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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彼岸浮生-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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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正浓,他知道外面的世界飞雪连天,银装素裹,但四季如春的灵山上却是温暖如常。其实这一百多年的岁月,他几乎已经快要忘记了春夏秋冬,只是从某个时候开始,他将与他并不相干的四时变化算得很是清楚——他记得,再过不了几天,便是冬至了。

    只是几步之遥,无月之夜中的小屋摇曳着淡淡的烛光,将屋里那个颇有几分单薄的剪影投射在窗楞上。白晋原先下定了十万的决心正是为了这个身影,可是在这身影映入眼帘这一刻,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双腿有如灌了铅一般,再也迈不动一步。

    这样一个丝毫未加收敛和掩饰的灵力来源,换了是任何人,只需轻轻一丝一缕的灵识便可以发现其存在。屋里的人自然也不例外,只是片刻,只见窗上的剪影站起身来,烛光轻曳,小屋的门开了,一个身影的轮廓出现在门口。

    她背对着屋里,幽暗的烛光正勾勒出高挑妙曼的身段,眉眼有些看不真切,却正因为这几份恰到好处的朦胧,更衬得那美艳精致的面容绝色无双。绣丹点绛唇,眉若波峰聚,眼波似欲横,她出现的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副无可描摹的丹青绝笔。

    “白师兄?”莫梓痕的声音在心绪翻江倒海的白晋听来,多多少少有些渺远。他一时慌了手脚,原先那些豪言壮语顿时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任他绞尽脑汁,连一个字也不肯来救他一把。

    好在他淡然若空的外表倒还有几分镇定,莫梓痕看着他,又道:“师兄找我?有事吗?”

    “嗯,有事。”白晋勉强点点头,却觉自己嗓子无比干涩,就连从不离手的折扇也有些局促,不知该往何处放方是舒坦。莫梓痕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与平日里那目空凡俗的洒脱南辕北辙,倒是有些好奇,微微一笑道:“师兄有事就请进来慢慢说。”

    她说着侧身让过了,满室的烛光顿时投在她侧脸上,这烛辉仿佛立时就失了光芒,夜色中只剩下她艳丽如花的笑靥。白晋愣了愣,莫梓痕却已转身向屋里走去,他也跟了上去,莫名地觉得自己的脚步有几分沉重。

    “不知师兄要来,不曾备下茶酒,这是我平日里常喝的清茗,师兄只好将就些。”莫梓痕有些歉意地微微笑着,一面给白晋倒了茶。白晋忽然觉得,自己若是再不出口,等到叫莫梓痕坐下来问他深夜到来有何贵干,自己可就果真尴尬了。

    他把心一横,死命把那些莫名其妙的顾虑都抛诸脑后,开口便道:“师妹,冬至只有几日便要到了。”

    莫梓痕愣住了,一只手刚刚离开茶杯,甚至都来不及收回,有些吃惊地看着白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白晋正后悔自己唐突,思索着怎样挽回这奇怪的局面,却见莫梓痕忽然淡淡一笑,在他对面坐下身来,轻声道:“今年夏至和秋分不知怎的这般凶险,若不是师兄相助,梓痕早已没有性命在这里。救命之恩一时间无以为报,师兄今后若是……”

    “我早已说过,举手之劳而已,并非要你报答。”白晋抢着打断了莫梓痕的话,他自己却仍是有几分局促,话语神情也远不如平日里那般潇洒自如。但既然开了这个头,不等莫梓痕来得及搭话,白晋索性又道:“若说要谢,倒是秋分那日的事,应该好好谢谢无尘师妹。”

    莫梓痕眨眨眼,不明白今日白晋说话为何有些不得要领,又不知他话中是否有深意,愣了愣神,勉强点点头。“师兄说的是,只是当日里情急,如今小师妹更遇上这样的事……一时竟也来不及与她好好说几句话。”她想起上官清凌,没来由地心里便是重重一叹。“小师妹不肯告知行踪,她这一去几日,倒像是过了好久一般。也不知如今她人在何处?”

    白晋忽然站起身来,目光灼灼只是紧紧盯着莫梓痕。莫梓痕不明就里,被他这片目光看得心中有些不自在,也站起身来:“师兄……”

    “人生无常,命数乃是上天注定,就连修仙之人亦不例外。这本是再浅显不过的道理,我却是秦师弟不在之后才能真正领会。”莫梓痕呆呆地看着白晋,不知他为何没头没脑地说这样的话,更不知自己该从何询问。只听白晋又道:“我不能让自己像无尘师妹一样,还带着遗憾便天人永隔,梓痕,今日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愿不愿忘却旧往,从今与我在一起!”

