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长发之谜-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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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她看着千种,然后将视线移到脚下。
“啊……对不起。”
她冷淡地说道,没有再次面朝青柳道歉,也没准备捡起破损的画框,而是慢慢地退到房间一角。
看见夕海坐在椅子上后,千种弯下腰,开始捡拾散落在地上的玻璃碎片。凉子奔到厨房,拿来湿抹布和塑料袋。深雪也无法站着不动,打算走过去帮忙,但是缠着绷带的左腿无法自由活动。与疼痛感相比,焦躁感更加强烈。
白色的画框被损坏得惨不忍睹。看着那里面的肖像画,深雪的心情难以言喻。
那里有十年前的夕海。
土气的运动服、学生裙、短发、土气的黑边眼镜、微微露出的缺乏自信的笑容。深雪非常熟悉的美岛夕海就在那里。
2
莲见和凉子共同制作的饭菜很好吃。
除了最初的不和谐,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祥和的气氛中度过的。夕海的心情看上去也平稳了,那些刚才还在远处观察其反应的老友们,也慢慢地走到她身边,和她交谈起来。但是所有人依然强烈地觉得她不协调。
虽然有时会让深雪心惊胆跳,但作为“丈夫”,作为“帅气刑警”的阿响的举止大致还算合格。虽然到了晚上,他摘掉墨镜,露出真容,但这没有任何问题。事实上,除了夕海,应该没有人见过阿叶。即便是夕海,她也应该分辨不出他们这对双胞胎兄弟。
由于酒精作用,阿响逐渐变得饶舌,而后藤也同样因为喝多了,开始胡说八道。五十岚即便醉了,也和平素基本一样。三人正在那里笑谈。应后藤的要求,阿响开始说起自己曾遭遇到的大案片断。那些自然都是他从阿叶那里听来的,但其中也包含有他本人亲身经历的。比如说一年前的这个时候所发生的那起亡魂事件【原注:参照《肢解尸体之谜——杀人方程式I》】,深雪将不怕生的白猫珀特放在膝盖上,侧耳倾听着阿响的谈论,内心中多少有点醋意。
“哎呀,哎呀,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刑警的工作也不容易呀。”
后藤的感触非常普通,但口吻却很夸张,他一边说着“哎呀”,一边给阿响的杯子里加满啤酒。
“你曾感觉到有生命危险吗?”
阿响来劲地点点头。后藤看着深雪,继续问起来。
“你担心吧?年轻的夫人。”
“我还好。”
深雪抚摸着珀特的后背,用一如往常的语调回答着。
“我已经做好他殉职的思想准备。”
“说什么呢?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刑警的工作非常严酷,我明白这个道理,依旧和他在一起。所以我还好。”
“话虽那样说……”
后藤又扭过身,冲着阿响。阿响再次狠命地点点头,
“我的人身保险,数额可观。”
——瞎扯。
后藤挺起身子,“是吗”,也不知道他相信了多少。
“你打麻将吗?难道你们不被允许吗?”
听到后藤的询问,阿响煞有介事地回答起来。
“如果不打麻将,就没意思了。”
“对呀!——你打得好吗?”
“上大学的时候,一周会有两三个晚上熬夜打。”
“这次,我们打打。不,明天如何?莲见这家伙,有麻将吧。——五十岚,你呢?”
