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桃花开-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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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宴上各人,皆知陆剑一武艺不凡,投壶这种把戏,对他实在小菜一碟,因此方才便吵吵嚷嚷,让陆剑一蒙了眼才能投掷令箭。取下蒙眼巾一看,却是中了白壶。于是便起哄着让皓公子也来露一手给众人瞧瞧。
陆剑一朗朗一笑,说道:“我粗通音律,既然如此,便斗胆献丑了。只是技艺生疏,只怕是呕哑嘲哳难为听,还请在座诸位莫要嫌弃。”言罢转头与身后婢女低语,令其取一竹笛过来。
婢女悄然离去,少顷复返,却是奉上紫玉笛一支。陆剑一暗哂,纪家果然财大气粗,自己还是小家子气。
陆剑一接过紫玉笛,横在嘴边试了试音色,一双桃花眼春波荡漾,却是一直在姚千影身上流连。
一声清越笛响,第一段旋律似水般流淌而出。众人寂了片刻,忽的轰堂大笑。原来,原来,陆剑一吹的竟是一曲《凤求凰》!姚千影脸上红晕洇彩,艳丽堪比身上霞衣,眼里却透着无限欢喜。
满堂语笑喧呼。室外无边苍穹下,星光朵朵骤放,烟花点点闪落,绚烂夜空,更渲染得室内一片团和喜庆。那是纪云瑄为了这次盛会特地准备的烟花,眼下在陆剑一《凤求凰》的乐声里,更是应景,将今晚的宴会推上了高/潮。
满目的繁华,喧嚣的热闹。人声鼎沸中,柳溪溪苍白的身影仿若一缕轻烟,似乎随时都会被风吹散。这漫天的瑰艳,于她眼里皆是灰白;这一室的欢腾,于她耳里皆是无声。她睁得大大的眼睛里,只看到了陆剑一,那个在凤鸣山上的许多个夜晚里,坐在木屋前的台阶上,披着一身月光星芒吹笛的陆剑一,那个虽是一身粗衣布裳,却仍磊落不羁的陆剑一。
宴会仍在继续,游戏仍在进行。令箭传递一圈,送到了柳溪溪手里。旁边的纪云瑄见她脸色不佳,正待把令箭从她手中接过,柳溪溪却随手一抛,把令箭扔向了缓缓转动的圆盘,正中白瓶。
纪云瑄知她如今琴棋书画全不通,才艺皆无,怕她难堪,抢先笑道:“我家三妹妹大病初愈,不宜劳累,这一次就由我暂替……”
话未说完,柳溪溪却淡淡截了他的话头:“不必了,二哥哥。不要为我坏了规矩。”转头又对着众人说道,“我不谙乐器,只能为各位献唱一曲。只是,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各位能否答应?”
张家大公子张伯维笑道:“纪三小姐的请求,我们怎能不答应?但凡你开口,能做到的我们自然会做,不能做到的,我们想尽办法也要为你做到!不过,你要是想让我们即刻把安世子变出来,那我们可就办不到了!”举座皆笑。
柳溪溪笑道:“你放心,自然不会叫你为难。”顿了顿,转身定定看向陆剑一,“清唱未免无趣。我想请皓哥哥帮个忙,吹笛为我伴奏一曲。”
陆剑一狐疑地盯着柳溪溪,猜不透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有心拒绝,可众目睽睽之下,这一请求又不过分,他若是太刻意,反落了痕迹。与纪云瑄迅速地交换了一下眼光,略显迟疑地点了点头。
柳溪溪收回目光,转而望向窗外长空素月。樱唇轻启,婉转歌声越喉而出,唱的正是苏轼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陆剑一紫玉笛已横在唇边,听到溪溪的歌声时浑身一震,刹那间明白了她的用意。溪溪这是借这首歌来表明心迹,纵使不能相亲相爱,但求相望相守!他握着玉笛的手,攥得死紧,青筋凸绽,指节发白,唇间却是吐不出哪怕是一个音符。
无人注意到陆剑一并未给溪溪伴奏。空阔的大堂之上,只有溪溪柔缓婉约的歌声在半空中千折百回,悠悠回荡,忧伤却不消沉,隐忍却又执着,外柔内刚,百折不挠。诸多不能对陆剑一诉诸于口的话语,皆借着歌声淋漓尽致地宣泄出来。一时间,堂上众人皆屏声敛息,静静凝听,如痴如醉。
唱至最末两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时,溪溪从窗外收回视线,掉头望向陆剑一,水雾弥漫的眼睛里,黑色的眼眸幽幽深深,雾锁烟迷般的朦胧,却又隐隐藏着两点亮光,若星星之火般微弱。
然而她终究还是未能得到她期望中的回应。陆剑一敛眉垂眸,并未看她。紫玉笛静静地安放于他膝上,散发着清幽莹光。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赞誉之词充斥耳际。陆剑一淡笑而道:“三妹妹这曲子我竟从未听过,未能与之伴奏,还请三妹妹莫怪!”
