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枫的江湖-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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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丰是穆英的第三个徒弟,九流三教都耍的开,在洪湖县也算是个手眼通天、呼风唤雨的人物,这正是我把事情交给他办的原因,既然瞒不过他的眼,不如索性把事情放在明处,反见真诚。
这件事赵丰敢瞒任何人,却不敢瞒晓霞,她是那种特别精细的人,说她能明察秋毫,是抬举她了,但等闲的事却是难瞒过她的眼睛的。赵丰有多少把柄在她手里攥着我不知道,但晓霞指使他就跟他那时指使李少冲一样,一个颐指气使,一个贴耳俯首。
我寄养在洪湖的女子名叫九娘,我跟她并无肌肤之亲,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别的男人的。我耗费心思把她安置在洪湖县,只是用她做个幌子方便我和晓霞的私会。对拉李少冲入堂晓霞是非常赞同的,因为在几次向小平山派遣黑子失败后,一度有传言说邵副堂主有意让晓霞嫁给苏清河,借此打进小平山。这自然不是她希望看到的。
李少冲入堂的事敲定后,依例由她上报邵副堂主,只有得到临安的照准,她才能实施我们商议好的计划,一般来说要先对李少冲观察三年,只有确认他是个可用之人后,才能正式堂里举荐,由堂里派人明察暗考,根据考核的结果决定是否吸纳。这是拭剑堂吸收黑子的惯常做法,但我相信这些对李少冲完全不适用,非常之人,非常之机,自然须有非常之法。
李少冲的事一定,我决定离开洪湖,在离开的当日,却在街上撞见了李少冲,他穿着捕快的公服,又黑又瘦,跟我们初会时并无两样,但身体明显结实多了,眸子闪闪发亮。我们在街上聊了一会,就去了一家酒店,一壶酒才喝到一半,赵丰就闯了进来,在洪湖县想逃脱他的眼还真是难。没办法只好随他去了穆府,师兄穆英不在家,大弟子肖天海也不在,赵丰就更加放肆,那晚我终于被他灌倒了。
第二天我就踏上了西去的道路。李少冲一路送到城外十里桥,我说:“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回吧。晓霞是个苦命人,平日多照看着点。”他点点头,问我:“这一去何时才能再见?”我说:“短者一两年,长者三五载,你我有缘,定有重逢之日。”
甘陇六雄是横行于陇西的八股悍匪之一,我早听过他们的恶名,却没有想到他们也是拭剑堂的黑子,这次正是他们中的老二杜仲和老四羊肚儿来负责接引我去天山的。我们算定一个会起风沙的夜晚,在天山派掌门人唐飞迟的岳母余姥姥回山的必经之路上设个局,让她老人家认识并喜欢上我这个有为青年,然后心甘情愿地邀我上天山。我不客气地把他俩骂了一顿,西隐一脉是久居荒山,做事与世人格格不入,但人家又不傻,那余姥姥是孤隐峰余牙子的干女儿,老江湖了,能轻易就上了你套?
杜仲闷着头不说话,羊肚儿脾气急,反问我怎么办,我火了,说:“你问我我问谁去。”他梗着脖子拉架势要跟我吵一架,杜仲把他劝到一旁,磕磕旱烟袋对我说:“先试试,再说咱这又不是第一站。”
他说不是第一站,意思是前面已经有人做了铺垫,我的气消了一半,拭剑堂人才济济,真要认真做一件,还真没什么好担心的。他捣了羊肚儿一拳,那货翻眼看看我不理我,我又捣了他一拳,那货翻着白眼骂我:“你烦不烦?”然后就笑了。
我问他:“几个了?”他撇撇嘴,踮着脚说:“也就四十来个……差的远呢。”杜仲换上一锅子新烟丝,说:“你呀,早晚栽在女人身上。”羊肚儿嘿然冷笑道:“似你我这般成天在刀口上讨饭吃的,今晚睡下,明儿就不知道能不能起来,还顾那许多?马王爷要睡一万个女人,咱没他那本事,不过是睡一个赚一个罢了。”杜仲道:“你糟蹋就糟蹋了,何苦又要多杀人命呢,这不是损阴德吗。”羊肚儿嗤然一笑,道:“了不得少活二十年,你我坏事做绝,生死薄上早画满了死符,还指望寿终正寝?!早死早投生啊。”杜仲笑道:“你啊,功夫都练到一张嘴上了。”
羊肚儿咧嘴笑笑,伸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说:“这大风,会不会走错路。”杜仲眯缝着眼,吧嗒一口烟说:“不会,就这一条道。除非能飞过去。这大风,有膀子也飞不过。”
我正要说话,洞口有人“哎哟!”了一声。羊肚儿一跃而起,饿虎扑食般窜了出去。杜仲示意我躲在洞壁上一个凹洞里,那里本无凹洞,是羊肚儿费了一下午时间凿出来的。一连串的惊叫后,羊肚儿得胜归来,扛了个十六七岁的绿裙少女,腋下夹了个七八岁的女童,笑哈哈地对杜仲说:“俺刚在梦里梦见了观音娘娘,俺是诚心祷告,祈求她老人家大发慈悲赐给俺一个女人。她老人家真是广大慈悲,一下子赐了俩。”
杜仲双手合十颂佛不止。
羊肚儿丢开那女童在绿裙少女的屁股上拍了两掌就扯她的衣裙,正拉扯间,不防那女童骤然冲向前,抱住他的手腕就咬了一口。
“嗳呵呵,”羊肚儿一阵怪笑,甩手给了那女童一巴掌,女童捂着脸,一声不吭。倔强地望着他,竟是丝毫不惧。羊肚儿恨从心头起,脚尖挑起地上的鬼头刀,麻溜地挽了个花,舞得鬼头刀呜呜有声。他恶声恐吓道:“小娼妇,你不要命了吗?”
