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美色-第7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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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布衣笑道:“不怕虎一样的对手,只怕猪一样的队友。说李道宗是猪有失公道,但他的确太急了些。”
“他火烧屁股,怎能不急?”秦叔宝道:“西梁王命东都工匠在先帝就研制的玻璃上做了些改良,竟然软中带韧,别的地方没用,可在虾蟆车上巧妙装置,却有效的挡住对弓箭,他们阴天烟中不畏羽箭,唐军几乎以为他们是神魔护体。”
萧布衣哈哈大笑,“我真的想看看李道宗那时候的表情。”
秦叔宝道:“其实不用看,猜也猜得到了!他们缺乏投石车,隔着条白沟,对虾蟆兵没有任何办法,眼睁睁的看着我们要填平那段路然后冲过去,李道宗早就要急的发狂,早早的将程名振逼上死路,等到孔子岭一破,他更是首尾难以兼顾,我不着急攻打,只从孔子岭运兵,僵持到黄昏,沱水之事传来,李道宗得知李孝基近乎全军覆没,只怕孤军被围,连夜撤走,到如今多半已出了赵郡,进入了恒山郡。”
“这一役李唐可说是损失惨重……”
“河间大水,不但冲垮了河北军,听闻存活下来的只在少数。李唐在河间伏下精兵数万,这下一股脑的被淹死,实力大损。”秦叔宝道。
萧布衣摊开地图,看了许久,“李道宗撤离,李孝基全军覆没,李世民遭受当头一棒。李家这三人在这一仗,锐气尽失。眼下李世民和李道宗难合一处,我等当立即出兵收复赵郡,以及赵郡以北的并排的恒山、博陵、河间三郡,兵逼幽州,将李世民彻底赶出河北!”
秦叔宝沉声道:“遵令。末将稍作休整,明日就准备出兵。”他轻咳几声,垂下头来。
萧布衣脸有忧意,“叔宝,你能挺得住吗?其实你若回东都休养一段,我想或许好些。”
“不用。”秦叔宝断然拒绝。
萧布衣见他日益消瘦,忧心忡忡,“可你这样,我真的放心不下。”他这时候,兄弟之情流露,再没有高高在上之气。
秦叔宝目露感动,道:“西梁王,末将待罪之身……”
“往事如烟,毋庸多言。”萧布衣打断秦叔宝的话头。
秦叔宝道:“西梁王,末将自感时日无多……”
萧布衣沉声道:“车到山前必有路,秦将军,你不必太过悲观。”
秦叔宝展露笑容,极为真诚,“我不是悲观,相反,我从未有过如此安乐。”
萧布衣良久道:“所以你一定要亲自平定河北?”他这句话十分的突兀,秦叔宝听到,叹口气,“这世上,生我者父母;识我者,张将军;可知我者,世上当属西梁王!叔宝出身将门,幼时立志,保家卫国。先从来将军,后随张将军,戎马一生,少有作为。”
萧布衣道:“男儿立志,八十迟。大是大非,你就算明白了一天,也是响当当的汉子!”
秦宝鼻梁酸楚,微微抬头,非心酸,是感激。或许只凭萧布衣这句话,他已觉得这辈子值了。
“末将跟随张将军,常年见他忧心积虑,恨不能以身代之。后来李密以家母要挟,叔宝不得已出手,其实叔宝知道,凭借自己的身手,要刺张将军,势如登天。可我还是出手,我甚至希望张将军当时一掌打死我,也让叔宝不必忠孝两难。张将军若毙了我,我当然背负背叛的骂名,可李密看在往日的恩义,或许放过家母,但张将军根本没有出手!”
萧布叹道:“此生不能和张将军联手平定天下,实乃生平憾事!他不出手,我想他多半亦是难以两全,无法抉择,想着若死你手,总比死于盗匪之手要好。”他长叹一声,神思悠悠,实在亦对这只有数面之缘的张须陀钦佩有加。
秦叔宝垂下头来,“或许只有萧将军你,才真正的了解张将军。”
二人默然,同念张将军,一时间帐内寂寂,有如张须陀临死的那刻宁静。
秦叔宝打破了沉寂,又道:“末将一错再错,归顺李密,幸得西梁王当头棒喝,这才得以重生。若非西梁王当年开导,末将早死多日。其实刺杀张将军那刻,我就应该死了;其实家母过世的时候,我就应该死了;其实李密败亡的时候,我就应该死了!”秦叔宝渐渐激动,握紧了双拳,“其实巴蜀的时候,我亦是觉得死了也是归宿,可我现在,不想死!”
