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木-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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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我是住校生,出不了校门,我怎么给你?”
“我就在学校里边住,你看,就那儿,后门那个矮房子!”
盛桐看向奶奶指的方向,还真有个矮房子,房子门口摆满了废旧纸壳,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一起。
“不过丫头,宿舍区是我的地盘,你不能捡!你们上课的教学区人家不让我进,你就把教学区的瓶子捡了拿我这儿,我给你算钱!”奶奶明确的给盛桐划分了领地!
“哎!好嘞!那我每天中午和下午都把瓶子送的您那儿去,您拿个小本记上个数,每个礼拜您给我结一次钱,怎么样?”盛桐在心里盘算了下,现在冬天了,买饮料喝的人没夏天多,一天捡不了多少,一周结一次钱正好。
“行,一个礼拜结一次还省事儿,就这么着了!”老奶奶很是干脆!
从那天起,盛桐每天中午都会用复习课程做理由,让袁媛先走,她确实会用一小时时间复习老师早上的课程,临走前到教室后面捡出来垃圾筐里的饮料瓶,用脚踩扁,装在提前准备好的塑料袋子里,再绑好袋子塞进书包。然后拎着饭盒赶往食堂,去买降价了的炒菜米饭,最后顺路送到奶奶那里,返回宿舍。
袁媛找了新的玩伴每天一起上学放学吃饭,盛桐就这么自得其乐地把自己过成了独行侠,有时候会觉得有点孤单,但一想起自己既省了钱又吃饱吃好了,每周还能卖瓶子挣几块钱,也就没什么了。
就这么到了11月中旬,S城下雪了,大风卷着漫天飞雪下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盛桐醒来的时候,大雪已经把学校裹得白茫茫一片。
盛桐从铁皮柜子里找出来舅妈给的棉袄套在身上,再把校服穿在外面。这一年来,她的衣服都是舅妈给的,舅妈挺爱美,旧衣服质量很好也够漂亮,盛桐知道自己再也过不回以前的生活,心怀感激的接受舅妈的心意。
住校生们在宿舍舍管阿姨刺耳的哨子声中起床,迅速地整理好自己,在路灯昏黄的光影里踩着厚厚的白雪赶往教学区开始早读,一不留神就被摔个屁股蹲儿。
中午放学的时候,盛桐照旧等在教室里,下雪天冻死个人,基本没人喝饮料了,但是食堂的饭还得再等等才能降价,盛桐复习着老师早上讲的课,能上一中的学生各个都是顶尖的,谁比谁也差不了多少,学霸盛桐的观点是:唯有把碎片的时间也充分利用,不断地重复与练习,才能让自己在考试的时候不错失每一个应得的分数。
当盛桐背着书包哈着气下楼来的时候,天阴沉沉的,风雪交加,盛桐把棉袄上的帽子戴上,拉紧了抽绳,眯着眼尽量避着风走。没走两步,看到正前方的雪地里,扔着一个易拉罐,这东西在盛桐眼里跟钱没什么两样。反正四下无人,盛桐快走了两步,准备捡起易拉罐放进书包里。
大概是看到瓶子太兴奋,或者是那一天上帝注定要用那种方式去打开她的心扉,总之,盛桐脚下一滑,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前扑下去,地面是课间时候学校组织学生扫过的,此时只落了薄薄的一层雪,冰冷而结实,冬天人的骨头本来就脆,要是整个人扑倒下去,极有可能会摔骨折,盛桐下意识地用两只手去撑地,结果地面太滑,没撑住,她听到手心刺啦一声划过地面上的冰碴,被小刀划开一样的疼痛感传来,继而整个人连头带脚扑倒在地上,膝盖先着地,重重的磕在冰冷坚硬的路面。
盛桐忍着疼痛用手心撑地,脚尖抵着地面想用小腿做支撑爬起来,可是路面太滑,脚尖使不上力气,又狠狠摔在地上。
刚才还在庆幸四下无人,此时她巴不得到处都是人,即使狼狈不堪,起码能有人扶一把。盛桐看着离她一步之隔的易拉罐瓶子,磨着牙对那瓶子说胡话:“害人精,等姐起来了,先把你踩扁,再卖了换……”
钱字还没脱口,就见一双黑色的运动鞋出现了视野里,以盛桐目前的视线,最多只能再看到小腿的位置,黑色运动鞋停在盛桐的正前方,脚尖的方向却是垂直于盛桐的,看样子正准备往校门口的地方走。
“同学,帮帮忙!我起不来了!”盛桐也顾不得脸面了,冲那双鞋卖力的喊。
黑色运动鞋转过方向,拔脚飞奔过来,她听见来人的喘息声越来越近,还不放心地补上一了句:“同学你慢点,别着急,路上都是冰,小心滑倒了!”都摔成这个狗熊模样了,倒还有闲心怕别人滑倒。
那人在她身边站定,没第一时间扶她起来,蹲下身来,用拳头轻轻敲她的脚腕、膝盖侧面和小腿,问:“疼吗?”。
这声音怎会如此……熟悉,像是……像是……
☆、第一卷(5)
“杨景瑞?”盛桐试探着问,她仰着脖子也看不到对方的脸。
“嗯。我刚敲的地方疼吗?”