    莫梓痕盯着他的双眸,连眼都忘了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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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往意难平 第一百一十二章 绝地竟逢生

    又是深沉黝黯,一望无际的黑暗。对于这种令人不知所措的黑暗,上官清凌甚至早已习以为常。纠结她的飘渺声音依然在耳旁缠绕,将她向那个看不见底的深渊拖下去。无论她躲到哪里,那声音一刻也未曾走远,分分秒秒阴魂不散地萦绕着她:“你后不后悔……你后不后悔……”

    上官清凌猛地睁开眼来,只见眼前床幔流苏,轻纱垂地,月光轻轻穿透窗户倾洒进来,铺开一地的素华清影。她起身点起蜡烛来,顺手拉过一件长衣随手披在身上,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了窗户。

    长久以来,她已经习惯了每一次从同一个梦魇中醒来时,先回想自己此刻身在何处。打开的窗缝放进了一缕月光,淡淡地铺在上官清凌身上,这没有半分阳光般的和煦、甚至有些清冷的月光却让上官清凌感到一阵亲切。她微微扬起头,任清光洒在自己脸庞和颈间。

    视野之内都是一片银装素裹,雪地中寂静到了极致,似乎能听见朵朵雪花绽放的声音。上官清凌忽觉有些落寞,心头空荡荡的不知缺了什么。她下意识地向左首边的窗户看过去,里面是静静的黑暗,空明子师徒仍在熟睡着。

    这几日为了不引人注目,她悄悄跟随着他们,几乎做了个凡人,每日按时吃饭按时睡觉,这种久违了的凡尘生活让她都有些不适应了。她只知道他们在寻找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但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就连方思楚也不知道。

    夜风吹来一阵凉意,上官清凌虽未感受到寒凉,手中仍然关上了窗户,回身在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不知为何,眼中似乎有些朦胧,方才那个梦魇的黑暗中,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和虚弱,这种无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摄人心魄,让她无力挣扎。

    淡淡的清茶微微荡漾在唇边,脸颊上似乎有些许泪湿的痕迹,她随手拭了一下,却引来更加无法抑制的泪如泉涌。若说唯一后悔的事,便是她自诩聪明了一世,却在那一刻没有看出秦轩皓的心思。错就错在自己太相信他,太相信他的双肩能扛起一切,殊不知他却也有不知所措的时候。

    上官清凌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仍然深重,她却不敢再回去睡觉,她害怕回到那一片黑暗当中,自己再无力对抗。

    千里之外的昆仑,同样的深寒浓夜,黑得分不清自己的眼是睁是闭。

    朦朦胧胧中一个声音在头顶上方不远处响起,这是一个女子的声音,袅娜中透着无比的妖媚:“哎呀……我就知道他最终还是要自投罗网,跟你们说过了不要那么心急火燎的,怎么样?”声音里有几分炫耀:“还不肯相信我的话。”

    另一个粗犷带着些沙哑的男子声音道:“嘿,是谁忘了当时胸有成竹地说他们两个都会自投罗网?还说他们定然会打得不可开交,我们坐收渔人之利。现在可好,只剩下一个人,你说怎么分?还是你我先打一架,输了的人趁早滚蛋?”

    “你们俩废话了这半晌,有什么意思?”第三个声音响起时,这个人几乎已经凑到了耳边。“我瞧着这次这人修为虽不如上次那个老头子,灵力却难得的强,吸了他元神倒也不差那老皮老肉。”

    话音刚落,“砰”地一声响,有什么事物越过头顶上方飞了过去,重重跌在地上。这第三个声音再次响起在丈余开外,带着恶狠狠的怒意:“作死的贱人……”

    还不等他第二句话骂出口,又听得那女子的声音尖声惊叫,似乎她也风筝般跌了出去,痛哼骂道:“不要脸的东西,早看出来你想独吞……”

    这一点仅剩的朦胧意识被一阵剧痛侵蚀。这种疼痛难以名状,并非不是肉体的疼痛,但也绝非仅仅来自肉体。仿佛全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被架在万千锋利的尖针上,仿佛头顶上有一个看不见的黑洞,要将自己一点点融化成血汁,一点点吸进黑洞中去,任何一种利器都无法制造出这样的痛苦,与之相比,所谓凌迟髌骨,也不过是零星折磨而已。

