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浮生-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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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开始?”上官清凌喃喃,她愣了愣,随即却是轻声哂笑。“一切早已结束,何谓重新开始。”
这平淡如水的语气却像一把大锤,狠狠敲在萧洛心口上。“你终究是不肯原谅,心中仍是在责怪我。现今我就在你面前,想要如何都遂你的意。”
“你怎的不明白?”上官清凌上前两步,抬手拨弄了一下伸长到身边的树枝。“不是我不肯原谅,而是一切早已过去了。过去了,你明白吗?过去我从未后悔过,三生三世,从未后悔过。可是如今我已然爱上旁人,一切都过去了。”
“他已经死了!”萧洛忍不住冲口而出,只见上官清凌忽地眉头一蹙。
“是,他不在了,”上官清凌淡淡道,自己都惊奇自己怎能以这样平静的语气说出这句话来。“但这颗心无法再交付别人。别忘了,你是从我的婚礼上强行把我带走的。”她忽然微微一笑,轻轻摘下一朵雪白的梨花戴在了鬓边,“即便他死,上官清凌仍是他秦轩皓的未亡人。”
微风影动中,雪白的梨花瓣漫天飞舞,宛若将她包裹在一片片素洁的雪花中。衣袂在风中轻轻翩舞,更衬得她飘然若仙。她身上除了素白没有其他颜色,面容微微带着几许笑意,仿佛将一切生死都洞穿了,看开了,却又仿佛对眼前的人世间心怀无比的悲悯。这片眼光与萧洛的目光轻轻相接,没半点躲闪,那份坦然让萧洛无法拒绝。
他忽然觉得,虽然眼前的上官清凌同当年的薛清婉一模一样,却不知不觉中一直在离他遥远,越来越远。
“清儿……”
“大师兄,”上官清凌平静地用这个称呼打断了萧洛,“我还是喜欢凡尘间的规矩,就算不以师兄妹相称,你该叫我一声秦夫人。”
这句话让萧洛蓦地如遭雷击,愣在当地半晌作声不得。
上官清凌何时悄然离去的,萧洛浑然未觉。他只知道自己身边有什么离自己远去了,且不知去向了何方,无论他多么强烈地想抓住,却都只是徒劳。他能将上官清凌带来灵山,却早已找不回从前的清儿。
上官清凌的手指刚刚在门上叩响,里面便传来天汇长老的声音,像是早就在等着她一样:“进来,丫头。”
上官清凌应声打开门,只见天汇长老在她正前方的蒲团上打坐,见她进来,也起身走过来。
“师父。”见上官清凌欲言又止有几分犹豫,天汇长老道:“丫头,有什么就说吧。”
上官清凌目光闪了闪,道:“师父,知道魔门门主在昆仑的有几人?”
天汇长老愣了一下,随即认真想了想,道:“左近不过我和你几位师伯、太师伯,还有掌门师尊。”
“没有别的师兄弟知道?”
“你既没有告诉过旁人,你认为以萧洛的性子,这样的事还会告诉谁?”天汇长老反问她。上官清凌一时哑然,半晌才道:“可是灵山派的确还有魔门的人。”
天汇长老轻轻叹了口气,踱步过来,一面淡淡道:“是是非非,兜兜转转,起初谁知道最后结局,到了最后谁又还记得自己的初衷。”上官清凌定定望着他,细细咀嚼他话中之意。天汇长老转过身来,忽然微微一笑:“丫头,自己怎样想便怎样做吧,人生在世,若是不能称心如意,就算得道成仙那又如何呢。”
这句话说得上官清凌心头一动,微微颔首道:“弟子谨记。”
天汇长老看了一眼她,忽道:“你如今的修为有几级了?”
“炼神还虚五级。”上官清凌想了想又道:“弟子这一两日正想冲击炼虚合道。”
“炼神还虚?”天汇长老盯着她左右看了一番,摇摇头道:“不止。你如今的修为,至少在炼虚合道一二级。”
上官清凌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半晌才不可思议地抬起头:“师父,弟子没有……”她当然知道作为停留在凡人躯体的最后一级,炼虚合道有多么难以突破,如今的修真界中记录在册的炼虚合道以上的真人屈指可数,其中的后辈弟子更是寥寥数人。而一旦达到了炼虚合道,要进级便更是难上加难,她连炼神还虚五级都还未能突破,何来炼虚合道一二级的修为?