“那个…脚腕有点疼。”盛桐用手撑地,此时她只想爬起来。
杨景瑞紧紧抓住盛桐的胳膊,小心翼翼的扶她起来,轻声说:“没骨折,脚腕肿了,应该是崴到脚了。”
盛桐试图走两步,可脚腕处传来尖锐的刺痛,疼得她嗷了一声。
“你别动,我带你去医务室!”说着摘下书包拎在手里,俯下身来,示意盛桐趴到他背上,转过头对盛桐说,“上来,我背你过去。”
放眼望去,此时的校园风雪交加,惟余莽莽 ,见不到一个人影,只有眼前宽阔的少年脊背可选,盛桐咬咬牙,攀了上去。
少年背着盛桐站起来,侧过头冲身后利落地说:“抓紧了!”
趴在少年背上的盛桐闻言,两只小手一勾,环住了杨景瑞的脖子。
“这个,你说要踩扁了,再卖了换什么?”刚才盛桐对着易拉罐的胡言乱语,被杨景瑞全都听了去,此时正站在易拉罐旁边,用一种对主人言听计从的忠犬口吻问背上的人。
“……换…换那个…换钱……。”盛桐支支吾吾、有点说不出口。
“下次再换行不?今天放过它一马,背着你没手捡了,咱先给它踩扁。”杨景瑞说着就上去一脚踩扁了易拉罐,背着盛桐朝医务室走去。
虽然看不到他说话表情,但盛桐能从这语调里听出来,杨景瑞似乎是故意说这些想逗她开心,她却越觉得丢人,埋着头脸红成了猴屁股,无语问苍天!甚至忘了脚腕和手心的痛,心里暗道:“这次丢人丢大发了!”
在盛桐的记忆里,从教室到医务室短短的路程,他们走了很久很久。隔着厚厚的棉衣,她感受到杨景瑞蓬勃有力的心脏跳动;伏在他肩头,听到他均匀的呼吸,闻到他衣服上传来的淡淡的肥皂香味,大风夹着雪花迎面吹来,一下下剐蹭着她的脸,雪花落在校服上、帽子外的几缕头发上,融化成冰冷的水,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
在杨景瑞的记忆里,盛桐的小手紧紧勾在他的脖颈前,手心被冰碴滑了很大的口子,赤喇喇地摆在他眼前,随着步调一晃一晃,她嘴里呼出的热气一下一下地扑在他的耳后,那时候他想,如果能背着这个女孩一直走下去,该多好。紧接着又暗骂自己脑子秀逗了,腿上不自觉地加快脚步,想要快一点把她送到医务室,把她手心里一直往外渗血的伤口包扎好。
医务室只有一个瘸腿医生和打下手的护士,杨景瑞背着盛桐走进医务室的时候,只有小护士在,此时正趴在药柜台后面打盹儿,房间里暖气很足,从屋外进来以后,盛桐冻得发青的脸蛋顿时温暖地涨开一团红晕。
“医生!醒醒!医生!”杨景瑞催促着迷迷糊糊的小护士,“她脚肿了,手也伤着了,赶紧给处理下。”他进来医务室就直奔里间诊疗室,把盛桐放在诊疗室的病床上。
小护士的白日好梦被打搅了,眯着眼睛酝酿了一肚子气,朝诊疗室走去:“谁让你们进诊疗室的,什么病啊火急火……”小护士走到诊疗室门口,抬起眼皮看见比自己高了一头的俊朗少年正放下背上的女生,直起腰来,给了她一个纯净又冷冽的眼神,硬生生把最后几个字吞回了肚里,顺带浇灭了一肚子的起床气,诊疗室里暖和,飘落在少年身上、脸上的雪花全都融化成了雪水,看上去倒像是大夏天一样汗涔涔的。
“出什么事儿了?怎么伤的?”小护士瞬间换了一套温柔的白衣天使语气,看向杨景瑞,眼睛撇了一下少年身后、坐在病床边沿的盛桐。
此时盛桐正低着头跟自己的棉服帽子较劲,刚才出教室的时候她拉紧棉服帽子上的抽绳系了个活扣,结果摔倒以后混乱中蹭成了死扣,屋里太热,她想把帽子摘下来,可是右手手心被冰碴划了个大口子,疼得没法捏起指头,一只左手拽着抽绳的死结,越拽越死,越拽心里越急躁,却怎么也打不开。