    这疼痛清晰地传达了一个信息,这里应该还不是阴曹地府。原先几乎全无意识的身体被这莫可名状的痛苦唤醒了仅剩的神智,在这苦苦纠缠无法摆脱的疼痛刺激中,喉咙里终于挤出了一丝呻吟。

    可是这残存的神智,仍是被攥紧在不似人间的剧痛中,没有一丝可以解脱的空隙。

    这钻心刺骨的疼痛突然一滞,随即一阵灵波在身体旁边炸开来,几乎将这具行尸走肉一般的躯体掀开去。

    只听得那个娇媚的声音得意洋洋地冷笑:“你也太自私了,等了几百年的美食送上门来,自然是见者有份。”她一面说着一面缓步靠近过来,声音中的阴冷也离耳边越发地近了。

    身旁那个方才被她暗算的人手中有一股灵力汇聚起来,显是在酝酿一招带着怒意的攻击。原先这种锥心刺骨的疼痛忽然间停下来,消失的力气虽然不能回到身上,但至少这骤然离去的剜骨剧痛已经是一种恩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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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若不出手,更待何时。

    这不知所踪的流落中,唯一不曾离手的便是青虹剑。秦轩皓猛地提起真气,一把握住了青虹,霍地翻身而起,毫不留情地向那个正在他身边全神贯注袭击那妖媚女子的人劈过去!

    一道利剑冷辉划破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听得一声痛哼,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了一股血腥味。这人堪堪后退了两步,破口大骂。借着这一招得手的空隙,秦轩皓已退后了几步,用力压制住自己粗重而颤抖的呼吸。

    另外两人显然也感觉到了不对,他们适时地停止了窝里斗,只觉黑暗中一阵灵波微动,四面突然亮起了几道火光,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顿时被驱散了。三人前所未有地团结一致,堪堪挡在秦轩皓面前,冷冷看着他,那被杀伤的男子双眸中的怒意熊熊燃烧,一道剑伤自左肩至右下肋骨,几乎横切了他上身。

    秦轩皓强撑住自己的身子,掩饰住青虹剑尖微微的颤抖。他觉得自己已是苟延残喘,此刻就连呼吸都随时可能抛弃自己。

    面前是两男一女,被他杀伤的男子一张脸生得又长又尖,双颊上还有几根化成人形没有褪干净的绿毛,眼睛几乎小成了一条缝,想来他眼前的世界或许难免比常人看来扁了几分。那女子一身鲜红艳丽的曳地长裙,裙摆上缀满了硕大的牡丹花,发髻上也华丽地饰着一朵红牡丹,几乎比她的头还要大,衬得她整个人无比妖冶,想来是个花妖。还有另一名男子身材矮小,偏偏还胖得难以超越,整个身子就是一个圆乎乎的大球。

    这三个人应该就是天盘九星中剩下的三星,他们已经严阵以待,而自己只剩下一个被吸食了几分的元神。想起方才那阵莫可名状的疼痛,秦轩皓忍不住便是一阵寒颤。不过——他本没打算捡回这条命,如今也就跟他们拼了便是了。

    不待对方出手,青虹剑冰冷锋利的剑刃一闪,秦轩皓已经揉身抢上前去,恢宏的剑气挥洒凛冽慑人的灵气,化作一道劈山裂石的金光,向着三只妖精奔袭过去。他知道,此刻耽误不起片刻的是他,因为他都不知自己还能撑得住多久,不知自己什么时候会倒在这里,而自己的元神也会成为对方的盘中美食。

    他都来不及分神去想自己为什么会还活着,只能趁自己还能呼吸还能挥剑的时候,尽力将这三只妖精斩杀!

    “咦?竟然还能动?”花妖一扭腰,转向那脸上绿毛的男子,嗔道:“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还敢对我们夸海口。”她说着手中忽然一蓬花瓣猛地绽开,倏然占据视野,飘荡得很是凄美妖艳,只是这漫天的花雨中夹杂着如刀的凌厉却叫人不敢轻视。

    令她惊讶的是,秦轩皓在这攻势中分毫也没有后退,也没有停下来给自己布一个结界,而是迎着这阵刀雨抢身而上,手中利剑来势汹汹,只向着她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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