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桃花开-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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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近致和堂,便见大哥纪云峰正立于门前台阶上与一众宾客作揖相送。柳溪溪霎时停住脚步,隐身藏于树荫浓影中。纪云峰逆光而立,脸色隐在昏影中,看不清神情,但见他举止从容,气度沉稳,未有丝毫慌乱,想来陆剑一并未得手。未多时,安家齐领着今晚应邀而来的宾客匆匆离去。纪云峰也转身进了致和堂。
柳溪溪悄悄靠近致和堂,透过窗缝往里探看,却见堂上安寂无声,纪崇霖于主位上端坐,闭目养神。纪云峰坐于右边首位,自斟自饮,一派安然。纪云瑄却不见踪影。
柳溪溪心下暗疑。恰在此时,一名小厮端着果品从旁走过,柳溪溪一把抓住他,单刀直入问道:“刺客呢?可被抓到了?”
那小厮冷不防被人扳住肩脖,吓了一跳,手里托盘差点掉地。回过头来见是三小姐,忙挤出一个笑脸回道:“三小姐,你可吓死小的了。你放心,老爷福泽深厚,自有神明佑护,那刺客伤不得他分毫……”
柳溪溪不耐烦听他啰嗦,直接打断他:“我问你,刺客在哪里?”
“在……”小厮侧头想了想,不确定地说,“在外书房吧。二公子已往那边去了。”
柳溪溪丢下小厮,扭头就往外书房跑。那小厮兀自愣在原地,傻傻摸头,喃喃自语:“三小姐这是怎么了?好生奇怪。”
×××××
九曲回廊,蜿蜒绵长。廊下的琉璃灯,被夜风吹得一晃一晃,连带光晕虚飘摇荡,光影离合,时明时灭。
纪云瑄昂首阔步从外书房往致和堂而来,身后跟着一队侍卫,押着五花大绑的陆剑一。他面上平静无波,心中却着实有些气恼,没想到查了许久的内贼,原来就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陆意阳!自己一向谨小慎微,却还是百密一疏,引狼入室!
快到致和堂时,遥遥望见前方一纤细身影,踉跄奔来。纪府向来规矩严明,谁人这么大胆,竟敢不顾礼仪形态,在府内恣意奔跑?纪云瑄眉头微蹙,正想出声喝问,一道光影打过,照在来人身上,却是三妹妹。
诧异间,柳溪溪已深一脚浅一脚地急跑过来,鬓散钗乱,气喘吁吁,毫无大家闺秀之端庄仪态。纪云瑄正欲出言斥责,柳溪溪却不顾喘息未定,伸手抓住他两臂,急急哀求道:“二哥哥,我求求你!放了他!放了陆公子!”
纪云瑄大震,刹那间心念百转,似乎有很多事情都一一连贯了起来。他终于知道,为何三妹妹早上要出言提醒他加强守卫;为何当初那窃玉盗贼竟有密室钥匙可以顺利盗走玉佩;为何那盗贼进入流雪轩后便不见踪迹;为何他一说要全府搜查身上带伤之人,三妹妹便刺了陆意阳一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听见身后陆剑一冷言讥笑:“三小姐何必如此惺惺作态?你跟你二哥告密的时候,就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刻?”
仿佛惊雷炸响,纪云瑄的眼瞳猛然紧缩。他的三妹妹,他最疼爱的三妹妹,居然还勾结外人要来谋害亲爹?!可没等他怒喝出声,柳溪溪却在刹那间惨白了一张脸,双唇抖颤,望定陆剑一,哆哆嗦嗦辩解道:“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
纪云瑄闻言怒不可遏,厉声喝道:“三妹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柳溪溪恍若未闻,浑身颤抖得仿若狂风中的落叶,却仍一脸哀戚地望着陆剑一,眼里有着苦苦的乞求。
纪云瑄脸色铁青,正要再骂,却见走廊另一端,纪云峰大步流星快走而来,边走边喊道:“二弟,你磨蹭些什么?爹爹都等急了!”待到近前,才突然发现柳溪溪的存在,挑眉讶道:“三妹妹,你怎么也在这?”
纪云瑄虽对柳溪溪极为恼怒,可终归还是护短,尤其是事情未明朗前,更不愿将此事摆到父亲与大哥跟前,当下强行按捺下心头怒火,只冷声对柳溪溪喝道:“你先回去,我明儿再去找你!”言罢手一挥,带着陆剑一与纪云峰快步离去。
柳溪溪呆若木鸡,怔立原地,久久不曾动弹。秋风穿廊而过,吹得衣袂翩翩如飞。琉璃花灯摇摇摆摆,将她的影子忽而拉长忽而扯短,白墙黑影重复变幻。静夜沉寂,冷月如霜。
作者有话要说:
☆、致和堂峰回路转
作者有话要说: 沉重地告诉各位亲,从这一章开始虐了。越往后越虐。但请大家一定要相信,作者是亲妈啊!结局HE!结局HE!
