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桃花开-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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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剑一心里暗自冷笑。他在府里当差也近半年了,何时需要别人带过路?不过是怕他偷溜罢了。当下也不说破,依旧一脸漠然地跟在小厮身后。
离暮苍居尚有一段距离,卵石甬道上走着的两人便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从暮苍居传了出来,正是车夫阿来的声音。小厮脸色稍稍发白,偷偷回眸瞟了陆剑一一眼,却见他仍旧沉静如水,无波无澜的脸上看不出半点端倪。
纪府的规矩,处罚下人,从不在主子居住的院落里动刑,一来是怕污了主子千金贵体的眼,二来也是怕万一刑罚过重,一个不慎打死了人弄脏了主子的地。是以向来犯了错的下人,都是交到悔过院执刑的。此次纪云瑄不顾规矩,在暮苍居大动刑罚,可见是动了真气。
两人刚一踏入暮苍居,就听见纪云瑄一声断喝,仿若雷霆乍起:“拿下他!给我打!”两旁顿时涌出数名彪悍侍卫,一拥而上一把擒住了陆剑一。小厮吓得簌簌发抖,赶紧躲一边去了。
纪云瑄立于院中,脸色铁青,看着陆剑一的两眼,似要喷出熊熊怒火。庭院当中,放置着两条长凳,阿来被绑在其中一条长凳上,从后背到大腿,早已皮开肉绽,一片血肉模糊。一边一个粗壮男仆,手持巴掌宽的板子,还在用力挥打。皮肉击打的噼啪声,夹杂着阿来哭爹喊娘的狼嚎,简直令人不忍入耳。
纪云瑄举臂遥指庭中空置的长凳,对着抓住陆剑一的侍卫冷声言道:“把他绑上去给我打!打到三小姐找回来为止!”
侍卫领命,押着陆剑一就往庭中推搡,却听陆剑一沉声说道:“二公子且慢!先听在下一言!”
纪云瑄横眉冷对:“你还有什么话说?”
陆剑一不慌不忙挣脱了束缚他的侍卫,拱手行了礼,方道:“二公子,在下知道走丢了三小姐,罪该万死。可现下当务之急是找回三小姐,在下恳请二公子,给在下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让在下先行出府寻找三小姐。待寻回三小姐,再处罚在下也不迟。”
“找三小姐自有其他人手,用不着你!你就在这里好好受罚!三小姐什么时候找回来,这板子什么时候停。”纪云瑄说着,眼里寒光一闪,下颌微摆,示意侍卫们上刑。
“二公子!”陆剑一急喊,“精风堂在景州城有分舵,门徒众多,消息灵通,在下可求助于精风堂,或许能早点得知三小姐下落。”
纪云瑄顿了一顿,凝眼冷视陆剑一,沉吟不语。精风堂在景州的分舵规模不小,这他是知情的,而且,他还知道,像精风堂这种专职暗杀行刺的组织,往往会有自己的一套情报体系,更是跟众多街头混混、地痞流氓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而这些人,小道消息最是灵通,景州城里但凡有一丝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耳目。纪家人手虽多,可毕竟也伸不到犄角旮旯里去。要是能动用精风堂的力量,对尽快找到柳溪溪无疑是大有裨益。
旁边的墨香见纪云瑄有所松动,小心翼翼地求情道:“二公子,陆公子所言不无道理。人多力量大,加上精风堂的势力,我们可以早一点寻回三小姐。三小姐孤身一人,在外多呆一刻就多一刻的危险。要是耽搁得久了,万一出个什么好歹,安世子回头又得跟你急。”
提到安家齐,纪云瑄眼光一闪,登时觉得头大如斗,颓然挥了挥手:“也罢,就先让你戴罪立功。”顿了顿,又阴恻恻地说,“你也先别高兴得太早。这错是你犯下的,责罚你也逃不掉的。你若是能在今日之内找回三小姐,这四十大板我就给你减一半;若是太阳下山前你还没能将三小姐找回来,你就等着挨八十大板吧!”