萧布衣目光一凝,“为何?”
“因为张将军戎马一生,南征北战,平定的就是河北、山东、江淮各地。如今江淮、山东已定,只差河北未平。张将军当年死不瞑目,我每晚能记起。是以我只想在有生之年,再平河北,了却张将军安定这三地的夙愿。若能如此,秦叔宝死而无憾,请西梁王成全!”
秦叔宝说到这里,霍然站起,单膝跪倒在萧布衣的身前。
萧布衣默然许久,这才缓缓的搀起了秦叔宝,“你有此志,本王如何会不成全?你要平河北,本王当尽力助你,只是你……还请多多保重。”
萧布衣语气中已有尊敬之色,说完后,缓步走出了营帐,秦叔宝竭力的压住了咳嗽,脸颊潮红,可眼中坚毅之色更浓。
萧布衣出了帐后,感觉清风清冷,抬头望天,只见到灰蒙蒙的一片。
蓦地感觉脸上有些湿润,冰凉点点,伸手摸去,萧布衣自嘲道:“又下雨了。”苍天有情,亦当落泪,细雨蒙蒙,或许就是天地之情。萧布衣不知为何,只觉得悲从中来,只想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
为这征战多年的疲惫,为那华夏大地的苍生,亦为那个死生同念的张将军!
不知过了多久,这才转身回帐,孤单单的坐着,四下望去,这才记起了什么,喃喃道:“思楠到了辽东了吗?”
没有了思楠,他显得更加的落寞孤单,可多了这份思念,给这将入冬的夜,带来那凝眸相望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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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哈气成霜。
辽东的水,已结了薄薄的一层冰屑,阳光初升,略带淡黄,撒在冰面上,懒洋洋的让人提不起精神。
“嗒嗒”声响,马蹄远来,踏破了那初凝的冰、溅起晨露般的水。一女子黑巾罩面,骑在马上,不急不缓的行来。
女子装束和辽东人无异,厚厚的皮祅,没有太多出众的地方,唯一让人诧异的是马上悬的一把剑。那把剑给蒙面地女子带来了有如草上寒霜般的冷,可更多的人注意的不是剑,而是她的前额和双眼。她的前额似玉一样的白,她露出的双眸,有如晨星般的闪亮。
辽东苦寒,很少能养出如此秀丽的女子。
秀丽的女子,却是思楠!
日已升,但天还冷,是以路上少有行人。即是有些行人,也是行色匆匆。但谁都忍不住的望一眼思楠,惊诧她隐而不露的那种气质和美丽。
思楠我行我素,催马早过了辽河。
过辽河后,辽东大城就在眼前。虽然思楠的目的不是辽东城,可她还是忍不住的望了眼高大巍峨的辽东城。这座大城,经历了太多的战事,当年杨广数十万大军亦没有拿下,那残破的城垛后到底有着什么精神,让他们抵抗住大隋一波又一波的惨烈进攻?
思楠没有多想,绕路而过辽东城,踏梁水,一路南行,在午后到了辽东城东南的乌骨城,乌骨城再向东南,就是辽东国都平壤,她的目的地是那里,但她要到乌骨城找个人。
策马到了城门前,守卫并严格,甚至让人有种安宁之感。大隋烽烟四起,可这里,显然是战火一时无法顾及。
可经杨广多年征伐,这里也有一种残旧沧桑之感。无论是城池、守兵、抑或是这里的百姓。
思楠马踏城道,迎着午阳,就这样,平静的进入了乌骨大城,开始了她的寻找答案的旅程!