道路是曲折的,但前途是光明的!听毛/主席的话,没错的!
廊下琉璃灯里噼啪一声轻响,燃烛爆了一个灯花。柳溪溪蓦地回过神来。陆剑一此去,怕是凶多吉少!回转身,提起裙裾,拔足往致和堂飞奔而去。
致和堂上,烛火通明,亮如白昼。偌大一个高堂,空空荡荡,唯有陆剑一被两名侍卫押着,昂然傲立于大堂正中,身姿英挺如高山青松。
柳溪溪赶到的时候,纪崇霖还在眯眼沉思。陆剑一一上来的时候,他就认出此人,正是当日处置孙姨娘时出来作证的那个侍卫,他那时便觉得似曾相识,今日一见,这种感觉又加深几分,可凝神细想了半天,仍想不出到底是何时何地见过此人。
趁众人注意力皆在陆剑一身上,柳溪溪悄悄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纪崇霖思索须臾,却一无所获,索性不再费神,沉沉问道:“你是何人?与我有何冤仇?为何要谋害于我?”
陆剑一冷冷一笑:“成王败寇。如今输赢已分,我也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来这么多废话!”
“大胆!”纪云峰一声暴喝,“你已是我们俎上鱼肉,还敢如此张狂!你若是老实招供,我还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陆剑一轻蔑冷哼:“生路?不必了。我既已被擒,就没打算要留着这条命。”言毕,脸微仰,眼半阖,竟视一屋子人为无物,再不搭理半分,一副听之任之的态度。
柳溪溪暗抽一口冷气,陆剑一竟是已存了死志!审讯一时陷入僵局。
纪云瑄见状出声:“爹爹,此人名为陆意阳,原为精风堂门下的一个杀手。半年前被我收入府中做我贴身侍卫。此事是孩儿一时疏忽。此人入府前孩儿已调查过他的背景来历,他于十七岁上下入的精风堂,此前一直在江湖上四处流荡,无父无母,无家无亲。人际往来上倒也简单,只跟精风堂下另一个姓杨的杀手走得近些。从目前这些资料看,他跟玄极门倒也毫无关系,但是,孩儿现在却十有八/九可以确定,两个月前失窃的麒麟踏云瑞纹佩一事,应是此人所为。”
纪崇霖两眼微眯,细细审视陆剑一:“你跟玄极门有何渊源?”
陆剑一听而不闻,不言不语,不理不睬。
纪崇霖也不发怒,手里把玩着白玉酒杯,一边思索,一边喃喃出声:“玄极门?陆意阳?陆意阳……”脑里似一道强光骤然劈过,他眼瞳猛地一缩,眼里寒光大盛,手上陡然发力,竟将白玉酒杯砰的一下捏碎,酒浆四溢。
纪崇霖霍然起身,阴煞煞死盯着陆剑一,沉涩的声音仿佛从牙缝里一个个挤出来:“陆意阳……忆阳!忆阳!我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你跟陆意之是什么关系?!”
纪崇霖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令大堂上顿时噤若寒蝉。陆剑一听到他提及师父的名讳,懒洋洋睁开眼,淡漠地扫他一眼,复又抬眸望向屋顶横梁,脸上一片懒散安淡,仿佛这堂上风云与他并无半点干系。
纪崇霖面上如罩寒霜。手上扎入酒杯碎片,鲜血淋漓,他却恍若未觉,一双眼睛鸷狠狼戾,死死地钉在陆剑一身上,阴毒的眼光似乎能滴出浓黑的毒液。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陆剑一会让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跟那个人太像了,太像了,活脱脱就是二十年前的陆意之!两人长相虽然并不相似,但陆剑一的言行举止,风华气度,却跟陆意之有着七八分的神似。难怪他觉得眼熟,难怪他会恍惚,难怪他会想不起来!这原是他心里最深处的一个死结,一个永无法愈合的创伤,一个永不能触及的隐秘!纪崇霖眼里翻起惊涛骇浪,多年来深埋的刻骨仇恨终于找出突破口,如火山爆发般喷薄而出。
寂天寞地的堂上突然响起纪崇霖桀骜的怪笑声,如阴间厉鬼的哀嚎般令人心惊。纪崇霖嘎嘎笑着:“苍天真是有眼!陆意之这匹夫老贼,多年前掳我一条人命,现今老天便将他孩儿送到我手上!一命还一命!上苍总算还是公平的!哈哈哈!可见这淫贼鼠辈的卑劣行径,连老天也看不过眼!”