女童显然不解“小娼妇”为何意,只觉得羊肚儿面目狰狞可怖,遂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绿裙少女张开双臂将女童护住,柳眉斜挑,喝道:“不知死活的东西,你可知我家主人是谁?敢伤我家姑娘一根汗毛,诛你九族还嫌少。”羊肚儿按刀问道:“你家主人是谁?”少女傲然道:“说出来怕吓死你,你可听说过天山派掌门唐飞迟大侠。”羊肚儿圆睁双目:“果真?”少女冷笑道:“我骗你作甚。”
杜仲一旁捻须哼笑道:“四弟,你真是好运气啊。”
羊肚儿脸色由白变黑,又黑白变白,忽然换上一副笑脸,抚摸着小女孩的头,说:“误会,这全是误会,唐大侠和我是好朋友,叩头的把兄弟,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小女孩闻言脆生生地说道:“你胡说!姥姥说咱天山一脉从不与俗人结交,我父亲根本就没有什么叩头兄弟,‘那些跟咱们攀亲的都是坏人’。”
“哦!”羊肚儿和杜仲对视了一眼,蓦然,羊肚儿兽性大发,他一把扯过绿裙少女叫道:“那让你四爷爷尝尝天山派调/教出来的货色。”少女自然不从。羊肚儿就一边跟她拉扯,一边出言调戏,终于将她按倒在地扯开了衣裙。那女童眼看绿裙少女被辱,竟一咬牙冲了上去,望着羊肚儿的脸便挠便抓,羊肚儿阴火中烧,拎起那小女孩就要往石壁上掼。
甘陇六雄都是外家拳高手,个个臂力惊人,他这狠命一掼,该有多少力气?我心里暗骂他该死,就一个纵跃跳了下去。当然羊肚儿并不是真心要那女孩儿的命,见我现身随手就把人丢给了我,力道把握的恰到好处。
我稳稳地将人托住,紧紧地搂在怀里,如抱着个婴儿一般。
20。西隐一脉 '本章字数:318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1…25 12:59: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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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肚儿脸色一黑,丢开绿裙少女,横刀在手,冷笑道:“说鬼有鬼,三哥,我说什么了,这里还真藏了一个人呢。”杜仲也亮出双铜锤,喝问我:“朋友怎么称呼。”
我说道:“萍水相逢,不留姓名也罢。两位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何必跟两个小丫头过不去呢?”羊肚儿冷笑道:“你算哪根葱,敢管老子的闲事?”他将手中鬼头刀一抖,咧嘴笑道:“这刀三年没喝人血了,今个就拿你来开张。”大喝一声,奔我砍来。
我把小女孩往地上一放,挺剑迎上来,只不过拆了三五招,一旁观战的杜仲便叫道:“四弟快退下!你不是他对手!”羊肚儿听这一喊,忙虚晃一招撤回身来,故意大声地说道:“这小子好厉害。”杜仲哈哈笑道:“四弟,咱们是有眼不识泰山,怎么和大名鼎鼎的仁义剑动起手来了?”说时眼角眉毛一挑,羊肚儿会意,忙收了鬼头刀,拱手说道:“误会!误会!顾大侠,这都是误会!”
