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浮生-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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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是凡人。”上官清凌手中冰凌长剑挥出一道漂亮的弧线，雪地上顿时溅上了一道鲜红的血花。“都是魔修。”
流颜却不管他们是谁，只见上官清凌衣袖中一道光芒亮过，哗啦一声响，一名青蓝色衣衫的妙龄少女已盈盈落在她身侧。这样凭空冒出一个人来，周围的黑衣男子都是一惊，流颜却嫣然一笑，两手虚空一推，只听得一阵异样响动，有如惊涛裂岸，她手中蓦地有如腾起一条连绵的河流，脱缰野马一般向赶来的黑衣男子奔腾而去。
一阵惊呼声过，面前一大群人顿时没了踪影。上官清凌看了一眼流颜，举步就向前走。流颜急忙跟上去，只见那些黑衣人都在十丈开外的地方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拼命往外吐水。
“你来这里做什么？”流颜紧随上官清凌脚步，兴冲冲地道。左首边又有几名黑衣男子向她们冲过来，手中高举的刀刃寒光闪闪。流颜二话不说双手一抬，只见地上积雪忽地拔地而起，堪堪在他们面前挡成了一道雪幕。
“寻一个人。”上官清凌道，脸上有些不耐烦，弃了冰凌长剑，双手一捧一分，顿时漫天迷雾吞噬了纷飞雪花，也吞噬了日月，身旁黑衣人的喧哗声霎时便听不见了。
流颜似乎有些不以为然：“你这阵法不顶用，瞧瞧，还不是又有这样多的人过来。”
“你倒是想个办法，动静越大越好，最好惊动整座山。”
“越大越好？”流颜有些摸不着头脑，历来擅闯这回事都是能小心便小心，能藏着便藏着，上官清凌竟故意要惊动更多人？“你想做什么？”
“你做了自然就知道了。”上官清凌手中又射出一阵冰凌，好整以暇地冲着流颜狡黠一笑。
“罢了。”流颜一手撑着额头，夸张地长叹一声，“谁让我有天契在身，只好听你的。”她说着忽地跃起半空，本已化成人形的身子恍然间闪了闪，又变得有几分透明。只见她双臂虚抱，双眼微闭，口中轻轻念了一句什么，刹那间仿佛地动山摇，惊涛骇浪翻滚之声不绝于耳，隐隐似如雷鸣之声。
眼前远远的伫立着一座大殿，幽闭在山峦环抱之中，随着流颜的动作，四面八方却有滚滚浪流猛地朝大殿汹涌而去，震耳欲聋的水声中满满地灌了进去。
铺天卷地的大浪在山峰环抱中呼啸着惊天动地的嘶鸣，夹杂着黑衣人惊惶不已的呼叫声：“这个女子会妖法！”“是妖，她是妖！”这等无济于事的乱喊声，最终当然只能淹没在滔天巨浪之中。
上官清凌一把拉起流颜，御剑就朝山顶上的三思宫奔过去。流颜似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事，一路上不停地起法诀，一道道白浪乐此不疲地朝下面的黑衣人奔袭而来。
“行了，你躲起来。”上官清凌见她这势头实在有些收不住了，低声道。
流颜脸上有些委屈：“哎呀，我还没玩够呢。”
“这是给你玩的地方吗？”上官清凌斜了她一眼，对付这个死脑筋的流颜，只能用一些特别的方法。“来的时候是谁说要听我的？”
“好了好了，真是的，动不动就拿这个来说事。”流颜不满地嘟囔着，但还是身形一闪，乖乖缩了身子躲回上官清凌身上。
流颜才刚刚消失，半空中蓦地传来一声惊雷般的大喝：“什么人如此大胆，敢擅闯我昆仑蓬莱峰？”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锦袍男子高高站在飞剑上，立于上官清凌上前方数丈之外。他一身花哨的袍子在猎猎风中飞舞，让他整个人有如一只花花绿绿的大蝴蝶，若不是脸上那七分怒气加三分与生俱来的戾气，再加上手中一把寒光闪闪的长戟，倒真像个唱戏的大花脸。
正主虽然未曾出场，到底也来了个算回事的人。上官清凌右手虚空抬起，法诀暗催，手中轻轻一握，冰凌长剑凛然在手。“我要见门主。”山风鼓吹着漫天雪花，正好将她的声音远远传出去。