柳溪溪眼里的亮光骤然熄灭。举杯仰首,香醇美酒入喉的瞬间,眼角的一颗珠泪也潸然滑落。持壶欲再倒酒,手中酒杯却被纪云瑄一把夺去:“你累了,该回去休息了。”
纪云瑄朝后面的静香丢了个眼色,静香乖巧上前,扶了已有三分醉意的柳溪溪悄然离席。
柳溪溪一走,陆剑一遽然觉得倦意袭上心头,先前的精神劲儿仿佛都被柳溪溪带走了似的。这强颜欢笑的宴席如此的索然无味!他不再言语,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
自斟自饮之际,衣袖被身后的婢女轻轻地拉扯了一下。回头望去,婢女却示意他往姚千影那边看去。原来姚千影投壶投中了红壶,出了个题目给他,他却一直埋头喝酒,姚千影连喊几声也未能引起他的注意,婢女这才上前给予提醒。
姚千影眸含秋水,巧笑倩兮:“今日我运气好,得中红壶。斗胆出一个对子给皓哥哥对,还望皓哥哥莫要推辞。”
陆剑一略略抬手,作了个“请”的手势。
姚千影忽的腮晕潮红,媚眼含羞,咬了咬下唇,还是清脆脆将对子说了出来:“皓哥哥请听题:云破皓月出,千里影相随。”话音一落,脸上已红似火烧,一双星眸却还是亮晶晶地紧盯着陆剑一,毫不回避。
堂上又是轰然大笑,高声叫好。姚千影雅擅词赋,但这次的对子其实并不算上乘之作,只是妙在她既嵌入了二人的名字,同时又表露了自己的心迹。这其实也是她对刚才陆剑一的那一曲《凤求凰》的回应,陆剑一投之以桃,她报之以李。
然而,面对佳人的大胆表白,此刻的陆剑一却端坐高堂,脸色平静,片刻后方淡淡说道:“各位皆知,我不过是粗人一个,只识舞枪弄棒,于诗文词赋,却是一窍不通。这个对子我对不上来,有负姚二小姐美意,我自罚三杯。”言罢,不顾姚千影的满目失望之色,自斟自酌,连干三杯。
作者有话要说:
☆、溪溪醉酒诱剑一
却说柳溪溪从熙恩堂退席后,回到流雪轩,只觉心中郁悒难解,唤静香又取了两樽金桂酒来,一人于房内独酌。喝到七八分醉意上头,借着酒意,假托身体不适,让静香去请皓公子过来瞧瞧。
静香回头望了窗外一眼,犹疑说道:“可是宴会怕是还没结束呢,皓公子他恐怕走不开……”
柳溪溪怒道:“我身子要紧还是宾客要紧?我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担得起这个责任么?!”
静香低垂了头,诺诺应是,转身离去。
此刻宴方罢,人刚散,繁华如过眼云烟,霎那间褪尽。喧闹过后愈显空虚,狂欢散尽更感失落。
银蟾月满,凝光悠悠。陆剑一一人踽踽独行于花间小径,月华将他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伶仃拖在身后。
堪堪走到碧秋阁门前,就遇见静香来报,说三小姐贵体欠佳,请他前去看病。陆剑一剑眉微微蹙起,疑心柳溪溪又在耍花招,可又担心她是真的不适,此刻夜已深,再去打扰桢伯也不合适。犹豫须臾,终还是转身走向流雪轩。
流雪轩二楼,纪府三小姐的闺房,门窗紧闭,灯火不明。静香与陆剑一诧异对视一眼,静香轻轻敲了敲门:“三小姐?三小姐?”房内毫无动静。
陆剑一道:“三小姐想必是睡下了。我先回去。你明儿早上记得去请桢伯过来给三小姐看看。”
话音未落,房内传来柳溪溪一声叫喊:“我还没睡!”随即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柳溪溪一身酒气立在门中,醉颜微酡,一对杏眸却有如天际繁星般晶晶发灿。她对着静香淡淡说道:“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退下吧。”
静香福了一福,转身下了楼。
陆剑一眉峰微蹙:“你喝了不少?”
柳溪溪却退后一步,倚了房门粲齿一笑,媚眼如丝:“你打算就这么站在门口和我说话吗?”说着,螓首微摆,示意他进屋。
陆剑一心跳猛地漏跳一拍,望着黑灯瞎火的屋子,仿佛屋子里暗藏有吃人怪兽般,隐隐不安。他警觉后退一步,冷冷说道:“你喝多了。我去叫静香给你弄点醒酒汤。”说着,转身便要离开。
柳溪溪在身后叫道:“不许走!”
