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拉克勒斯十二宗疑案-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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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莱昂内尔似乎也同样受到这场惨剧的打击,但最后还是原谅了未婚妻的出走。他们两人都竭力要驱除这次晚会惨痛的记忆。这是他们夫妇生活中一场意外的风波,幸而来得快,去得也快。但这件事的余波中留下的谜团,则引起了不同的看法。对警方而言,陌生人的介入完全是一起谋杀,干得沉着冷静,该当死罪。艾丽思呢,一直回避去想起那些痛苦的时刻,因此很少谈自己的感受。相反,理查德爵士和莱昂内尔则不禁表示,此人的行为并不完全负面,因为这个涉案的野蛮人替王国清除了一个卑鄙无耻的家伙,而且在法律无能为力之处确切有所效果。至于大家所想到的一些问题,也就是这个“蛮汉”的动机和身份,却谁也无法回答。还有,此人此举也特别令人不解:一个人,不管他体格如何健壮,身手如何敏捷,又怎能跑着奔着就追上了一列火车呢?
为了讲得更清楚些,同时,对我们自己在整个探查期间各处收集到的一些蛛丝马迹和证词,也不希望读者去作繁赘的考证,所以我在这里对这起要追溯到去年十一月份的悲剧事件作个完整的叙述。我在叙述中丰富了细节,也充实了一些个人的看法,那是当时报刊文章里所无以及欧文那天晚上对我所作的评论中所没有的。当然,他也着意强调了问题的症结所在,之后还千篇一律地问我:
“那么,阿喀琉斯,您现在还没看清楚些吗?”
“看清楚?在这一团乱麻当中?您得承认您在笑话我!您给我讲的这些,是疯人们的荒诞故事,一篇科幻小说,一则仙女童话……”
“然而,要是我们认为报上所言不虚,它可是千真万确发生了的。不过我们此刻还是先把这个案子不清楚的地方放一放,且来把它和另外那两个案子比较一下。”
欧文止住话头,点燃我刚才递给他的一支雪茄,朝上喷出几个烟圈,随后等着我开口。
“联系嘛,显然是有的,”我耸耸肩,答道,“就是那个身披狮皮的人……”
“这一点,我们现在已经是知道的了。好啊,阿喀琉斯,振作起来,看在我们老交情分上别让我失望。我们面对的是这么一个人:他正在做一些令人瞠目的壮举,就像您那位着名的同名人,伟大的阿喀琉斯,一位本质上是被神话了的英雄,如同我刚才向您提到过的珀耳修斯。英雄啊,他似乎完成了一系列业绩,从击倒一头‘狮子’开始,为的是披上它的皮;随后又虏获了一头作恶的克里特公牛,再接着是一头金角牝鹿……”
“赫拉克勒斯!”我忽然大叫道,“赫拉克勒斯的十二功绩!”
“总算明白了,”欧文舒了口气,“刚才我真的有些担心了。”
“上帝啊,不可置信……”
“我也是这么想的,知道吗?您和我都会承认,就我们目前所了解的情况来看,不大可能说这是一连串的巧合。您回忆一下,英雄赫拉克勒斯所做的第一件苦差吧:他肩负使命,去杀死在涅墨亚城四周散播恐怖的那头可怕的狮子。他扼死了它,剥下它的皮,披上它,之后在他完成其他所有功绩时再也没有离过身。这和麦克劳德少校案子的相似之处就不用多说了。在‘克里特公牛’这一功绩中,赫拉克勒斯不必将它杀死,而是驯服它,因为它所到之处无不饱受肆虐,一片恐怖。可以说,在伊莱亚斯·扎金托斯这个克里特大块头身上所发生的情况就是这样。而在‘金角牝鹿’这一功绩中,赫拉克勒斯同样也只限于将其捕获,而没有伤害它……他飞跑紧随其后,花了一些时间赶上它,将它搁到肩上,之后又将它送回老家。可爱的艾丽思·格尔所发生的事也完全一样。您看出来了吧,阿喀琉斯,哪一点都没随便放过。这几起插手干预的事件完完全全是在模仿英雄赫拉克勒斯的那些功绩。”
我不得不勉强同意。
“那……您的结论是?”