对方却冷笑了一声：“门主岂是凭你一句话想见便能见的？”他说着长戟往下狠狠一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这就让你知道知道，昆仑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说话间他的长戟已挥舞成风，和身直扑过来。此时地上巨浪势头已去，又见对方来势汹汹，上官清凌收了飞剑，施施然落下地来，躲开了他这势头猛烈的一击。
衣袂翻飞间上官清凌恍然看见他衣袖上绣了一条昂首冲天的苍龙，她心念一动，道：“你是苍龙右使？”
“黄毛丫头倒算有几分眼力。”苍龙右使手中却招式不停，来势如风，卷挟得雪花都暴成了一道帘幕。“叮”地一声响，长戟与冰凌剑在半空中交击，上官清凌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大力扑面而来，只这一招便让她丝毫无反击之力，身子堪堪滑出去老远。这一招的攻势绝非来自于长戟，而是这个苍龙右使身上本身的气势。
早知这些莽撞的人不会听信自己言语，果真物是人非。上官清凌秀眉紧蹙，催动法诀给自己布了个结界，一面祭起了雪澜珠。阴霾的风雪中忽然亮起了一道浅浅的白色光华，氤氲流泻的清光盈盈旋在周围，似是在聚集天地灵性，一刹那间光明更加璀璨，周围的阴霾更加失色。
苍龙右使惊讶万分，他尚愣愣地望着雪澜珠，上官清凌却忽然跃起身来，手中一条白影堪堪向自己卷来。这一次他感觉到了几分不一般，这条白绫来势迅捷，远超过自己想象，他不是不信上官清凌身上竟能爆发出这样强大的灵息，而是不敢相信，以她的修为可以激得起这般的攻势。
他一转念间，笼月纱已经裹住了他的长戟顶端。这是他得心应手数十年的武器，早就引以为傲，是以根本没把面前这年轻丫头放在眼里。可是等感觉到手中这股力道不一般的时候，对抗已有些晚了。只觉手中猛地一滑，长戟竟然脱手飞出，在半空中划了个弧线，噗的一声倒插进了雪地里。
笼月纱收回了上官清凌手中，那如水如烟的柔软无痕，此刻却让苍龙右使脸色异常严峻。
他如同遭受了奇耻大辱，怒喝一声，两手就开始在胸前结印。
上官清凌当然也不会落后了他，雪澜珠腾跃在她身前，更衬得她手中的光晕比往日里亮了十倍都不止。她自己倒也有几分好奇，这雪澜珠到底能将她的攻势提升到何等程度？
“住手！”远远地忽然传来一个女子清脆的声音。
这声音不大，语气却甚是威严，苍龙右使甚至弃了手中的结印，脸色一变，侧了身转过头去。只见远远一个女子施施然走来，一身绿衣精致华贵，面目秀美，神情却有几分冷冷的。
第四卷 此情可待 第一百一十九章 故景空如旧
“上官小姐是门主的贵客，苍龙右使，你好大的胆子！”这看起来修为甚是低微的年轻女子，说话竟有十二分的威严，苍龙右使脸色大变，低了头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嗫嚅了一句：“属下不知……”
“青岚姐姐。”上官清凌上前两步，轻声道。
就是这四个字，让那唤作青岚的侍婢全身一震。她难以置信地转过目光来，却只见上官清凌眼神中故人重逢的喜悦，这种感觉她陌生了六十年，而如今，她竟然又见到了这片眼光！
“……上官小姐，你……”青岚一时有些恍惚，愣住了说不出话来。
“青岚姐姐。”上官清凌又叫了一声，嫣然笑靥如花。
青岚终于如梦方醒，回应了她一个璨若春华的微笑。“门主恰好外出办事，才让这些不识抬举的奴才冒犯了小姐。青岚未曾远迎，小姐恕罪。”
上官清凌微微一笑：“青岚姐姐，你还是一点没变。”
这句话没来由地让青岚一阵狂喜，她看着上官清凌的目光中光华闪动。苍龙右使是极有眼力的人，当即向上官清凌深深一揖：“属下无知冒犯，还望小姐恕罪！”
青岚冷冷道：“便等门主回来，我自会禀明。还有什么话，去对门主说吧。”她说着引了上官清凌就要走。
“姐姐，”上官清凌忽道，“苍龙右使确实不知，更何况是我动手在先。都已经六十年过去了，还要苍龙右使记得一清二楚，岂不是为难了他。若是这样罚了他，倒是我的不是了。不如姐姐就给我个面子饶了他。”
青岚看了一眼苍龙右使，道：“还不谢过上官小姐。”这句话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苍龙右使喜出望外，扑通一声跪下来：“多谢小姐海涵，多谢青岚姑娘！”