墨香心下一惊,这八十大板下去,哪还有命?抬头看看天色,差一刻便申时了,离天黑只有两个时辰,这时限也太短了。正欲开口求纪云瑄多宽限些时间,却见陆剑一已拱手一礼,朗声答道:“多谢二公子开恩!在下领命。待寻回三小姐后,在下甘愿受罚,绝无二话。”
作者有话要说:
☆、柳溪溪暗夜遇险
从精风堂景州分舵出来,申时已过半。辞别了车舵主,一回身,陆剑一的脸立即垮了下来,脸上的笑容霎时消失得无踪无影。
他与景州分舵的车舵主并不熟识。陆剑一位列精风堂十大杀手之一,向来归堂主邱立钊管辖,与各地分舵并无往来。他为人又自傲,来景州这么久,竟一次也未到分舵走访。
上回孙姨娘上精风堂买凶,也因为总舵那边高手如云而绕开了景州分舵,直接向总舵下单。虽说此单后来也被撤销了,但景州分舵的车舵主却由此在心里有了一个疙瘩。
此番陆剑一有求上门,车舵主一直不冷不热不阴不阳地打着哈哈,直至两杯酒下肚,手中攥着陆剑一暗中塞过来面值五百两白银的银票,才笑容可掬地说:“陆兄弟这是干什么?何必这么客气?大家都是一个堂里的兄弟。你放心,你的事就是大哥的事!我这就吩咐下去,让下面的人好好查找。哪怕把整个景州城都翻个个,都要帮你把人找出来!”
陆剑一出了分舵,翻身上马,扬鞭挥策,转眼消失在滚滚烟尘中。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陆剑一已将城内的客栈戏馆、茶楼酒家都翻了一遍,却还是不见柳溪溪踪迹。
千里斜阳,月近黄昏。陆剑一孤身单骑,独自立于青苔遍生的城郭底下,落寞的身影在秋风中越发的萧索。随着夕阳一点一点地西沉,他的心也一寸一寸地灰冷。这种感觉何其熟悉!半年前,他满世界寻找溪溪时,不就是这般忐忑不安彷徨无依?当日在师父坟茔之前所说的话,他犹记在耳,他说,若是他能把溪溪找回来,若是溪溪不记恨于他,他就无论如何再也不放手了。可是,如今却是他一再主动地把溪溪往外推!
残阳如血,晚风骤急,吹得他衣袍猎猎翻飞。陆剑一此时才知道自己错了,大错特错!他原以为自己可以狠狠心舍弃了溪溪,无所顾忌地为师父报仇,可事到临头,他才发觉,原来溪溪早已长在了他心里,丢了溪溪,他的心也就跟着没了。
日暮月升。路边的老树枝桠横生,在昏晦的光影里像个狰狞妖怪般张牙舞爪。这样的夜晚,溪溪到底能到哪里去呢?
×××××
朦胧淡月,星影摇摇欲坠。柳溪溪在景州城里的大街小巷里漫无目的地游荡,神色木然,步履沉重。她倒也不是存心要出走,只是前世一不开心,她便会出去暴走一番,大汗淋漓中烦恼也随着一洗而空,心情便会好很多。方才她激愤之下,一时忘记了这已不是她原先的世界,只是本能地循着原先的习惯去行事。
从艳阳高照走到暮霭沉沉,从炊烟四起走到月上梢头,她两腿如铅,却还是机械地往前挪动。她也不知道她要去哪里,只知道就这么一直走下去走下去,就能跟前世一样,让所有的烦恼都烟消云散。
渐渐的,月过半空;渐渐的,人稀声杳。不知何时起,街上已难觅行人。待到柳溪溪察觉到不对时,周遭已空无一人。幽黑深巷,寂无人声。清冷的夜风里遥遥传来一两声犬吠,更衬得浓夜深沉。一阵粗重的脚步声,如影随形,不远不近地跟随在她后面,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柳溪溪心下暗惊,深知不妙。
悄然打量四周,屋影绰绰,危墙耸立,一丈宽的古巷笔直深邃,无遮无拦,竟找不到一处可以藏身的地方。柳溪溪暗下思量,只能放手一搏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毫无预兆的,柳溪溪突然间发足狂奔,身后的脚步稍稍一顿后,也猛然全力冲刺追了上来。跑没几步,眼见那身影就要追上自己,柳溪溪猛地一急刹车,转身即往后跑。身后那黑影一时措手不及,被惯性带着往前冲出了一段距离,才缓了下来。这一耽搁,柳溪溪已经快跑出巷口了。
巷口的槐树遥遥在望。柳溪溪心中暗喜,正要一鼓作气冲出去时,却见漆黑树影下慢慢走出一矮胖汉子,瞟肥体壮,一脸狞笑堵在了巷口正中。柳溪溪霎时顿住了脚步。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她已无路可逃。
后面的身影此时也气喘吁吁地赶上来,见柳溪溪愣在当地,一句话不说,上前一个手刀,砍在柳溪溪脖颈上,溪溪随即眼前一黑,双膝一软,便往地上倒去。
巷口的矮胖子见状怪声叫道:“杨老三,你下手轻些!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亏你也下得了这般狠手!”
