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浮生-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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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是那两名黑衣男子,连李扬都吃惊不小。不过他脚下的动作并没因为头脑中的念头而慢了半分,他展开身法冲到那两名男子身边之时,他面前的三个人已经动起手来。
李扬来不及多想,便朝其中一名男子一掌劈了过去。那男子转身回了一掌,另一人则错身而上去对付那突然出现的女子。本来他们以二敌一,对方又是女子,或许有些胜算,可是李扬一出手,形势立转,两名黑衣男子的志在必得立时就变成了举步维艰,几招拆过之后,他们便发现自己遇到了大麻烦——这个掌力浑厚的男子自不必说,单是他周身那股炽烈如火的气势,足以让对手不及动手便矮了半截;就连那突然出现的女子,一身功夫亦是炉火纯青。
这四人有一点居然惊人地默契,就是他们中谁也没有发出声音,只有偶尔几声肉掌交击的闷响,与这般火热的场面实在格格不入。
一名黑衣男子堪堪拆了十余招,已经连中李扬三掌,他掌风中那股凌厉的气息灼热得似乎要生生将对方炙伤,相比之下他手中出招之实,似乎都有些相形见绌了。
“撤!”这黑衣男子见势不妙,沉声道。另一人求之不得,呼呼呼向那女子连逼三掌,自己一转身便要飞身离去。
可惜他实在算错了,这女子轻巧错身,毫不费力地化解了他连连进逼的三掌,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这女子玉指轻扬,随着一个极其优雅却极其迅捷的动作,已经点中了他脊椎之后的大穴。若是他能够回头,还能看见这只手停在他穴道上留劲不发,姿势却清雅如兰花。
他不敢再动,因为他很清楚,此时这女子手上一发力,他即便侥幸捡回一条命,也难免终身残废。他脑海中飞快地转过数个念头,想要为自己寻一条脱身之计。突然脚边闷声一响,一个人砰地一声砸在他脚边,接着苦苦挣扎想要起身,却不是他的同伴是谁?
不待他二人再有所动作,李扬已经俯身点了地上那人胸前阴都穴,他顿时半身酸麻,动弹不得。站着的那人来不及出声,也觉后腰上挨了一下,立时也委顿在地。李扬眉梢一扬,嘴角扬起一个浅笑,伸手将方才他们翻墙用的绳索摸出来,一反手将他二人都捆了。
待这些都做完,李扬这才直起身子,微笑看着面前的女子:“真想不到堂堂王妃竟然身怀绝技,在下看走眼了。”
他面前的阮清思淡淡一笑:“将军过奖了,不过是小时候流落草莽,练得一些防身功夫而已。”她朝一名黑衣男子蹲下身,低声道:“前日是你们将那穿绿裙的姑娘推到井里是不是?”
她虽是询问,语气却十分严厉笃定,显然心中已经有数。
那黑衣男子无奈点点头。
事情再明显不过,已无须多问。他二人在此查探踩点,不想被绿儿发现,他们便当机立断杀人灭口。可怜绿儿那花一般的年轻姑娘,就这样冤死这毫无人性的暴徒手中。
只听“啪”的一声响,这男子愣了愣,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望着阮清思——他看不到自己脸上赫然的指印,却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疼痛。阮清思那双摄人魂魄的双眸,此刻分明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其中还有微弱的一点泪光闪动。
这男子犹自发愣,又是“啪”的一声,另一边脸上也挨了火辣辣的一下。
李扬没有阻拦阮清思。他有一种有些奇特的感觉,这温婉淑静的女子发起怒来,非但没有半分不雅,反而因着那双燃烧着怒意、背后却藏着悲悯的眸子,恰恰显得慈悲圣洁有如观音。他忽然就忘了自己来这里的初衷了,只是觉得就算阮清思此刻出手将他二人毙了,他也不会阻拦。
不过阮清思并没有这样做。她努力摄住自己的心绪,站起身来向李扬道:“这两名贼子就交给将军处置,今晚之事有劳将军了,妾身先行谢过。”她说着盈盈躬身一礼。