欧文脸上掠过一丝捉弄人的微笑。
“让我们那位英雄再从奥林匹斯山上下来,在我们古老而可爱的地球上作一番清理,是吗?不,您放心,这些所作所为的后面显然有一只人的手……”
“然而艾丽思·格尔所发生的事,可不会让人这么认为啊!即使我们承认,这个家伙成功地找到了一个天才的方法来追上一列开动着的火车,可又怎么想象他介入的那个时机,这也太难以叫人相信了吧?难道他事先就知道,有个勾引妇女者要路过,而且那天晚上也一定会使一个姑娘在她自己订婚时大动芳心?这种事是无法预见的,您明白吗?如此这般去策划、精心准备一个前后呼应的情节是很难的,尽管它很天才。”
欧文认真地点点头。
“这我知道,我的朋友。我和您一样,当然也注意到这显然难以做到,可惜无法回答。”
“那么,这一切有什么意义呢?”
欧文又用雪茄喷出一个个的烟圈。一般来说,这预示他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了。
“在我们思考这个问题之前,”他说,“我想提醒您注意事情的时间顺序。‘涅墨亚狮子’之死是去年九月,因此和我们所知一致,它对应着我们古代英雄所完成的第一件功绩。‘金角牝鹿’捕获金角牝鹿是十一月,是赫拉克勒斯的第三或第四件功绩。近期刚发生的‘克里特公牛’一案,若我记得不错,是他的第七件苦差。换句话说,剩下的那几个月里,我们这位神秘的‘英雄’很可能做出了另外一些功绩……”
6
到达翠径庄园时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是在玩一场危险的游戏,对此她心知肚明,整个旅途中都在想这件事。从伍德霍尔村穿过去不久,车夫便将马车停在了入口栅栏前,这时她的感觉愈发清晰起来。那天天气相当阴沉,这无助于使年轻女子感到安心。此刻她眼中见到的这座宅第,无疑有某种怪异之处,但她又无法确切说出怪在哪里,笼罩在栎树丛上空的灰蒙蒙的云层也说明不了一切。她深深吸了口气,从车里走了出来。
车夫已下了车,准备帮她拿手提箱,但她回答说自己完全可以对付。这是她唯一的一件行李,大旅行箱已在两天前叫人寄走,应该已经到了。
马车驶走以后,她踏上了小径,两边种有紫杉树。她身上穿的是苏格兰羊毛套装,粗硬但很暖和。她原先并不习惯穿它,结果一路上弄得很不舒服。走了不多几步她便感到一股湿气,它渗进了身子很不好受,而她上衣毛糙的领子又将脖子刺得很痛。她越来越憎恶这种又闷又热的感觉了,这总是会勾起她一些不愉快的回忆……
在小径拐弯处的右边,她看到了那幢古老的建筑,它的一侧加修有殖民地风格的平台,这和有人对她讲述过的情景一样。她感到自己的心跳了起来,既高兴眼前所见与她想象的一样并得到了证实,又为自己看到了这个地方而不安。她在这里即将扮演一个奇怪的角色,这个角色将打乱她的生活,也包含着危险。不过她会全力以赴担当起来的。以前她一直对自己说,生活,只有人在充分享受到它时才不枉来世一遭。
蓦地,她停住脚步,打量着四周,很是惊讶。小径两边的树篱有好几码长的一段统统给清除掉了。这些地方又补种上一些,但它们树高仅及胸部,与其“大哥们”相比就显得不起眼了。她还注意到,围墙后面的树篱也有同样的奇怪情况,她能肯定。这是什么意思呢?是植物的某种病害,有着很强的选择性而只为害一部分吗?不,不可能,砍伐的痕迹清晰可见,而且它们在路的两边非常对称。
诧异中她重又起步,试图抑制住脑中闪过的这些想法,尽力将念头转移到自己的脚步上去,它们踩在砾石路上嘎吱作响,一步又一步。脚步越来越沉重了,它们正在缩短她和新生活的距离,不可抗拒。她力图控制住自己越来越强烈的忧虑,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她感到自己的直觉和相互矛盾的一些意识,已将她弄得不知所从。她被自己第一次见到的这座宅第深深吸引住,而同时,心里又想打道回府,快快逃走。
这像是在做一场噩梦啊……她觉得自己的脚步正带着她向一个凶险非常的方向走去,而它已经呈现在自己的面前了。尽管也意识到自己的这种状态,可她还是在朝前走,无力反抗。燥热愈发厉害起来,似乎她正靠近一个巨大的炼铁炉……熔化中的金属发出淡红色的微光。它灿烂起来了,随之几乎照亮了整个身前身后;而在光亮照不到的地方,则弥漫着一股紫色的雾气。她瞅见青龙正冒将出来。她一鼓作气把它赶跑了……她下意识地整了整将脖子弄得痒痒的上衣领。当她手指接触到皮肤时,全身一阵冷颤……她脑中现出了一张脸……她站在宅子的大门前,这时她意识清醒了。她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一把抓住沉重的橡木门上的门环,使劲叩打起来。不一会儿,有个仆人出现在门口,眼神傲慢,用例行公事式的口气问道:
“夫人,我该如何通报?”
