯,毋自将原本宁静的村庄平添了几分紧张与恐怖。老婆婆家就只有一间小草房,偏房年久失修,顶帽露天,却没法住进去。

    老婆婆最怕里正官爷来家里搜捕,却又干着急,想不出主意来。

    这天,刚擦黑,白衣蒙面鬼士闪身进得门来。

    老婆婆正在神龛前上香,祈祷平安。

    神龛前是一条草帘子,遮住的仅是一面画着神像的墙。

    小岁岁吓得一下子躲入眉月儿的怀里,惊恐地望着这个高大健硕的白衣蒙面鬼士。眉月儿单凭走路的声音便能判断出来者是谁。

    “小岁岁,这是咱的恩士,就是你虎儿哥说过的白衣贤士,快喊叔伯……”

    白衣蒙面鬼士低身打量小岁岁,瓮声瓮气地说:“好漂亮的小姑娘,你是?”

    老婆婆拉他坐下,说道:“恩士啊!这又是个苦命的孩子,是眉月儿救下的,唉!这个妖蛛,一日不除,祸害不休啊!恩士,这孩子寿夭未尽,能不能设法将她送回阳间……”

    “这个……”白衣蒙面鬼士眼有难色,“老婆婆,待我找个机会,听说,村里也正在搜捕你们,我想想办法,先将她俩转移到另一个地方,怎么?虎儿?是您家的什么亲戚?”

    老婆婆说:“是我失散多年的儿子啊!他提起过您……”

    白衣蒙面鬼士甚是惊喜。

    “叔伯,要走都得走,我不想留下老婆婆一个人……”小岁岁说。

    “这黑沉沉的阴世,能躲到哪里去?只恐怕这阴世并无存身之处,恩士,您尚有大事要做,还是先别被俺几个分心了吧!我们自然可以对付得过去的。”

    白衣蒙面鬼士陷入沉思。

    这时,村里的里正官爷突然在柴门外喊:“老婆婆,快些开门,我们要搜查逃犯了……”

    老婆婆骤然紧张起来,不知将她们往哪里藏,白衣蒙面鬼士望着老婆婆,一挥手说:“老婆婆,别紧张,去开门,我自有办法!”


第三十八章 再遭劫难

    村里的里正官爷带众鬼卒进了院子。

    老婆婆惴惴不安的在前边引路,她故意磨磨唧唧的。

    有个长相凶恶的鬼卒喊道:“滚一边去,跟生了个脚疮似的……”

    老婆婆只好闪到一边。

    另一个鬼卒拿长戈推她一下:“有谁来过?要是窝藏逃犯,小心老子斩了你……”

    一个鬼卒一脚踢开草房门儿。

    老婆婆揪心地闭上眼睛,太阳穴鼓得砰砰响。

    屋内空空荡荡,连个影儿也没有,昏黄的油灯被吹得忽忽闪闪,欲灭非灭,欲熄非熄。

    里正官爷还算好脾气,都是本村的邻居,他也正是例行公事。

    不过,当着众鬼卒的面,只好装模作样地喝叫到:“老婆婆,若有逃犯过来借宿,可不准留下,这是犯法的事,记好了。”

    老婆婆按着动荡的心顾自纳闷:咦?他们藏哪去了?

    她眼睁睁的盼着这些鬼卒们快些离去。

    鬼卒搜遍了屋里,也未发现疑点。

    一个鬼卒走到神位前,喝道:“这是神位嚒?拉开!”

    老婆婆便去拉开神位遮帘,鬼卒探头往里一瞧,火把的光却照见一尊“泥塑”,可能这一尊泥塑神像太逼真了,吓得他手一哆嗦,火把居然烧着了自己的头发,痛得吱吱的喊着。

    另一个鬼卒问道:“有吗?”

    “没有!”

    鬼卒撤到院子里,再对后院搜查,将后院的一堆干柴引燃,生怕里边藏了逃犯。

    老婆婆蹲在地上哀求着哭起来,众鬼卒这才悻悻离去。

    白衣蒙面鬼士从神位龛里跳出来,又将眉月儿和小岁岁扶抱出来,拍去身上的尘土。

    老婆婆擦擦眼睛说道:“恩士,当我一拉开帘子时,看到你,一动也不动,眼皮也不眨,连我都被骗过了,幸好,你扯去了脸上的巾子。”

    白衣蒙面鬼士将綦巾装好,然后望着小岁岁:“这会儿,不怕我了吧!”

    好险!

    眉月儿说:“看来,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是不是他们听到了什么动静?”