李扬忙伸手将她扶起:“王妃不必多礼,不过是在下分内之事而已。”他的手无意中触到阮清思的手臂,顿时不自觉心神一荡,连忙摄住心绪,心中暗自责怪自己鲁莽,一只手也不自然地停在了半空。
阮清思抬起眼帘,却正见他目不转睛盯着自己,顿时脸上一红,下意识又垂下了眼帘。可是从来眼高于顶的她,这一次却半点也没有逃避李扬的目光,神色间也没有丝毫不悦,只是如千千万万情窦初开的少女一般,悄悄地想要收起自己心湖荡漾开的涟漪,却反而弄巧成拙,掀起了心中的惊涛骇浪,顿时小鹿撞怀。
阮清思心中有一万个声音向她呼喊得声嘶力竭,叫她立即抽身离开,可是她灵巧的脚步此时直有如灌了铅,任她心中波涛汹涌,却一步也挪不动。
李扬也有些不知所措,他都不知千军万马指挥若定的自己,这会这是怎么了。他当然知道这样看着阮清思实在太过无礼,可是他的目光就如同钉在了她身上,任他如何下定决心,却就是挪不开目光。
脚边两名贼子挣扎了一下,李扬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他们,向阮清思道:“在下先将这二人押下去,改日送官审问,恐怕还要叨扰王妃一次。”
“有劳将军。”阮清思低垂着眼帘,声音轻细有如耳语。
李扬一手一个,提住二人后领将他们揪了起来,往前面拱门一推。二人哼哼唧唧,被李扬半推半押着离开了阮清思的视线。
阮清思良久呆呆出神,只觉耳畔仍是回响着他的声音,周围的空气也似还燃烧着几分灼热。她在心中命令自己平静心神,命令自己立刻回房去,可是几乎是在同时,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挣扎,而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浓重,似乎是急不可耐的盼望,但究竟盼望着什么,她也说不清。
阮清思,你是顺陵王府的侧妃,侧室而已,但无论如何总是嫁为人妇。
可是当初逼她嫁入的,根本不是她自己的意愿或是欲望,而是那一纸卖身契。一夕身家断送,从此便身不由己。但她这颗鲜活的年轻的心,始终还是她自己的!
这两个声音冰火两重天地在她心中挣扎纠缠,拉不开,也浇不灭。
“王妃怎的还未回房?”李扬的声音再度响起,阮清思微微吓了一跳。但这一吓的瞬间,她突然明白了,自己盼望的正是这个声音,期待的正是他再出现。
至于他为何出现,早已经不重要了。
李扬没想到她还在这里,一时有些尴尬,根本忘了他心中也正是期待着她还在的。“在下……在下来查看一下这两名贼子有没有留下些蛛丝马迹,以免还有他们的同伙接应。”李扬这样说,却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话。
“嗯。”阮清思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只觉得自己的脸颊有如要烧起来一般。“将军费心了。”她终于下定决心转身,一步步挪回房去。
“将军……”她走到房门口,突然回过身,发现李扬正定定望着她的背影,他们二人都同时愣了愣。这一瞬间阮清思心中有如炸开了惊雷,她把心一横,道:“明日妾身还想上山赏梅,不知将军还有没有这个雅兴?”
李扬眼角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露出一个暖如春风的笑容,毫不犹豫地点头。
第二卷 前尘旧缘 第五十八章 咫尺故人思
这一日的阳光格外温暖,白雪格外洁净,就连那一树树的雪梅都格外清雅。石桌清茗,暖阳香梅,对坐的两个人都觉格外惬意。
“将军几时进驻金陵城?”阮清思悠然呷了一口茶,将自己的面庞藏在蒸腾起来的热气之后。
李扬微微一笑:“在下只是喜欢这里的湖光山色,小住几日便走。”
阮清思点点头,“只怕将军进驻之时,妾身也该回府了。”她没有提起,前两日已经收到了顺陵王爷遣人送来的诏令,命她打点回府。那时绿儿刚刚出事,她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走,即便要走也要先查出真相,还绿儿一个公道。
“王妃千金之尊,这山野寺庙,小住散心尚好,却不合适长居。”
阮清思的眼神却忽然迷离了一下。“若真能长居与此,倒正是如我所愿。”
“嗯?”李扬眉梢微微一扬,抬眼看着她。“王妃何出此言?难道王府中的生活竟不如意?”