可是她看得出来,师父没有在跟她开玩笑。
“师父,”上官清凌脑海中忽然一念闪过,小心翼翼地道:“薛清婉死时……她的修为究竟有多高?”
天汇长老愣了愣,待他自己顺着上官清凌的话去想,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他眉头微微蹙了蹙:“突破了炼虚合道之后有很长时间一直徘徊不前,尚在一级。”
并不是自己弄错了。上官清凌秀眉深蹙,道:“可是我记得……”
“不错。”天汇长老点点头,“到最后她的修为根本不止于此,”他的面容忽然似浮上了一丝笑意,“若认真论起来,就连为师亦不能有把握胜得她。”
“这是为何?”
天汇长老嘴角微微一扬,笑道:“这恐怕要问你,这是为何?”
上官清凌愣住了,她的确没有察觉到自己有任何与旁人不一样的地方。“弟子不知。”在恢复前世记忆之后,她确有些不知所措,不单单是因为那些让她一时无法想通的事情,更因为她感觉到自己似乎突然拥有了这句身躯难以承载的力量,似乎毫不知情地被灌注了这灵脉难以支配的强大灵力。
“这等之事自鸿蒙之初至今也未曾有过几例,”天汇长老恢复了淡淡的表情,“是福是祸,仍是全靠你自己。丫头,如今魔门已是如箭在弦,恐怕有很多事情,只在你一念之间。”
上官清凌忍不住心中一凛。一念之间?师父……是知道了某些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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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此情可待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天涯长牵念
上官清凌沿着石阶拾级而上,脑海里却始终在想着师父方才说的话。若她如今的修为果真已不止炼神还虚,那若是自己一鼓作气突破了炼虚合道,那又会如何?
她竟忍不住已有几分跃跃欲试起来。
笼月纱已经如约送去给炼器堂的任长老了,她想趁着这段时间闭关修炼,索性便突破了炼虚合道,魔门若果真倾巢而来,或许自己还能多一分力量。此时她离天元掌门的宫室尚有不短的距离,忽然只见左首边一只巨大的白鹤振翅飞来,在山崖上空收了翅,重重地砸下来,半点没有了那悠然潇洒的神仙味道。
白鹤背上坐着一名青衫的中年男子,一身长衣却灰扑扑的,脸上也尽是晦气。不待白鹤站稳,他迫不及待地从背上跳下来,竟也不辨方向,一头就要往里冲。
这个人上官清凌并不认识,但这身衣服她却再熟悉不过——这男子正是昨日与她大打出手的迦南派弟子。
“站住!”上官清凌身后忽然有一个声音喝道,“你是何人?”
上官清凌自己都很是突然,回头一看,站在她身后不远的正是萧洛。
中年男子回过头来看见了萧洛和上官清凌,也认出她来了,嘴唇张了张,却还是没能挤出一句话来。他的表情极不自在,半晌才道:“在下有要事要见灵山掌门,请这位小哥代为通传。”
其实他不说上官清凌大概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见他这副风尘仆仆的样子便知道,定是迦南派在昆仑陷入了魔门包围,此刻才想到来灵山求助。
那不可一世的云阳真人可算是尝到厉害了。萧洛嘴角微扬,虽是对上官清凌说话,语气中却颇有几分揶揄:“小师妹,你看着他,别让他到处乱走。”他说着自己向天元宫快步走上前去。
上官清凌看了一眼那中年男子,他却似有几分不敢看她,垂着头沉默不语。“发生了何事?”上官清凌低声道,不让自己的语气听得出有半分幸灾乐祸。
中年男子嗫嚅半晌,道:“迦南派在昆仑落入魔门陷阱,师父领着师兄弟们退入北峰的山坳,已被围困整整一日,方才我拼死突出重围,这才赶来灵山报信。”
“云阳真人想求掌门师尊派人前去相救?”看这中年男子的表情便知道上官清凌已一语中的。中年男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不好说是,却也不能说不是,一时闪烁其词,不知所云。
忽听得脚步声来,只见天元掌门亲自迎了出来。这男子如逢大赦,一头跑上前去,扑通一声跪下来:“迦南派情势危急,求掌门相救!”