    白衣鬼士说:“看样子,不像是有目标而来,应是例行搜查,纵然如此,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待我找好住处,再来接你们。哎,对了,眉月儿,你的眼睛有些好转吗?这次我给你带的草药,安心服了……”

    眉月儿幽幽地说:“恩士,这眼疾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治好的,倒也是习惯了,您忙你的大事吧!莫再为我们操心了。”

    白衣鬼士向老婆婆深施一礼:“老婆婆,您养了个好儿子,年少有为,明辨曲直,真没想到,居然如此巧合,您和您儿子都是我们的恩公。”

    “恩士,快别说见外的话,这就是缘哪!我老婆子又没有什么能耐,还结识了你们这些义士,死了也不悔了……”

    接下来的几天,倒也平安无事。

    小岁岁已经习惯了这个家,这种日子。

    但是她欢快的表面下,仍是日思夜盼着见到阳间的妈妈。

    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弄不明白自己究竟在什么年代,这里有着与自己不同的生活方式,在这里看不到背着书包上学、放学的同学们,这里一天到晚没有作业,不用写字算题。

    她遇到了善良的眉月儿姐姐和同样善良的老婆婆、虎儿哥、白衣蒙面人。

    她把他们都看做人,因为他们和人一样,只是衣着不同而已。

    老婆婆去田野里种庄稼,她临出门时,会把柴门从外边“锁”起来,她用一根长长的葛藤将柴门捆得结结实实,村邻一看,便知她不在家。

    草房的门也从外面缠上,眉月儿和小岁岁只能躲在屋里。

    眉月儿能体会到老婆婆的良苦用心,小岁岁却受不了屋里的寂闷,总想去院子里玩。

    眉月儿便哄她,拿来锅灰,浸上水,然后以茼麻作笔,教她写字。

    小岁岁望着眉月儿姐姐写的字,惊讶得张口结舌:“姐姐,你写的字,比我老师都写得好呢!”

    眉月儿想到阳间的楚江童。

    几天来,他一直在和自己说心里话,只是阴阳两隔九重天,他的话却听不真切,也不知,自己对夜空的自语,他是否能听的见?

    小岁岁说:“眉月儿姐姐将来我找到妈妈后,你能也去我家吗?我妈妈会很欢迎你的,我的同学们,也肯很喜欢你,真的,到时候,你教我写字,写诗,好吗?”

    眉月儿抚摸着小岁岁的头:“小岁岁,你得先去找到妈妈,随后,眉月儿姐姐才能去啊!”小岁岁伸出细嫩的手指:“姐姐,那好,咱们拉钩……”

    眉月儿被小岁岁纯稚的狡黠与善良给逗乐了。

    眉月儿更多的时间是穿梭纺线,小岁岁在一旁看着,感到神奇无比。

    如此简陋原始的纺线机子,在小岁岁这个时代里,连见过也没有。

    华夏几千年的传统文明,并非一下子跃上顶巅,而是来自于劳动人民的辛勤与智慧,从一根并不起眼的木棍,一块粗糙的原石开始的。

    正是:

    花开千朵,生于胚芽。

    绢帛万匹,起于一丝。

    春日的午后,院子里各种花儿开得正艳,几只小鸡咕咕叫着,在花丛里刨食。

    一群灰色的家巧儿落于地上,如同秋日风中的白杨落叶。

    正值如此暄暖的春季,身上懒洋洋的,筋骨好似锁了一个寒冬,才被放出来,春困秋乏。

    老婆婆将葛藤缠好柴门,才欲去山坡上。

    里正官爷突然气喘吁吁地跑来,把老婆婆吓了一跳,还未跑到跟前,就上气不接下气地喊:“老婆婆,快快快……鬼卒又来搜家,他们是听到了信儿,快让家里的躲……”

    老婆婆看见里正官爷如此,反而不敢再惊惶,她不知道里正官爷的话是真是假,只好说道:“俺家里什么也没有,只管搜去吧!”

    “哎哟,老婆婆,我岂不知道你家里的事儿,一定是有鬼卒秘密通报了的,快些快些,不然就来不及了……”

    老婆婆将信将疑,里正官爷拖着年迈的步子又往回跑了。

    里正官爷在大秦闹蝗灾那年,花百石米买了这个“里正”官。

    他平时并不欺榨乡民,反而还处处护着他们。

    老婆婆赶紧喊出眉月儿和小岁岁,推开柴门,顺着村边的岁柏河向山里跑去。

    据说,这条小河的源头就是遥远的岁柏山。

    也不知跑了多少路,小岁岁年纪小,体力有限,眉月儿一会儿背着她,老婆婆一会儿争过去,直到跑到村南边的大禹山时,才停下来。

    大禹山林木茂盛,山石嶙峋,野兽出没,村邻种田一般只在山脚下较为平坦处,略有山林的田地,宁愿荒芜着,也不敢去种。

    村邻倒不是害怕野兽,只因当地传说着山林里隐遁着一个千年旱魃。

    此山为大禹治水时常常栖宿的大山,故被远古村民命名为大禹山。

    大禹治水疏浚有方,从不以邻为壑,传为千古佳话。

    大禹历尽千辛万苦,治水方得以成功。

    成功之日,将山的半腰掩埋九九八十一条深海白鱼,此鱼身长过尺,据说是龙王的后裔。

    却不曾料到,九九八十一条鱼中的一条,不甘寂寞,私自出穴,化为旱魃。

    此旱魃出世后,专与龙王作对,凡有云雨降落,它必独占,闹得大禹山附近十年九旱,庄稼收成少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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