陆剑一恍若未闻,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去。
柳溪溪又喊:“陆剑一,你若是敢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放声大叫,把你我之间的秘密喊得人尽皆知!”
陆剑一身形猛地一顿,霍然回头,冷冷凝视柳溪溪片刻,忽的冷笑而道:“你尽管喊去。此事若为外人所知,于男子不过是多了一桩风流韵事,无伤大雅。于女子却是声名狼藉,一生尽毁!你若是不怕,尽管喊去!”
“我才不在乎呢!”柳溪溪吃吃笑着,清脆的声音在黑夜里有着莫名的媚惑,“声名狼藉最好!这样我就不用嫁给安家齐了!”
见陆剑一仍没有回来的意思,柳溪溪两手张开放在嘴边,作势大喊:“纪云皓……”
陆剑一猝然回身,猛然几步跨到柳溪溪身边,一手揽了她的腰,一手紧紧捂住她的嘴,就势将她推入房里,随即抬脚一踢,将左右房门掩上。黑暗里响起陆剑一咬牙切齿的声音:“你到底要干什么?!”
柳溪溪咯咯笑得得意,仿佛这是一个再有趣不过的游戏。昏黑暗室里,她像蛇一样攀上陆剑一的肩脖,在他耳畔吹气如兰:“我要干什么你不知道吗?我要你,剑一!我要你!”
陆剑一只觉热血直往脑门上冲,全身肌肉霎时僵硬。
溪溪柔若无骨的身子紧贴着他,两片温润的嘴唇滑过脸颊,轻轻印上他的双唇。
陆剑一忍无可忍,狠狠推开了她,冷冷说道:“你醉了!”
柳溪溪酒后本就站立不稳,被推得踉跄后退,直退到墙角扶住盆栽架才稳住了身形。她抬腕捋了捋散落下来的鬓发,复又嗤嗤笑道:“我没醉。醉的是你!你醉得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清了,醉得连自己要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来,软软的身子倚靠上他的胸膛,热热的呼吸在他脖颈边轻拂,“你喜欢我却不敢承认,你想要我也不敢说出来。你就是个胆、小、鬼!剑一,你就是个胆小如鼠的懦夫!”幽幽叹了口气,她抬手抚上陆剑一的眉眼,叹息般说道,“可是,我就是喜欢你这个胆小鬼,就是喜欢你这个懦夫。剑一,你说我该怎么办?”
窗外,冷月无声。溶溶皎光中,柳溪溪半仰着头,痴痴望着他,眼光如月色迷离。陆剑一一瞬动容,强行伪装起来的冷硬外壳霎那间碎裂。他不由抬手抚上溪溪鬓角,温言说道:“溪溪,你醉了。好好睡上一觉,明天起来一切都会好的。”
溪溪却摇头说道:“我不要睡。睡醒了你就不见了,又剩下我孤零零一个。你又会躲我躲得远远的,像冰一样冷,像铁一样硬,像刀剑一样无情……不!我不要睡!哪怕这是梦,你也让我做得久一点,让我快乐久一点,好不好?”如水月光中,溪溪容颜似雪,眼角一颗泪珠晶莹如露,欲坠不坠地凝于浓密睫毛之上。
陆剑一霎那心软。再无法言语,双臂微微颤颤伸出,扶上了溪溪的腰。
溪溪满足地叹息。踮起脚尖,双臂如藤蔓缠绕上他肩颈,温柔唇瓣沿着他的脖颈上爬,掠过耳垂,滑过脸颊,勾勒出他嘴唇的形状……
陆剑一浑身僵硬,要迎合不能,要推开却也不愿。蓦地觉得胸口一凉。低头一看,却是柳溪溪不知什么时候已解开了他的衣带,灵巧小手探了进去。陆剑一遽然惊醒,猛地推开柳溪溪,满目痛色:“不!不能!”
柳溪溪盈盈而笑:“有何不能?情至浓时,男欢女爱,这不是再自然不过,也再美好不过的事么?”说着,她抬手将鬓间发簪一拔一扔,满头乌发似流瀑般披散而下。她伸手将腰际衣带一宽,月白缎衣从肩头溜溜滑落。
月笼轻纱。她就这样仅着亵衣亵裤,坦坦然沐浴在莹白月光中,迎着陆剑一的眼光,毫不羞涩,毫不躲闪。皎洁玉体宛如鲜花初绽,于月光下安然盛放,散发着莹润光泽,仿若上好的绸缎。
陆剑一瞳孔骤然紧缩,浑身血脉喷张,已是不能呼吸。他张口欲言,却发现声音已哑在了喉咙里;抬手欲拒,却发现手愈千斤动弹不得;举步欲逃,却发现脚已生根,活活将他钉在了原地!他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