我按剑说道:“二位既然认识顾某,就请看在顾某的薄面上,放了她二人吧。”羊肚儿点头哈腰地说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早知顾大侠在此,我们兄弟再多几个胆子也不敢造次啊。”说着忙扶起了绿袄少女,打躬赔礼不止。又从怀里掏出一把珠宝往绿裙少女手里塞,却被绿裙少女劈手打落在地。
羊肚儿并不恼,忙又抓出一把送到小女孩面前。小女孩心怀恐惧直往我身后躲藏。我说:“小妹妹不要怕,他们不是坏人。”小女孩将信将疑,她这一愣神的工夫,羊肚儿突然横刀推向我脖颈,这一招既刁钻又阴损,事先又无丝毫暗示,若非我还有些底子这颗脑袋真让他给削了,我刚使个千斤坠堪堪避过这一刀,就听羊肚儿在我耳边说:“她来了。”他趁我分神之际将那小女孩往杜仲怀里一推,自己又勒住绿裙少女的脖子。
余姥姥就在暗处看着我,我岂敢大意?我现在真是又恼又恨,那种被人愚弄后的羞辱感不用装自然就流露出来了,我怒斥二人是卑鄙小人,恨得牙齿打架,嘴唇发抖!杜仲讥讽我说:“顾青阳,枉你自称什么仁义剑,连兵不厌诈的道理都不懂吗?”我怒极而笑:“那又如何?顾某就说句大话:放人一了百了,如若不然,顾某定让你二人抱憾终身。”
杜仲冷笑道:“你说的轻巧,放了她们,我俩还有命吗?除非你能担保唐飞迟不再追究此事。”
我说:“唐掌门乃世外高人,我岂能做的了他的主?”羊肚儿狂笑道:“那你还罗嗦什么?滚!再不滚我可开杀戒啦”羊肚儿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嘶”地一声疾响,他浑身一颤,就像中了邪一般,目光呆滞,一动不能动,手中鬼头刀“当”一声掉落在地,继而他面如灰土,身躯如枯木般轰然倒地。
小女孩惊喜地叫了声:“是姥姥!”她使劲一挣,竟然挣脱了杜仲的手,飞快地向洞口跑去。杜仲颤声问道:“是,是天山,余……余姥姥吗!”他嘴唇哆嗦着,面如灰土,双膝跪倒在地,再也不敢抬头。
我往洞口望了一眼,只见一个四旬左右的妇人拄着根梨花木拐杖,正抚摸那小女孩的头顶,在她的腰间挂着一个紫玉葫芦,葫芦紫红发亮,与传说中余姥姥用来装神药的紫玉瓶一般无二。
我心下暗惊: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山派余姥姥,她今年该有七十多了啊,怎么看起来只有四十出头?难道传说中西隐一脉个个都是不老神仙竟是真的?!”
余姥姥对小女孩说:“乖乖,大哥哥救了你,你不该谢谢人家吗?”小女孩闻言扑闪着亮晶晶的眼睛,拱手说道:“菲儿谢谢大哥哥救命之恩。大恩不言谢,菲儿,嗯,定,容当后报。”她说的脆声脆气,惹得余姥姥哈哈大笑。
我说:“大哥哥没用,当不起你这个谢字。”
唐菲皱起了眉头,不解地望着余姥姥。余姥姥将唐菲拉回自己身边,却对我说道:“少侠不必客气,若非你挺身相助,菲儿已经毁在这两个败类的手里了。”说到这,余姥姥脸上的笑容顿时消散无踪,她瞥了一眼杜仲,冷冷地说道:“还要我亲自动手吗?”杜仲忙颤声道:“不敢劳烦姥姥动……动手……”颤颤巍巍地拿起鬼头刀放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小女孩吓得“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抓着余姥姥的手道:“姥姥不要杀他们了。”余姥姥将她搂在怀里宽慰道:“好了,乖乖不怕,我们不杀啦。”
杜仲闻言如遇大赦一般,伏地叩拜不止。余姥姥斥道:“不是怕吓着我孙女,今日定取尔等性命。记着,若让我知道你们再害人,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杜仲汗涔涔地说道:“杜仲对天发誓,今生今世吃斋念佛,再不做一件歹事!”他一连叩了十几个响头,扶起羊肚儿,匆匆地逃命去了。
余姥姥望着二人匆忙奔逃的背影,叹息了一声,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这一念之仁只怕竟是放虎归山呢。”我心下咯噔一惊: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暗示我她当着自己孙女的面不便动手,要我出手惩戒杜仲和羊肚儿?我稍稍犹豫了一下,就提着剑追了出去。我故意走的很慢,等着她喊住我,只要她肯咳嗽一声,我立即就说出心中早已酝酿好的那句话:姥姥真是观音大士转世……连这种杂碎的性命也爱惜不杀。我想就算她不是那种爱奉承的人,听了我这话也不好再索二人性命了吧。
但直到我走出山洞,她也没吭一声。
杜仲扶着羊肚儿逃出半里地,见我追来,就丢下羊肚儿,坐在地上呼呼喘气。
我用脚踢了踢羊肚儿,用剑在他左臂上划了一剑,羊肚儿被余姥姥点住死穴动弹不得,但人还是清醒的,被我割了一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