“木已成舟啦。”她想道,一边动作有力地整了整头发。随后她坦然一笑,答道:“我是内维尔·劳埃德的养女……”
客厅里只有薇拉和她丈夫……迈克尔·诺韦洛,一个身材中等、眼神活跃的男子,正若有所思地抚摸着自己的胡子。他的黑发理得很短;肤色有点灰暗,这是西西里岛一位他从未见到过的祖母所传下的纪念。总的来讲,他显得深奥莫测、不多言谈,但情况需要时他马上就能施展出自己的辩才,往往还伴之以有力的手势。有好几年,他在伦敦的一家银行做证券经纪人,结识过各种各样的富豪大款。结婚后不久,他的几笔明智的投资,曾使他有了一定程度的发达,他和妻子得以在切尔西购下一幢舒适的住宅。但后来一系列的证券交易挫折,使他们不得不又卖掉了房子,随之过着拮据的日子。由于境况没有改善,他们在理查森上校死后就住到翠径庄园来了,从此没再离开过。过去的诸般不爽在夫妇俩的脸上反映出来,郁郁寡欢,而且还没到头。不过两人都不是那种听任自己一蹶不振的人。在薇拉身上,从父亲那里传承下来的倔强下巴便可看出这一点;而她丈夫,他的一双黑眼睛活泛机灵,尤其表明此人很有潜力。
“春天这么开头可不好啊。”薇拉在一扇窗子后面坐了下来,说道。
迈克尔很少听到她会体己地谈谈天气,因此有点惊讶。他把目光转向妻子。
“我倒希望今天天气能稍许好点。”
“为什么呢?”
“小丽塔·德雷珀呀,她是应当今天到的。”
迈克尔·诺韦洛摇摇头。
“可不是吗,但你弟弟却不在。所以我看不出这件事会改变什么。对了,他人呢?”
“不知道,亲爱的。你很清楚,他自鳏居以后便养成了习惯,会接连好几天不见人影。他就是这么个脾气,随他的便吧。”
“有朝一日,他再也不会回来啰……”
“别这么说,迈克尔,求求你!”
“然而这并非不可能。每当我想到他继承下来的那整整一笔钱,还一直犹犹豫豫不肯交给我来让它生财,真蠢!肌肉发达,不错; 脑瓜呢,不行!”
“要耐心,亲爱的……”
“耐心?”他大声说着,将摊在膝上的报纸扔到沙发上,“要知道,我的耐心快到头了!从他和我们说起要立愚蠢的遗嘱这件事后,更其如此。只要想到这份遗产的总数就让我难受!还有,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这个男人要把遗产传给他,传给了他呢……”
“你为这事发牢骚吗?你很清楚,要是没有这笔遗产,妈妈恐怕已经把这个宅子卖掉了,而我们……只有上帝才晓得我们此刻会在哪里!”
“这依然解释不了事情的原委。”
“罗伊·拉塞尔是家里的一位朋友。他没有子女,因此想到自己特别钟爱的什么人也是很自然的事。”
“那为什么想到的不是你呢?”
“赫拉克勒斯一直是家里的心肝宝贝呀。”
薇拉说这些话时语气不喜不怒,像是仅仅说明一个事实而已。她对自己的弟弟曾经有过些许的妒忌,但很少表露出来。家里这种情况她早已习惯了………赫拉克勒斯最小,因而得到疼爱。她同样很喜欢罗伊·拉塞尔,那是她父亲在上海时认识的朋友。此人相貌英俊,个子高大,一头金发,很能给人以好感。他英气逼人,竟至他在中国时,麾下的一些士兵都将其视若神明。这么说或许有点夸张,但事实是人人都欣赏他的魅力。他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