第五百六十一节 得遇大鹏
日高,天冷,
思楠策马入了乌骨城。大隋动乱,很多人为避战祸,不是逃亡草原,就是避在辽东,北方众多的小小国度,反倒是他们的安乐的场所。
思楠寻得个中原人士,问了几句,骑马向城南而过,经过个幽静的巷子,前方渐渐热闹起来,原来不远处却是个集市。
这些人说话多受中原的影响,似是而非,思楠勉强听懂。
四下望去,见一店铺热闹非常,横幅上油光亮,污秽不堪,写着三个大字,“芶布李”。
思楠下马,牵马缓步走过去。
芶布李前人倒是多,排成长队,热腾腾的包子出来后,人手几个,脸上满是幸福的笑,思楠见到不由感慨这里人幸福的简单。
天虽冷,摊前忙碌的那人却满头大汗,背后背着一个,身边还跟着一个,可饶是如此,那人没有丝毫疲惫的感觉,,忙忙碌碌的他洋溢着满足的神色。
思楠倚在马旁,也不答话,只是静静的看。
卖包子那人感觉到有人注意,望了思楠一眼,目光满是诧异,他记忆中,自己从不认识这样的女子。
正忙碌时,一女子挺着大肚子又端着一笼包子出来,汉子紧走几步,快手接过来,关切道:“你又有了身孕,小心身体。”
女子笑道:“我又怎忍心让你一个人操劳?”女人走路聘聘婷婷,看起来并非这里的村妇,素面朝天,但双眉纤纤,未语先笑,虽是蒙尘,但出落的端是不差。
二人简简单单的两句话,互相关切之意溢于言表,思楠望见,眼中露出了笑。忙碌了半个时辰,包子终卖完,汉子见思楠还立在那里,终于忍不住道:“这位姑娘请了,可是饿了没有吃饭,这还有几个……剩包子,你可需要?”原来他见思楠不语,只以为她缺乏盘缠想要吃饭却又张不开嘴,早就悄悄留下了几个包子,汉子的婆娘也招呼道:“是啊,姑娘中原来的吧?”
思楠微有诧异,“你如何的知?”
“这里的水土如何养出姑娘这种钟灵毓秀的人物?”女人笑道。
思楠见女子谈吐风雅,和本地女子大为两样,径直问道:“你是雨荷?”
女人微愕,带了些警惕,“姑娘如何认得我?”
“那你多半就是朴正欢了。”思楠望向汉子道。
汉子也是诧异,“不敢问姑娘高姓大名?”
“你叫我思楠就好,”思楠径直:“我认识萧布衣,也就是东都的西梁王,”她说明来意,汉子和女子都是释然喜悦,“原来你是恩公的朋友。”
原来汉子就是朴正欢,女人却是乐坊的雨荷,当年萧布衣初下江南,留在乐坊以掩人耳目,无意中撮合了这一对苦命鸳鸯,朴正欢和雨荷苦难终逢,分外珍惜这姻缘,朴正欢家本辽东,见天下日乱,遂带雨荷到了辽东,眼下虽过的辛苦,可二人却是份外珍惜,倍感甜蜜,当初萧布衣探听容妃一事,就是从朴正欢口中得知。
快手快脚的为思楠拿过凳子,朴正欢道:“姑娘请坐,”他爱屋及乌,当年得萧布衣大恩,念念不忘,恨不能报,对萧布衣的朋友当然竭尽心力的招待,可这女子既然识西梁王,当不会穷的没有盘缠,才要把包子拿回去,思楠已伸手接过去,细嚼慢咽的吃了起来。
萧布衣若在,多半会开玩笑说,没想到思楠也不光吃白饭。
思楠吃完包子,这微笑道:“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包子。”掏出一锭银子递过去。朴正欢忙道:“不要钱,你给我钱,就是打我脸,”多年的风霜,已让这当年穷酸的文士变的爽朗了些。思楠郑重道:“要的,你不收,我只能把包子吐出来,”
朴正欢一愣,见到思楠眼中的笑,才知道她在玩笑。雨荷一旁伸手接过了银子,微笑道:“多谢姑娘了。”她倒是大大方方,不卑不亢,实在是因为在乐坊见多了场面,不以这些为意。朴正欢笑着摇摇头,“姑娘如此,到让我愧对萧恩公,我身受他的大恩大德,一直难以回报,这芶布李包子在京师是一绝,到过京师的人吃了都说好,我无以为生,这才琢磨起做包子,也就借用那个名,做的不好,倒让姑娘见笑。”
思楠认真道:“用心做的事情,无论是包子还是文章,都是好的。”她一句话让朴正欢怔了半晌,雨荷望见他的侧脸,一时间脸色黯然,过了许久,朴正欢摇头苦笑:“包子还可,但文章嘛,那就不用谈了。”
雨荷突然道:“姑娘,你从中原来,听说那里广开言路,就算寒生都能直上青云,光宗耀祖?”
思楠点头道:“不错,西梁王打破门第之念,广纳寒士,实乃天下穷苦人的幸事。”
朴正欢岔开了话题,“姑娘不远千里而来,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手?”
思楠道:“不知你外公在何处?”她来这里找朴正欢,其实就是为了当年旧事,所有的一切都是从萧布衣之口得知,可不清不楚,她想着若能听这老人说一遍,或许还有什么蛛丝马迹。
朴正欢脸色黯然道:“他老人家……不久前过世了,”
思楠轻“啊”了声,有些失落,见朴正欢伤