陆剑一霍然睁眼,怒目而视:“休得辱骂我师父!我师父顶天立地,光明磊落,谦谦君子也。倒是你此等宵小之辈,仗着人多势众,设伏围攻,连下毒使诈的下作手段都使出来,真乃奸险小人!”
话音刚落,一条银蛇挟带尖利啸声破空而来,直逼陆剑一门面。陆剑一双手受缚,后背又有两名侍卫挟持,无路可躲,危急之下只得仰身后倾,堪堪闪避,却仍躲避不及,嘶啦一声,九节鞭的镖头从上而下,将陆剑一的衣袍从左肩至右腹,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柳溪溪一声惊呼险些出口,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方才勉力压制住口中尖叫。见陆剑一险险躲过这一招,身子不由松软下来,这才发觉,后背已叫冷汗湿透。
纪云峰收回九节鞭,恨声而道:“爹爹,这竖子出言不逊,我替爹爹教训教训他。”
纪崇霖早已敛了脸上怒色,一脸平静地缓缓摆了摆手,话虽是对纪云峰说的,眼睛却若有所思地盯在陆剑一身上:“不急。”
眯眼审视陆剑一片刻,方徐徐说道:“你既不是陆意之孩儿,终归也是他徒儿,既然落到我手上,就别想着善终。我只问你两个问题,你若是痛快回答,我便也给你一个痛快,否则,我有的是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法子!”
陆剑一不为所动,冷哼一声,复又抬眸望天。
纪云瑄上前一步,说道:“爹爹,此人顽固,不给点厉害瞧瞧,恐怕他不会轻易开口。不如孩儿去叫云东过来。”言下之意,却是要动刑了。
纪崇霖淡淡摇头:“对付这种硬骨头,云东还太嫩了点。去请严先生过来。”
话一入耳,纪云瑄脸色骤然微变。这严先生是纪崇霖的随身侍卫,已追随纪崇霖多年,一身武艺高深难测,在府里地位颇高,就连纪崇霖也对他客气有加。如今请他出马,可见此事有多棘手。当下也不多言,微微颔首,回身吩咐下人去请严先生了。
纪崇霖转向陆剑一,状似随意问道:“你在江湖行走多年,可曾听闻过鬼斧神刀严寒的名号?”口气闲淡,如若故交叙旧。
陆剑一心头微震,面上却不露声色,漠然回眸扫视纪崇霖一眼。鬼斧神刀严寒,这名号响彻江湖,他岂能不知。此人擅使一对弯月薄刀,一身刀法据说出神入化,已臻化境。十多年前在黑鹰崖的一场恶斗,他与人贴身近战,众人但见一团银光闪耀飞舞,却根本看不清他是如何出手,偃旗息鼓后,对方双手却只余白骨森森,血肉全无!他竟把对方的一双手从肘部至指尖活生生地剔骨除肉!此战过后,严寒一举成名,江湖人称鬼斧神刀。陆剑一出道时,此人早已隐退江湖,销声匿迹,没想到却是投靠了纪崇霖。
纪崇霖对上他目光,欣然而笑:“世人只知严先生剔骨除肉神功无敌,却不知严先生还有一手绝活,便是活剥人皮。在人头顶割开一十字小口,灌以水银,使皮肉慢慢剥离开来。等到最后皮肉完全分离时,人会从头顶的那个小口脱离出来,只余一张人皮完完整整,毫发无损。最绝的是,此时人仍旧活着,血肉模糊的一团,蠕虫一般,不知是什么滋味。这种死法,不会让你即刻死去,总要等上个三两天的,才会血尽而亡。此等奇事,老夫平生只听闻而未能亲见,不知陆公子愿不愿意让老夫一偿心愿?”
说话间,一个高高瘦瘦的褐衣男子缓步迈入大堂,正是鬼斧神刀严寒。纪崇霖微微一笑,挥手让严寒候立一旁,自己对着陆剑一,徐徐继续说道:“我只问两个问题,这两个问题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大事。你只须如实回答,完了我自会给你一个痛快。如何?”
见陆剑一不置可否,纪崇霖顿了一顿,眼睛半眯,缓缓问道:“陆意之二十多年前从我府上掳走一人,那人下落,你可知情?此其一。其二,你是如何进入云外楼密室窃玉的?那密室钥匙万字佩,你从何得来?”
纪崇霖声音不大,却威严势盛,听在纪云瑄和纪云峰耳里,两人心头俱是一震,然心中所虑却大相径庭。
纪云瑄已猜到,陆剑一取得万字佩,柳溪溪绝脱不了干系。当下紧紧盯着陆剑一,生怕从他嘴里吐出三妹妹的名来。
纪云峰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