杨老三年纪稍长,瘦高的个子,一把沙哑的嗓子低低沉沉:“肥朱,你少打这小娘子的主意,这是要留着孝敬杨兄弟的。”
“我晓得的。我晓得的。”肥朱嘴里应着,一对色迷迷的眼睛却流连忘返地在柳溪溪脸上打转,忍不住伸出手,在她滑腻如玉的面上摸了一把。
杨老三眉头一皱,毫不留情地抬手,啪的一声打掉了肥朱的手。肥朱龇牙咧嘴,揉着被打疼的爪子嘀咕道:“摸一下也不行嘛?再说了,等杨大哥尝过鲜后,她还不是我们的?”
杨老三也不跟他废话,长手一捞,把柳溪溪像一袋面粉般扛上肩头,大步流星地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溪溪再逢杨永平
流云遮月,星光转黯。景州城里乌天黑地,唯有鹦哥弄深处一个不起眼的小宅子里,还灯火通明,酒肉飘香。
院子里除了杨老三,肥朱,还有一个中年壮汉,长着一张方形脸,看上去老实而木讷。三人围桌而坐,却不敢动桌上酒菜半分。那中年壮汉抬头看了看天,呐呐说道:“都这么晚了,杨大哥还会不会来?”
杨老三盯着酒壶咽了一口唾沫,骂道:“再晚也得等!你们丫的几个还想不想进精风堂混了!这点诚意都没有,等上这么一会就唧唧歪歪的!”
中年壮汉搓着手,不安说道:“杨老三,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问问看,没别的意思。”
肥朱对他们的话不感兴趣,贼溜溜的眼睛滴滴转了一圈,嘿嘿笑着说道:“那小娘子在屋里睡了也有一会儿,我去看看她醒了没有。”说着就要起身。
杨老三抬腿一踢,蹬翻了肥朱的凳子,登时把肥朱摔了个四仰八叉:“你这死肥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肚子里的那些花花肠子!你就给我安安分分地坐在这里等着,哪都不许去!那小娘子我给她灌了整整一包的迷魂药,不到天亮她醒不了!”
正吵闹着,院子里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杨永平笑嘻嘻地走了进来:“不好意思,让兄弟久等了。我刚刚有点事,被耽搁了。这不,事一了,兄弟我马上就赶了过来。”
院子里的三人瞬间换上了笑脸,肥朱也赶紧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哪里哪里,杨大哥贵人事多,百忙之中还惦记我们哥俩几个,能来赴我们兄弟的约,真叫兄弟感激涕零。”
这边杨老三已喊着:“大壮,倒酒。今天我们要跟杨兄弟好好喝上一回,不醉不归!”
一时间开怀畅饮,谈笑风生。酒过三巡,杨老三终于将话题扯到了正题上:“杨兄弟,你看哥们几个,来景州混了一年,非但没混出个人样,还把带来的盘缠都给赔了进去。实在是没脸回去见父老乡亲。你看哥上回跟你说的那事,帮哥们几个引荐引荐,让我们也进精风堂讨口饭吃……”
杨永平一口饮尽杯中酒,叹了口气道:“兄弟,不是小弟看不起人,不给你们引荐,只是精风堂这碗饭不好吃哪!整天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一不小心命就没了。”
肥朱大大咧咧地说:“我们兄弟杀了十几年猪,哪天不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这有什么好怕的?杀个人跟杀个猪能有多大区别?”
杨永平一哂,正要说话,却听杨老三说道:“杨兄弟,我们知道做杀手是危险。但凡有条活路,我们也不想走这条道。可眼下实在是没别的路子了。老家这两年遭了灾,本想到城里讨口饭吃,可这城里杀个猪摆个摊还要缴这费那费的,赚的还不够缴的。兄弟们也实在是没辙了。反正左右都是个死,做杀手是死,不做也要饿死,倒不如拼一下搏一搏!兄弟,你就看在我们都是同一个村的,乡里乡亲的,拉兄弟一把。你的大恩大德,兄弟感激不尽!”
“哎呀!杨大哥,你这话小弟可受不起。也罢,我跟堂里说一声,看能不能帮你们一次。”
杨老三登时眉开眼笑,连连劝酒:“我就知道,杨兄弟是个爽快人!来,干了这一杯!”
酒酣耳热,肥朱帮杨永平满上酒,满面讨好地说:“杨大哥武艺超群,这以后兄弟入了精风堂,你可得好好教兄弟几招。”
杨永平已有七分醉意,大着舌头说道:“好说,好说。我跟你们讲,我这可不是吹的。想当年我杀那孟老贼那一战,可真是险象环生,风云变色。那孟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