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枫的江湖-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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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如果柳絮儿这样的女人落在一个胆小怕事的人手里,那真要让他寝食难安了,若是落在一个庸人手里,则是明珠暗投了,但李少冲既不是胆小怕事的人,也不是一个庸人,他得到柳絮儿定是如虎添翼。
如果抛开柳絮儿身上那层柳党的色彩,她也绝对算得上是一个绝世尤物。
这么些年来我见过的女人也不算少了,美丽的如江南太仓的王妍,那真是美的不可名状,大姐年轻那会也算的上是千里挑一的美人儿吧,但她们与柳絮儿比起来都稍稍减了几分颜色,即便是无瑕如果抛去感情的因素,我认为仍然是不如柳絮儿的。
就这样一个人,此刻正在披香殿里做一个普通的侍女,披香殿的侍女说起来高贵,实际上不过是教主身边的仆役,执掌洒扫、饮食、灯烛、衣裳之类的杂事。我第一次注意到她就是因为她的美貌,让我在向杨清回事时一连几次走了神,这当然逃不过杨清的眼睛,当晚她就让人把柳絮儿用轿子抬进了我的书房。
她早说过要犒赏我一个女人,天火教里禁止男女结合,如同丛林和尚们禁止接近女色一样,和尚们为了遵守这个规矩,干脆就不让女人呆在庙里,但落髻山上是男女混居的,不仅混居,在许多堂里,她们都可以担任一些不高级,不冲要的职务。譬如这柳絮儿就曾经担任过主事的职务。男女混处的结果就彰显出这种混账规矩是何等的混账,但天下的事往往就是这么奇怪你一面觉得他混账,一面却又不能不去遵循它,即使教主也不好违背。
送柳絮儿来的侍女说是教主赐予你做书房书办的,你谢恩吧。教主所赐,我当然要谢恩,但我不愿接受她,不是我清高假正经,也不是怕她嫉恨我。我是怕自己糟蹋了她,真的,我是怕自己糟蹋了她,这个女人落在我手里真算是明珠暗投了,但她若在李少冲手里呢,我相信她一定会是一个宝贝。
第二天,我去向杨清禀报说,请教主把这个女人赐给李少冲。这话让她感到无比惊讶,她瞪着我瞅了老半天,才说:“你既然不喜欢,就随你送人吧。”她是这样说的,但她一定明白我的意思,至此混乱之际,多拉拢一个人,就多了一份把握。
披香殿的侍女被人誉为是教主的眼睛、耳朵和鼻子,这话倒是一点不假,这些人跟教主时间太久,无不忠心耿耿,她们一日在披香殿待过,将来不论在那,都心系落髻山,都有密信奏事的特权。但我想柳絮儿或许不是这样的人,毕竟她跟李少冲有过一段旧情。
这件事是张凉竹亲口告诉我的,张凉竹在中枢堂巡检司做书办多年,教中许多隐秘的往事他都略知一二,据他说当日充当监刑督办监督执法堂处死赵自极时,赵自极曾大喊自己冤枉,说自己并无一点罪过,所有的罪名都是昔日自己的侍卫长李少冲垂涎于柳絮儿的美色,故意陷害要置他于死地的。
按理像赵自极这样的犯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要记录在案的,当日的书办也准备这么做,但被他阻止了,书办见李少冲正当红,当然也不会多事。
李少冲是个聪明人他立即就明白了我的用意,他很懂得利用柳絮儿,利用她取得了柳党和杨清的好感和信任,为他和陇西集团的打下第一根桩基。
帮了李少冲,我觉得也该帮帮自己,我在想我弄到今时今日的地步,还不是因为杨清现在的弱势。我的价值是因为我能最大限度地接近她,得到她的信任,她如果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那我自然也就显示不了自己的重要性。反之,如果杨清强势到令人不得不去仰视,那么李久铭就不得不仰仗我。此外我必须斩断李久铭安插在杨清身边的眼线,如果他能不通过我就知道杨清的一举一动,甚至通过别的途径给杨清施加和我一样的影响力,那我将处于何等地位吗?我一定会被现在更受他欺凌,因为我全无利用价值了嘛。
第一件事一时半会还不能办到,杨清今日的弱势地位是历史形成的,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办到的。我现在必须而且可以从第二件事着手。
我向杨清建议裁汰一批披香殿侍女,理由是今年滇黔大旱收入少,关中又奉兵灾,加之荆湖总舵新近被拭剑堂血洗,今年钱粮一定大受影响,虽然不至于影响中宫监的用度,但值此艰难之际,教主裁汰披香殿侍女可以显示与民同甘共苦之心,我的这一提议得到清议院元老们的赞同。在中宫监内部呢,则得到黛眉丽的拥护,她此刻已经升任副掌宫兼任披香殿主事,正一心想清除异己,此等机会如何能放过?