后藤做着在桌上搓牌的动作,问道。五十岚摇摇头。
“麻将,我不行。如果是象棋和围棋,我还是可以的。”
“那就遗憾了。”
后藤叼上烟,准备用打火机点火,但或许是没有气了,点了几次都没成功。五十岚看不过去,递上了自己的打火机。
“对了,明日香井。”五十岚换了个话题,“你的兴趣是观测天体,对吧?我记得深雪什么时候对我说过。”
深雪顿时一惊,但阿响毫不为难地回答起来。
“我一直喜欢看星星。我之所以开帕杰罗,也是为了能带望远镜上山。”
“原来如此。”
“对了,对了,今天是月全食。但令人遗憾的是,在日本无法看见。”
“月食……”
深雪知道六年半前,纱月被害的那个晚上。对于深雪而言,“月食”这个词依然让她忌讳,无法忍受。阿响和五十岚或许也知道吧。阿响或许是从阿叶那里听说的,而五十岚则或许是从自己这里听说的。
“你知道‘罗喉’这个词吗?”阿响说道。
“这个”,五十岚似乎没明白。阿响瞥了一下窗户那边。
“在古代印度,人们相信月食和日食是由罗喉引起的。这种怪物把太阳和月亮吞噬进去。”
“是嘛。”
“以此为语源,就出现了‘罗喉罗’这个词,表示障碍、屏障的意思。传说释迦牟尼出家前,得知自己的妻子有了孩子,便嘟哝着‘罗喉罗’。他的话里带有愤慨,觉得那妨碍了自己的前进道路。因此,那个孩子便被叫做‘罗喉罗’。当然,这个也就是民间传说罢了。”
“你知道得很清楚湥С铩!�
“最近,我稍微专注于这方面的事情。”
“这方面的事情?”
“就是古代印度的原始佛教。没有什么学问比那个更深奥。因为难得接触到这方面的东西,所以我还考虑苦学梵文。”
深雪觉得他说这些话很糟糕。不管怎么样,警视厅的年轻刑警怎么会“专注于原始佛教”……
不出所料,五十岚,还有后藤,他们脸上显出不解的神情。或许意识到这一点,阿响赶紧闭口不说,叼上烟。深雪赶紧考虑看是否有挽救的方法。就在这时——
“啊!”
传来短促、尖锐的叫声,那叫声让人感觉异样。
(夕海?)
深雪很快就明白是谁发出叫声了。
(又怎么了……)
3
美岛夕海单手拿着红酒杯,从刚才坐着的椅子上站起身。千种君惠站在她旁边,杉江站在夕海的对面。
“你——杉江。”夕海把酒杯放在桌子上,然后将手一下子指着杉江的喉咙口。
“能看见……能看见的。”
她就这样念叨起来。似乎中邪的眼神,犹如咒语一般的话语,清澈通透的声音。
“能看见,能感觉到。哎呀,你身后全都是……”
怎么回事?她究竟在说什么?
“怎么了?”
深雪抱着珀特,站起来,装着傻乎乎的样子,走到她们身边。
“喂,怎么了?”
“我不知道。”杉江扭头回答道,她微微摇摇头,有点害怕地看看夕海,“根本不明白怎么回事。她一下子就……”
“杉江——”
夕海的叫声打断了杉江的话。
“你究竟做过什么?为什么有那么多……”夕海指着杉江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全是死人,哎呀……”
“你说,你看见什么了?”深雪单刀直入地问道,“喂,夕海,你究竟看见什么呢?”
“许多……尸体。”
夕海回答道,那语调让人感觉她似乎将散落在空中的词汇捡拾起来一般。
“尸体,死掉的人。……情况糟透了。四分五裂,到处散落。”
深雪呆若木鸡。
深雪瞥了一下杉江的反应,不禁觉得诧异。她脸色苍白,冰冷僵硬。让人感觉她并非“根本不懂”。这究竟怎么回事呢?
“糟透了。四周全是尸体。破碎的手,破碎的腿脚,破碎的……”
“够了!”
这次,杉江用尖厉的声音打断了夕海的话。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不要说了!”杉江用双手堵住耳朵,拼命地摇着头,“我不要想起。请不要让我想起来。”
“杉江。”
对于杉江骤然的慌乱,深雪只是觉得吃惊。
“怎么了?喂!”
“不要,不要,我!”
杉江用怯弱的声音,反复说着“不要”。她手捂着耳朵,就那样退后,直至退到墙边,瘫软下去。
“喂!杉江,不要紧吧?”
后藤从对面桌子跑过来。他脚步踉踉跄跄,一看就知道喝得不少。
“怎么回事?夕海!”深雪又将视线转移到夕海身上,“发生什么事了?”