“究竟何事,你细细道来。”天元掌门伸手扶起他来,脸上不动声色。中年男子又将方才的话说了一遍,天元掌门听得他言语,脸色愈见凝重,沉吟片刻,道:“萧洛,传音通知你师父,还有天钧、天枢两位师叔;清凌,你通知白晋,让他另选五十名弟子,即刻准备前去昆仑。”
萧洛一听便有些急:“掌门师尊!这次迦南派不听劝告一意孤行,才会落入魔门陷阱,灵山派本能韬光养晦,此时出手无异于直接向魔门宣战,对方蓄谋已久,只怕我们会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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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萧洛的话,上官清凌向来有种习惯性的反感,不过这一次她却不得不承认萧洛说得有理。此刻灵山派人前去,倒有声援迦南派的嫌疑,若败,则是搭上了灵山弟子,就算侥幸得胜,也会给对方落下口实,彼时即便魔门倾巢而出剿灭灵山,却也是师出有名。
“大师兄说得有理,师尊三思。”上官清凌也忍不住道。云阳真人那老儿不可一世,两句话不合胃口动手便打,更是倚老卖老教训人,上官清凌本已对他颇有不满。虽然她也不愿见死不救,却更要为灵山着想。
“灵山素来为修真门派之首,此时难道见死不救?”天元掌门回头看了一眼萧洛,目光中隐隐责备,“灵山不打无准备之仗,你们照我说的做便是了。”
这句话掷地有声,胜过千言万语。天元掌门平日里虽然很少露面,但此时此刻运筹帷幄,这沉稳的确叫人安心。上官清凌不知不觉便放下心来,如同忽然有了主心骨一般。“弟子遵命,弟子即刻办妥。”
趁着白晋在召集师兄弟,上官清凌找了个避人的所在,取出空明子给她的海螺。她给自己布了个遁形的结界,一矮身钻进了海螺中,摸到花苑假山石下,找到了那面菱花镜。
空明子曾说,这菱花镜可以让上官清凌找到他。
“前辈。”上官清凌对着镜中低低唤了一声。菱花镜微微一震,镜面上荡起了圈圈淡淡的涟漪,随即听到那头道:“上官姑娘?”是方思楚的声音。
“你师父呢?”时间紧迫,上官清凌顾不得与他客套。方思楚愣了愣,也听出了上官清凌语气中的急迫,没有多问,正色道:“昨夜南海龙王邀师父赴宴,师父说与他有机密之事商量,命我在龙宫等候,他与龙王不知何处去了。”
“何时回来?”上官清凌急得直跺脚。
“师父行事从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在下实在不知。”方思楚颇有些抱歉,顿了顿又道:“冒昧问一句姑娘有何事?在下若能帮忙,必定知无不言。”
上官清凌迟疑片刻,道:“你是否知道昆仑山的三思宫?”
“知道。”方思楚回答得毫不犹豫,显然是十分熟稔。“不过彼时我刚刚拜入师门,尚在学习铸造普通兵刃,只是近些时日里才对建造阵法宫室略窥门径。”
“三思地宫的出口在哪里?”
“三思宫南面的玉女峰。”方思楚道,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三思地宫从来一进一开。”
“怎么说?”
“入口开启一次,出口便开启一次,从无第二个人可以出去。”
虽然早有准备,这个回答还是让上官清凌心中一阵冰凉。方思楚等了许久仍未听到她言语,低声道:“上官姑娘?你还在吗?”
“若无出口,地宫修建之初,工匠又如何脱身?”上官清凌仍是不肯放弃。
方思楚那边沉吟了片刻,只听他道:“师父既将菱花镜留给姑娘,显然对姑娘也不会有隐瞒。在下实话实说,”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地宫中的工匠全部被施以封印,世代留在地宫中,忘却自己的身份记忆,只会安然静守。”
无忧城中的那些人!上官清凌心头蓦地如遭重击,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原来都是修建地宫的工匠后人!
偌大的地宫,竟果真没有别的出口?
方思楚虽然修真资质愚钝,但能成为天下第一炼器师空明子的关门爱徒,绝不是天分平庸之辈。他听得上官清凌这边急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