38。分道扬镳 '本章字数:3152 最新更新时间:2013…02…12 23:09: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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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清同意了我的建议,她让我跟黛眉丽一起来拟定裁汰人员的人单,我说这是中宫监的内务,外臣不便插手,这样我又赢得了黛眉丽对我的好感,但杨清不同意我的意见,她坚持让我跟黛眉丽一起来拟定这份名单。我跟黛眉丽说:教主信任我是我的荣幸,但外臣不干涉内务,此乃定规,我不敢违背。这样吧,你来拟定人员名单,我来审核,只要她们没有罪责,就全体通过吧。她自然乐意,一份一百二十人的名单很快拟好送给我,我不动声色地把疑似李久铭亲信的人清除了出去。
这件事做的自然十分隐秘,李久铭无话可说,毕竟他虽然升任我的上司,但在接近杨清的事上,堂里明确说过由我来负责。他私自在杨清身边安插眼线的事本来也就是违规的。经过这件事后,李久铭对我的态度比先前客气多了。
第一步成功,我决定帮助杨清竖立起教主的权威。我决定来演一出苦肉计。
天火教教规规定,每日寅时三刻,在山上的十大使者和各院主都必须赶往落髻山政务堂向教主杨清奏事。但这个规矩在杨清前任后期就逐渐废弛了,那时教主为了笼络大臣们,允许他们巳时上班,以后逐渐成为定例。杨清喜欢晚睡晚起,自然没有恢复这个规矩的意思,我建议她恢复,并作为立威的第一步。她问我如果大家都不遵守,我该怎么办?真狠下心来打那帮老家伙一顿屁股。
我说你可以先打我的屁股,打的越狠越好,她咯咯地笑了起来,望着我说那你岂不是要恨死我?真要立威,打陆纯好了,那个小老头,看着就让人生气。我忙说不可,我跟她解释说陆纯虽然迂腐,但在育生院地位颇高,他又是韦左使的亲信,打了他只怕让韦左使脸上难看,我们现在还不能得罪韦左使。不光如此,你还要亲自去向韦左使申明此事,她说我们的事请示他作甚,我只好耐着性子解释说他是个聪明人,我们的这点小把戏瞒不过他,你去跟他说,倒可以封住他的嘴,他不使坏这事就成了**分了。
她点点头,但终究不肯打我,我急了,说这样可不行,你这样优柔寡断,将来怎么做教主呢。要打我一定要打我,你不打,我只好请辞了。她这才同意。于是她先颁布法旨,申明将来谁不遵守法令就要打屁股。法令颁布下来,我第一个表示轻蔑之情,公开发牢骚抵制。大家也多半都没当做回事。所有的势造足了,我就迟到了,于是我被当众褪了裤子按在玉石坊下打了三十军棍。打的我皮开肉绽。
事后,杨清颁布法旨对我严加斥责,我上表请辞,被她驳回,要我上朝,并又申明如若再迟到,仍然要打。李久铭跑来问我怎么回事,我咬牙切齿地说这全是韦千红撺掇的。李久铭没说什么,一面嘱咐我养伤,一面向我告辞,他要去鄂州筹建荆湖总舵。
调李久铭去荆湖筹建总舵是我向杨清建议的,荆湖总舵被毁后,虽有胡武一巡视,但他的能力还足以在一片废墟基础上筹划出一个新的总舵的,李久铭能力堪当,而荆湖总舵地理位置冲要,不管杨清还是临安都不容他不去。
没有李久铭掣肘,我全力辅佐杨清打倒政敌竖立她的绝对权威,一年后李久铭重建荆湖总舵。他奏请杨清要我去巡视,杨清认为这很恰当,就没跟我商量就在政务堂大会上提了出来,大家当然都觉得有必要,我也只能答应。
我知道这是李久铭发泄对我的不满,我此去鄂州,实在是凶多吉少。
事情果然如我所料,我到武昌镇的第二天就被临安来的天使圈禁了起来。随行的护卫,不管是张凉竹的还是杨清的,都被李久铭巧妙地调开了,毕竟新的荆湖总舵是他一手首创,在这一亩三分地上他自然可以呼风唤雨了。
那个天使光溜溜的下巴,一双浑浊泛蓝的眼,他斜着眼打量了我一番后,尖着嗓子说:“派你到天火教,到底是为了什么,你还记得吗?”我赶紧跪下说:“属下没齿难忘。”他冷笑一声说:“没忘就好,那我问你,幽冥教是乱成一团乱麻好呢,还是铁板一块好呢。”我说:“分崩离析最好。”