上官清凌忙向旁边挪了挪，总觉得受人这般大礼心中有些不顺。青岚微微一笑，牵了她的手：“小姐请，我即刻派人给门主送信。”她脸上竟有说不出的轻松愉悦，上次见到上官清凌时那几分拘谨和小心也全然不见了踪影。
青岚引上官清凌进了翠鸳宫。给她奉上茶来的时候，青岚悄悄抬眼望了一眼上官清凌。她却直盯着面前的茶杯，伸手轻轻拈起来，嘴角微微一扬：“我的白玉杯竟还在。”
青岚激动得都要掉下泪来，颤抖着声音道：“这六十年一直给小姐留着。”
上官清凌抬眼四顾，微笑道：“六十年了，这里竟一点没变过。”
青岚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哽咽道：“是，门主说，这里是小姐的家，一点不许变。”看得出来她在竭力压制自己的激动之情，否则定会扑上来抱着上官清凌大哭一场。
上官清凌的眼神也闪了闪，浮上一丝朦胧。当年若是没有那一场决裂，如今会怎样？大概魔门已不是魔门，灵山也已不是灵山了吧。可她虽然身在此地，心中却有一丝不合时宜的念想。她忽然站起身来：“青岚姐姐，我改日再来。”
青岚大惊失色，忙道：“小姐，眼见门主就回来了，你便多留一会，尝一尝我做的点心。”
上官清凌叹了口气，又不知自己都不清楚的心思该从何说起，只得道：“我身边还有些事，只能改日再来拜访。”她说着抬脚就要走。
不偏不倚正在这时，门外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既然来了，又为何要走？”
青岚听到这个声音如释重负，上官清凌脸色却是一变。她心中一时翻涌起惊涛骇浪，又是故人重逢的狂喜，又是似水流年的感慨，更是物是人非的叹惋，但最多的，还是她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的冰火矛盾。她今日到底该不该来？
仍是一袭黑色斗篷，仍是那般冷漠中透着些傲然的语气。
这个身影的出现，让上官清凌蓦地有些透不过气来。沉默了良久，上官清凌低声道：“尹大哥。”
苍白修长的手指终于取下了身上的斗篷，一张端正清秀的面容出现在眼前，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眉目间仍是那傲视尘寰的神情，仍是那不可一世的轻狂，却又多了几分岁月敛偃的沧桑和淡然。他身上永远是那两股看起来水火不容的气势，淡然无求和执着追逐，在他身上交织成一种苍然而独特的风致。
“你都记起来了。”尹千缘微微一笑，眼神一如六十年前的温暖。
上官清凌轻轻点头。其实这是不用问的，她的眼神已明明白白，她看着的是尹千缘，而不是那个魔门门主。
尹千缘的眉眼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你这丫头还是那样倔强，宁可费尽心思去找空明子，也不肯让我为你解封。”他这话说来像是老友叙旧一般，就像大哥哥责备妹妹不肯披上长衣一样满是亲切。“不过你确有这个本事找到空明子，我早料到你不肯就这样算了。”
上官清凌没有说话。尹千缘走近她面前，轻声道：“当年你匆匆离去，今日我们把那盘棋下完好不好？”
上官清凌无声地点头。尹千缘将她引进内室，揭起了临窗棋盘上的幕布，微笑道：“自从你走，我已经六十年未曾下过棋了。”
黑白棋子声声落盘，两人却一直没有说话。青岚在旁静静侍立，不时给二人添上新茗。一时间沉寂得有些落寞，耳畔回响着的竟只有扑打窗楞的风声。
“呵，这盘下了六十年的棋，终究还是我输了。”尹千缘望着棋盘上的白子，淡淡一笑。
上官清凌放下手中棋子，长叹一声道：“九头蛇是独龙蜮最喜爱的食物，避灵珠则是血祭九空伏仙阵必需之物——六十年前失败的，你如今还是没有放弃？”
尹千缘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来看着上官清凌，脸上依然淡淡：“你今天原来并不是来同故人叙旧的。”他轻轻将棋盘上的黑子一枚枚捡起来放回去，一面道：“看来你还是同六十年前一样傻。”
上官清凌霍然站起身来，嘴角一扬，冷冷道：“故人？故人会利用我引旁人上钩，故人会将我们扔进那有命进没命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