阮清思慵懒地笑了笑:“将军别再王妃长王妃短了,妾身嫁进王府,不过是个侧妃而已。王府尚有明媒正娶的顺陵王妃,妾身可不敢僭越。”
李扬明白了几分她话中之意。他正思索着怎样回答,阮清思又道:“莫非在将军眼中,只要有人给予富贵生活,便该感激涕零,莫非将军认定妾身便是贪恋安逸生活的女子?”
“并非如此。”李扬微笑道,“只是原先觉得奇怪,贵为王妃,为何会独身幽居这陋寺之中。如今看来,远离富贵,却是王妃所愿。视金钱名利如粪土,王妃节操令在下十分佩服。”
在阮清思还是花雪儿的那些岁月里,在她摇身一变青云直上成为王府侧妃的时日里,她生命中最不缺少的就是溢美之词,真的假的,高雅的庸俗的,听得她不胜其烦。可是今日她发现,原来这世上有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可以让她几乎得意忘形,几乎藏不住自己脸上的笑意。
事实上她的确没有藏住。她那浅浅盈盈的微笑绽开在白皙温润的面颊上,周围环抱的雪梅全都在这一瞬间失了颜色。李扬忙躲开自己的目光,心中却已是重重的一荡。
“将军……将军的剑可是唤名无影?”阮清思忽然这样问,李扬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佩剑。他心中微异,点头道:“正是,此剑原是先父的佩剑,曾随先父征战多年。”他正打算问,却见阮清思霍地站了起来,神情激动,目光中光华流闪,面颊上也浮上了两抹惊喜兴奋的红晕。
“王妃……”
“令尊可是先帝麾下兵马大元帅,李肃风李大将军?”阮清思急不可耐地打断他的话。
李扬也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站起身来望着阮清思,微微点头。
“李大哥!”阮清思激动得难以自持,蓦地一把抓住了李扬的手臂,“我……”她方说出这一个字来,只觉自己声音已经全然变了调。
李扬突然觉得自己的记忆有如开闸洪水一般奔涌而出,他想起来了,在他记忆里,是有这样一双清亮纯澈的眸子的。那是许多年前,在他还少不更事的时候,京师城外,也是一个雪夜,也是一处陋寺,也是一次擦肩而过的萍水相逢。
可是他记得。那个粉妆玉琢的小姑娘,怯生生地从她父亲身后被拉出来,怯生生地叫了一声“李大哥”。
“你……”李扬愣愣地看着她,半晌回不过神来。“清思妹子……”
“是我,是我,我是清思……”阮清思激动得全身发抖,泪水也不听话地汹涌而出。她以为已经随风远去渺不可寻的过去,她以为再也找不回半点痕迹的过去,她以为今生今世都成了一场梦的过去,如今竟有一个人活生生站在她面前,提醒着她,往日那些痕迹还在,原来她在这世上不是孤零零一个人!
李扬告诉她,她父亲被抄家问斩之前曾经辗转托人找到李肃风,请他代为照顾女儿。可是李肃风多方打听,却始终没有阮家小女儿的下落。李肃风临终之前,李扬曾在父亲面前保证,要继续寻找阮家小姐,不辜负阮老爷的嘱托。
阮清思忘了后来与李扬说了些什么,只记得直到最后她回到寺中,仍是难以抑止地全身颤抖不已。她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可是随着这念头升起来的,还有别的念头,就是欣喜之中夹杂着一丝悔恨,大概到今日,她才真正体会到相见恨晚四字的含义。该责怪谁?还是该怪天意弄人?她已经是王府中人,她那一颗心原本已经奄奄一息,如若不是李扬出现,她哪里又会知道原来她心中还有那样深切的热情和盼望?
幸福的时刻总是太过短暂,这是她早就知道的。可是当顺陵王爷第二次派人来催促,且接她回府的人马已经守候在寺外,她还是不得不哀叹。回到那个牢笼,还会有相见之期吗?
阮清思故意慢吞吞地收拾东西,不停地找下人的茬,却也只能拖延得一时半刻而已。
“王妃娘娘。”李扬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阮清思的心蓦地升得高高的,急切地转过头来。李扬负手站在她面前,脸色微微有些凝重。鸳鸯正在旁边收拾阮清思的东西,趁她没有注意,李扬一抬手,将手中一张纸条展开给阮清思看。
“城南洛家巷李府”,阮清思看清了上面的字迹。李扬使了个眼色,阮清思点点头。李扬不动声色地收回纸条,略微一欠身:“在下派人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