“在雪地里摔倒了,手上划伤了,脚腕肿了。”杨景瑞向病床前迈了一步,弯下腰靠近盛桐,轻轻拍掉盛桐在死扣上纠结乱拽的手,帮盛桐解开帽子上的死扣,把棉服帽子放到她脑后,继续轻声说,“唔……脸也蹭伤了。”
盛桐正心浮气躁的拆死扣,被杨景瑞那么一拍,又被他弯着腰居高临下的摆弄起下巴下面的帽子抽绳,别说抬眼了,连呼吸都不顺起来,她深吸一口气,憋着,垂着眼皮一动不动,丝毫不敢抬起眼皮看一眼她正对面距离只有几厘米的杨景瑞。
听到杨景瑞对小护士说脸也蹭伤了,她忍不住抬起左手摸了摸自己的两边脸颊,还真的摸到了被蹭伤的痕迹。
“把鞋脱了,我看看脚腕。”小护士走过来,命令道,既然有帮手,她是断不会亲自帮人脱鞋的。
还没等盛桐低下头,杨同学就识相地蹲下来,替她解开鞋带脱掉鞋子,抬起她小腿,示意她躺在病床上。
小护士在盛桐肿胀的脚腕上前后左右粗略的捏了捏,胸有成竹地说:“没啥事儿,就是扭了脚,涂点红花油,几天就好了”。
“……不用拍X光吗?肿得挺厉害,会不会骨裂?”杨景瑞看小护士江湖郎中般的架势,满肚子怀疑。
小护士听出来对方不信任,不由得冒气火来,任凭这同学再好看也没用了:“哎~你这同学怎么还不信呢?我说没事儿就没事儿,电视剧看多了吧,小小年纪哪儿那么容易骨裂骨折的。”
“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盛桐终于出声了,从一进来医务室,她就一声没吭,见小护士有点恼,她忍不住了,毕竟脚腕长在自己身上,她也感觉脚腕没什么大问题,还没这手心的大口子挺说摹�
小护士也瞥见了她右手手心的大口子,凑上前看了看:“我先给你消个毒止住血,你这口子太深了,得缝针。”
“啊?缝针?”盛桐一脸惊恐,她从小不怎么生病,针都很少打,一听说要缝针,全身的汗毛‘噌’的一声都立了起来,可是随即这惊恐就被脑子里冒出来的另一个问题摁了回去,只听刚刚还处在惊吓中的盛桐同学压低声音,弱弱的问了一句,“那个,缝针贵吗?多钱?”
小护士被这姑娘逗乐了:“你这姑娘,不问疼不疼,倒是先关心起钱来了!你们开学不是都交了保险费的么,得亏你在咱们学校,你这伤的花费可以直接报销的,不花钱,你把你的班级名字报上来就行。”
盛桐一听不花钱,瞬间脸色变得红润起来,手心和脚腕的疼痛都减了几分。杨景瑞在一旁都看在眼里。
小护士转身去找消毒工具,边走边说:“你在这儿待着别动,我先给你消毒,赵医生吃饭去了,待会儿回来就能给你缝针。”
听到‘吃饭’俩字,盛桐的肚子先忍不住了,咕噜咕噜叫出了声来,她下意识地捂着肚子,祈祷旁边的人没听到,可是事与愿违。
“你还没吃饭?”杨景瑞问,此时他正站在床边,盛桐半躺在病床上看过去,显得少年身材更加颀长,即使穿着厚厚的棉服,也藏不住他笔直的腰背脊梁。
“嗯,还没吃……谢谢你,要不是你帮忙,我……”她还没说完,就见杨景瑞拎起刚刚被他随意甩在床尾的书包,转身往外走,她惶急地坐起来,冲他喊道,“哎,你去哪儿?”
杨景瑞回头,被盛桐这一声喊震住了,有点惊讶地脱口而出:“买饭,我也没吃。”
在被盛桐的喊声震惊之余,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抿起嘴唇扬起嘴角,给了盛桐一个安慰的笑:“我还回来的。”
“哦”,盛桐恍恍惚惚地应了一声,她也被自己刚才突如其来的一声喊叫惊得不知所措,怕什么呢?怕他走吗?怕他丢下自己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