他立着眼问我:“你什么意思。”我从容答道:“表面上看,天火教乱一点对朝廷更有利,但邪教立教三百年,体制完备,能臣干吏不在少数,乱只能是一时,迟早还是要成为铁板一块的。因此属下认为维持现在的乱象,乃是治标不治本的中策。”
他抽了一口气,冷笑道:“听你这口气,让天火教铁板一块倒是上上之策咯。咱家知道你以前是个和稀泥的高手,可如今你是去打仗,不是去和稀泥。”
我说:“大人容禀。一年前的今日我在落髻山上被人打了屁股。”
他嗤地一声冷笑道:“怎么,一顿屁股就把你打服帖啦。”
我没有辩解继续往下说:“属下把她从仙山岛上救出来,万里迢迢护送她回落髻山,总算护持有功,如今又是她的左膀右臂,她竟然对我说下手就下手,可见此人多疑、暴戾、狭隘,做事不计后果。让如此一个人执掌落髻山,对我们岂不有利?邪教早已派系林立四分五裂,还经得起折腾吗?她的权势越大,折腾的越厉害,则邪教分崩离析之日就越近?”
他听完这话久久不语,末了甩甩袖子把御前侍卫赶了出去,这才换上一副笑脸,扶起我说:“咱家早知道你是个深谋远虑的人,绝非有些人可比的。”
他继而说:“全是李久铭暗中使坏,才惹得太后大发雷霆。多亏金大人在御前替你辩解。咱家今次来亲耳听到你如此说就更加是真了,如此也可了却太后的一桩心事。”听他这口气,我暗松了一口气,趁机把早已准备的一个紫檀木盒捧了出来。那里面装的是两颗鸡子大小的夜明珠,珠子是张凉竹送给我的,在此之前我把他从中枢堂巡检司调到了书房来当主事,这是他答谢我的礼物。
他在手里颠了颠,却不说话,我知道他嫌少,就又说:“学生另外从邪教总坛追回十几幅图画,有一幅《文苑图》据说还是唐代名画,邪教就是邪教,如此宝物却不知善加珍视,糟蹋的破损不堪,若不再行抢救,只怕中华瑰宝就要被这些邪魔外道给毁了。”
他一听双眼放光,连说:“可惜呀,可惜呀,这个可要抓紧,迟了就真毁了。”于是我将一个纸团塞到他手里,那是当地一个货栈的提货单,他心领神会,嘻嘻地望着我说:“你不错,比某些人可懂事多了。”某些人当然指的就是李久铭,天使来武昌,他一不陪吃喝,二不馈赠礼品。他不动手,还不让手下人代劳,落得这个坏名声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一个月后我回到落髻山,临安新派来的上线已经先我三天在山上恭候我了。从此我与李久铭分道扬镳。
没了李久铭的掣肘,我过了几天舒心日子,但不久我的好日子就到头了。杨清是个有野心又任性的女人,她一日屁股坐稳就开始自以为是起来,刚愎自用、乾坤独断,有时候我想我就这么看着她蛮干下去吗?我是不是应该多多规劝她呢?但这念头一闪即逝,想到自己此行的使命,我把一次次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把我的放纵当成了我的软弱,对我的态度渐渐不客气起来。
起初还能给我留点面子,面子上对我尊敬有加,在同僚面前,只要我说了话,她就顺着我的意思,面含微笑地说:“按右使的主意办。”渐渐的她的脸色就难看起来,虽然仍说按我的意思办,但那脸色显然是不愿意的。再后来她对我决定的事就不置可否了。下面人都是看着她的脸色,自然对我越来越不恭敬起来。
终于有一次她突然地当着众臣僚的面将我狠狠地斥责了一顿,我毫无防备一时尴尬万端。等到下朝后,同僚们再不向从前那样跟我打招呼,一个个躲瘟神似的躲着我。那天我走出政务堂大殿时,眼望着飘荡在西凤山上的朵朵白云,深深地吐了口气,心里想:“算了,由她去吧。”我这样的念头刚刚闪过,她派来请我去喝茶的人就追了上来,笑盈盈地说教主请顾右使去闲庭雅兴喝茶。
这真是打一巴掌赏口糖,让我哭笑不得。那天,她亲自迎接在闲庭雅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