珀特从深雪的手臂上跳下去,似乎意识到什么,在夕海的脚下摩挲着。她完全不加理会。
“我只是说了自己感觉的事情。”她凜然地回答道。
“老师能看见许多事情。”千种在一旁插嘴,语调平淡,“能看见我们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
“这个头发,感觉到的。”
夕海说道。她从上至下捋着乌黑的长发。
“这个头发,拥有那样的力量。所以……”
听语气,她显得自信满满。
深雪一时语塞,夕海盯着她,然后缓缓地抬起手,伸出食指。
“看,深雪。我能看见、感受到你的身后。”
“哎?!”
“你呀。你的……那或许是未来的事吧。”
和方才一样,中邪的眼神,清晰通透的声音。
“在不远的将来……许多人,悲伤。你也是。……啊,对了。不是你,是对你重要的人……”
“对我重要的人?”
猛然浮现在脑海的是阿叶的面容。从夕海的话里,深雪读出了非常不祥的意思,不禁提高了声音。
“怎么回事?喂!夕海!你说清楚。”
夕海半张着嘴,似乎要说什么,但突然吐口气,让人感觉她气力已尽。夕海一下子坐在原来的椅子上,垂下眼。等了好几秒钟,深雪也没得到她的答案。
“我能问一下吗?”
传来阿响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走到深雪她们的身边。
“美岛。对于你而言,纱月这个人是怎样的存在呢?”
阿响面朝夕海,毅然地重复起这个问题。
“纱月……”
暗紫色的嘴唇颤动了一下。
“就是你的姐姐。她六年半前死去了。”阿响继续说下去,“你怎么看待她?你爱她?还是……”
“姐姐?……啊,姐姐。”
听到夕海嘟哝的声音,深雪陡然间吃了一惊。
这不就是我所认识的“夕海”吗?那声音听上去显得没有自信,怯弱。她和刚才判若两人,这的确就是……
“大家都说现在的你和你姐姐过去一模一样。从发型到化妆;从言谈到举止,所有的一切。当然,这恐怕都是你有意而为之的吧?”
“……哎呀。”
“关于纱月曾拥有的‘不可思议的力量’,我也听说了。你现在所说的‘能看见’,‘能感觉’这些东西,就是和那个一样的力量吧?”
对于阿响甩出来的这些率直问题,夕海显得更加狼狈。她避开阿响的视线,单手摸着脸颊,歪着脖子。这种样子,深雪也熟悉。往昔的夕海就是这样。
“为什么?”阿响继续追问着,“在这几年中,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请您不要问了。”
制止阿响的是千种。她挡在阿响和夕海中间,犹如庇护着夕海。
“请别问了。明日香井先生!”
她声音严厉地说道。
“老师累了。刚才她使用了太多的能量。她消耗了体力和精神。所以,你就不要再……”
“能量……吗?”
阿响丝毫没有怯意,盯着对方的脸。
“千种,那么我来问你。对于那种超能量的存在,你究竟相信多少?”
“什么多少?”千种皱起细眉,“我,所有都……”
“真的?”
“您到底想要说什么?”
“你和死去的美岛纱月有过交往吗?”
对于阿响如此唐突的提问,一瞬间,千种显得慌乱。但很快,她就瞪着阿响。
“那种事情,无伤大碍。”
“哎呀,哎呀。”
阿响耸耸肩,再次转向夕海,“那么,美岛”。
“请您不要问了。”
千种伸开双手,挡住他。
“算了,千种。”
这时响起了夕海的声音。她抬起垂下的眼睛,隔着千种的肩膀,冷冷地看着阿响,又冷冷地看着深雪。那表情和深雪所熟悉的往昔的夕海又迥然不同。
“我是姐姐的分身。我们是同一个父母所生,继承了同样的血脉。因此,理所当然的,我具备和姐姐同等的才华与能力。”
她口吻冰冷,其实内里却极力隐藏着激情。当时,深雪就是这种感觉。
“姐姐是个了不起的人,但同时也是个残酷的人。”
“残酷?”阿响意味深长地问道,“什么意思呢?”
“那就是——在孩提时代,那个人给我的心加上了咒语。”
这时,夕海的声音带有一点高亢。
“咒语。对。就是咒语。那个人不允许我和她对等存在。不,何止是对等,其实我拥有比那个人更加强大的力量。因此,她加上了咒语,封存了我的力量。因此,我一直……”
她喋喋不休地说着。方才那冷然的表情已经消失,变成了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